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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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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镇南侯世子求见。”
“宣。”。
“李,东辰?”“臣在。”
“朕问你,何为用兵之道?”
“皇上?”
“很难回答吗?”
“用兵,贵在神速,有所舍,有所得,有所用意。”
“有所舍,有所得,舍得吗?”他微垂了眼睑,“舍、得、吗?”
东辰恍然,这是在问他的态度了?!对林相,对圣上,对璎珞,对现在的倚柳,他的态度!
他没有选择,他一直都知道。生在将相王侯家,选择是那么艰难,那么少,所以,他才那么珍惜倚柳,那么珍惜那份最初的心动。他想争取,但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他可以,忘了家国天下,舍弃富贵荣华,陪她浪迹天涯,但是,倚柳呢,真的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吗,就算她可以,那样的我,能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吗?
不能吧,他苦笑,他现在别无他求。只是想亲口问问她,进宫是真的出自本心,是她真心所愿么?
那之前的几载时光,三媒六礼,那他,又算什么?
“臣,求皇上一件事。”
“爱卿但说无妨。”
“请皇上开恩,让臣下见皇后娘娘一面。”
“镇南侯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嘉逸帝慢慢抬起头,嘴角带笑,眼神冰冷。
“臣知道。臣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一问……臣……”迎着嘉逸帝越来越锋利的眼神,李东辰慢慢的低下了头。
“退下。”嘉逸帝冷声道,然后朝薛公公使了一个眼色。果然,还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还挺痴情。只是,再痴情也是有限度的,既然也没那么舍不得,却还看不清形势的话,呵。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世子爷,你先到内殿稍侯。”薛公公领着李东辰向前殿走去。与此同时,
“李公公,可知皇上召我何事?”送走了璎珞,薛公公突然说嘉逸帝要见我。
“奴才不知。”
“皇上刚刚见了什么人?”“娘娘,皇上刚刚召见了镇南侯世子。”他目光微闪。
“什么?你说召见谁?”“镇南侯世子,李东辰。”
我站住脚,心中一惊。还是,把他扯进来了吗?就因为曾经给我的未来带来一点希望?
眼底有点酸涩,我闭了闭眼睛,才继续朝前走。再回身,却见一身正品戎装的他,站在长廊的转角,一脸惊讶。两两相望,一时无语。沉思良久,他突然大步向我走来。我赶在他离我两三步远时,伏下身去。“臣妾给镇南侯世子请安,世子万福。”这僭越的请安,让他生生止住了步子。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我的身体渐渐的变得僵硬。“呵呵,呵。皇后娘娘免礼,臣受不起。”他的讥讽的话在遇见我的目光时,没了声息。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却不知道是问这阴差阳错的命运的玩笑,还是问别的什么。明知道她不会回答,也没法回答。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却已分不清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一拜下去,我离苗疆就真的是山水迢迢了。我慢慢起身的时候,他也只问了这三个字。而这个,却恰恰是我回答不了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强迫自己去做出选择,然后,日子还要过。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木已成舟,执着于此毫无意义,接下来的日子,请好好照顾璎珞。还有,不要插手我爹的事。愿君,一路珍重,山高水长,后会无期。”说完不等他的回应,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舍得,舍得,呵呵。”他终于露出回京后的第一个笑容,眼泪却一滴滴的落下来。不为别的,因为终于明白了是自己爱的不够。这段日子,他怨天尤人的时候不是没有,深夜质问老天不公的时候也有过,婚期当前,自己原大可不必走这一趟的,悔恨交加时甚至觉得就是陛下也不能横刀夺爱!
可真正面对嘉逸帝的时候,他才明白,他既不能任性到置父母至亲于不顾,亦不能抛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在所有选择中,只能自己放开手,才对大家都好。为了让陛下放心,他对长随耳语:“上报礼部,择日迎娶相府三小姐,尽快。”在长随惊讶的目光中,眼中有什么一点点熄灭,化为灰烬,不复存在。
她恍恍惚惚走到祈安殿的门前,却被薛公公拦住了去路。
“娘娘,皇上正在与群臣议事,不方便见您,您,还是请回吧。”薛公公恭声道。
“劳烦公公了。”她转身离去,毫不犹豫。
薛公公回到祈安殿的时候,大殿里只有嘉逸帝在批阅奏折。“皇上,娘娘回去了……”
“哦,怎么样?”嘉逸帝淡淡的的问。薛公公不知道他具体问什么,便事无巨细的都说了。
“呵,连在朕面前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表明自己心意了。这样的人连那两滴眼泪都不值得。”
“若是世子真的质问陛下夺人所爱……”“朕又怎么会知道,都是林相欺瞒的错。有什么问题么?”
