《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9、第九章记得

　　“小姐，不好了，皇上他，他处置相爷了。”喜儿气喘吁吁风一般的跑进来。
　　整个大殿霎时安静下来，春桃几个默默地站到墙边，只用余光打量着我。我不由抚额，这个丫头，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顿！
　　“你们都下去吧，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连累你们的。”我淡淡的说。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们和喜儿不一样，喜儿和我有相依为命的情分，这几个小丫头，跟花骨朵似的还没有长开，要提早为他们打算啊。
　　“你，过来。”我对喜儿招手。
　　“小姐！ ”我扬手给她额头弹了一下，弹得太用力导致我的手指有点发麻，不得不甩甩手。
　　“你啊你，如果在现在不是在冷宫里，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是，我还要时时为你悬心。”我微微叹气.
　　“小姐，别管我了，我们该怎么办？”
　　“情况有多糟糕？”
　　“没收家产，秋后处决，敢有异议者，一同论罪。”喜儿还有些战战兢兢。
　　“家眷呢？”
　　“只说了相爷，没提及家眷。”那倒还是留了情面的。
　　位极人臣的林相国抄家下狱，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仿佛触及了嘉逸帝的底线，沉默，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安静地等待，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我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接到他到来的消息时，我心底里满满都是纠结和迷茫。
　　出嫁后，这是第一次相见，嘉逸帝。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深深地不安。换了桃色的襦衣，深色裙子，通身只带了一对珍珠耳饰，素雅的很。
　　他的帝撵出现在小院前，金色的丝幔映着阳光，分外耀眼。我远远地拜下去，“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步行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帝王此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剩生硬的程式：“起来吧。”他在我之前进了花楹殿，熟悉的仿佛从不曾离开。他坐在青石凳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廊下晾着书，旁边一盆西府海棠貌似是刚刚交过水，生活气息满满。
　　面前的香茗散发出丝丝香气，晕染出一片清香的境地，他平静的望着我，半响不说话。一双眸子意外的清澈明亮，我心里一惊，这个眼神，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在哪里呢？
　　记忆如同上了锁的春园，一地颓唐，染淡淡的灰蒙，再鲜明再深刻，也敌不过时间的消磨，最后，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却在这时候倏地开口问我：“你还记得我吗？”
　　他说什么？记得他？我该记得他吗？在我的父亲被他下旨问斩的时候，问我记不记得他？
　　是什么意思呢？
　　敏感的嗅出一丝不寻常，我习惯性的竖起自卫的心墙，“不记得，臣妾不知道陛下什么意思？”我把“臣妾”俩个字咬得很重。他愣住，“你不记得朕么？嗯？”
　　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以及那眼底一抹认真都让我越发觉得诡异，更加坚定淡然的回答“不记得。”

　　他笑笑的看着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臣妾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这是陛下第一次见到我，也是我第一次见陛下，我该对陛下有什么印象吗？”我更加慌乱，说实话，我从没有害怕过什么人，但是这个男人，是个例外。每句话都暗含深意，每件事都心思缜密，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言一行都操纵你的生活，甚至生命。高高在上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个男人不仅高高在上，而且有雄心，有目标，有行动力，那就太可怕了。
　　他起身打算要离开，这次谈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以为，倚柳会如他一样，在重逢的第一眼就认出彼此，可她，却很是让人失望啊。
　　出门的时候，他状似无意的告诉我，丞相下狱的罪状之一就是“欺君。”我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皇后在进宫之前，曾婚配给他人。你说，这算不算欺君？“
　　我一瞬间明白：“皇上明鉴，镇南侯世子与此事毫无瓜葛，他并不知情，请皇上明察。皇上，世子是我北朝难得的将相之才，满腹才华又熟读诗书。皇上为我这样的人，失此良佐，不值得。”
　　嘉逸帝淡淡的说：“林相和李东辰你只能选一个，选吧。”
　　我几乎毫不犹豫：”我选李东辰。

　　这是你的选择，在与亲生父亲的选择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他，他到底在你心里占了多大分量？！
　　“为什么？”嘉逸帝简直是咬着后槽牙问出来的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就是感觉心里像是谁不小心燃了一把火，直冲头顶，明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他是无辜的。”我没有办法置之不理，他是璎珞的依靠，他是林家唯一的指望，选他，是大势所趋，难道我选了丞相，你会收回成命，免他一死吗，无论怎么想，这都很荒谬。
　　而面对这个答案，嘉逸帝的理解却早已完完全全与素日里的沉稳理性背道而驰。

　　他发现他其实还是挺在乎的，在我记得你的名字，一眼就认出你的时候，你却为别人绽开如花的笑颜，憧憬着与别的人双宿双飞，甚至还三媒六礼差点洞房花烛！
　　你不是很想开始幸福的新生活，那便开始吧。
　　作为被丢下遗忘的那一个，他没什么的，他早就习惯了。

　　嘉逸帝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多可笑，他一厢情愿的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们的初遇，他们唯一的记忆。而那人呢，却早已忘得干干净净，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别的男人……
　　简直让他情何以堪？！

　　也许这漫长的时间，真的太长太长，长到你已记不起我的摸样。也许，天真的幼时惊艳，注定要在现实的冲撞中，面目全非。嘉逸帝苦笑，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他告诉自己，如若不是当初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何至于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抱什么期待呢，自己不早就知道了么，一路走来，不停的希望，又不停的失望，为什么自己还不长记性，即便贵为天子，也不是非得要别人都记住的，不能因为你私自把她放在记忆深处，就对她抱有期待，然后对别人的遗忘心生怨怼，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便罢了，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