“没,倒是没有,那您现在……”薛公公小心翼翼的问。
嘉逸帝静静的望着明灭跳跃的烛火:“去天牢,我们去看望一下林相去。”看着微微笑起来的嘉逸帝,眼神却冰冷。薛公公忙低下头去,随着嘉逸帝去了天牢。
他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不惜一切只想让这个人知道等死的滋味。
嘉逸帝去看他,监牢里的林相国仍温文尔雅有大儒之风。可,就是他,联手先帝的嫡妻,当朝的太后,害死了先帝的宠妃,妍贵妃,也就是我的母妃。当时,我才七岁。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在心里,分分秒秒都不敢忘。
记忆里,母妃就住在花楹殿。她自小长在苏杭,很少进京。虽说外祖父当时已位及人臣,她却是家里最小的小女儿。家里有五个哥哥,好容易得了一个女儿,所以最得外祖父的宠爱。有一年大召会,因着到了说亲的年纪,那一年她便随外祖父进宫朝贺,被父王看到,只一眼,父王就记在了心里。随后不顾中宫皇后才行册封礼不满一年,第二年就开了春选,硬是下旨把她接进了宫中。父皇长了母妃一旬,所以对母妃很是宠爱,母妃长于苏杭,所以极为喜欢花树,近乎痴迷。父皇就把角角落落都种满花树,只为了博母妃一笑。春天花开,他们赏花听曲,夏天花落,他们下棋谈天,秋天落叶,他们品酒论诗,冬天飞雪,他们作画题诗。如此过了五年,虽寒来暑往,但盛宠不衰。
进宫三年后,母妃生下了我,进封贵妃,封赏母族。一时间,外祖父一家风光无限。外祖父已年事已高为由,三次上书请辞,都被父王拒绝。
直到有一天,我午睡醒来去找母后,却无意中撞见当时还是中宫皇后的她,走进母妃的小院。她步履娉婷,艳丽夺目。她附在母妃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边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要和母妃打一个赌。
母妃第一次那么无措,那么卑微。因为,她爱他,爱上了她的天子夫君。多么傻啊,这爱,注定让她受尽伤害,因为,这皇宫,本就不应有爱。
爱,使人卑微到尘埃里。她笑容牵强的对她行礼,说祝贺的话。我站在偏厅的门外,珠帘被微风吹起,又落下,复又吹起,再落下。在起落之间,我看见那女人慢慢站起身,抓住母亲的手臂,脸上浮起的怪异的笑容,母亲有些害怕,踉跄着退了一步,我就紧接着听见那女人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心底微凉。
那女人倒在地上,血慢慢淌出来,流了一地。随身的丫鬟侍卫瞬间围了上来,把她抬走了。父皇在暮色沉沉的时候进了小院,满脸的怒容。他质问母妃,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想怎样。你究竟让我怎么样你才满意?我从不知你竟是这么狠毒,这么不择手段?!怎么,你无话可说了,你说话啊。”母妃愣愣的看着父皇,看着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满脸的无奈惶急,父皇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还是天子,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母妃看着这个自称天子的男人,听着他掷地有声地要对天下人负责,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慢慢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她竟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簌簌的落下来。
因为母妃始终不发一言,父皇失望的拂袖而去。
我慢慢走出来,母后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里闪出一点点希望的光芒,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看见了理解了绝望的眼神。母妃把我抱在怀里,微微的颤抖。她那么瘦弱,那么单薄,那么惹人怜惜。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晚,就传来皇后小产的消息,那时候,因为母妃生我时身子受了损伤,再难怀上了。父皇本就子嗣单薄,为了江山稳固,他是很希望子嗣兴旺的。等再一次相见,是在三天后的大理寺会审。冷静下来的他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于是对着堂下的母妃近乎哀求:“朕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开口回答我,只要你开口,朕就信你。”可高堂之上,母妃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自始至终。我想,这伤了他的颜面。平常人家,夫妻之间尚且有信任,但他贵为天子,又怎会只是人夫,这夫君,必先是君,才是夫。只是母妃这一路走来,前朝后宫都太过顺遂,所以难免会忘了他的身份。他纵然爱她对自己的坦诚,却也怕极了这份坦诚,他自知无法这样爱她,却自私的享受着妍妃赤诚的爱恋。直至今日,她如大梦初醒。
母妃的沉默致使所有的矛头都对对准了她,外祖父为了保下母妃性命,不顾年事已高的身体,挂印而去,病死在回乡路上。家国天下,他再也没有理由出现在小院里。
我看着母妃哀伤的眼眸,日渐消瘦的身体,感到无比的恐惧。在这深宫之中,生存显得异常的艰难,可是她从不抱怨,她守着那个小小的院落,安静的几乎销声匿迹了一般。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没能逃脱命运。而命运的筹码,就是我。父皇子嗣并不多,早些年他花大量的时间处理公事和陪伴母妃,只有几个庶出的公主,和我。母妃失势后,后宫莺莺燕燕间勾心斗角愈演愈烈,接连几个皇子都没有保住。随着我健康的一天天长大,我就成了皇上的庶长子,因着皇后小产,还未生育,我便成了这北国现在唯一的继任者。
多么可笑啊,我甚至不屑这北朝江山!
可母妃却不得不做出了让我这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选择,她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保全我,我是她身上的骨肉,是她之所以撑到现在的所有希望!
那几年,她多半时间都很虚弱,强打着精神把年幼的我叫到病榻前,给我看了一包药。因求子心切,皇后一直在吃药膳调理,母妃买通了皇后身边服侍汤药的小丫鬟,把药混在皇后的药里,这个方子,皇后前前后后大约喝了有一年的时间,而这包药,最终也让皇后这一生都不会再生育。现在想来,当年的事前前后后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父皇的,对于母妃任性而固执的报复,父皇最后多半是无奈又心疼的吧。
母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为我担心,她叮嘱我往后要给皇后娘娘叫母后,她料定了依照那个女人的精明,在得知自己无法生育后一定会想法设法的把我要到身边,母妃叫我忘记这一切,坐稳这北朝江山!。
怎么会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她直到生命的最后关头都表现得异常镇定和坚强。不得不说,母妃对先帝还是很了解的,她用生命做赌注,来验证先帝心中对她的这份爱,她越痛,他越心疼,她就越快意一些。
这注定是个死局,不论输赢。先帝从心底一直觉得母妃只是在跟他赌气,只要日子长了,让她冷静几年,找个机会好好说开了,就会没事的。反正日子还长着,却不知那时候的母妃已经病入膏肓,万不得已只能倾其所有来保全我,而那时候,她有的,就只剩下这一条命。
“你也许没想到吧,先帝因为母妃的离去,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此后也一直缠绵病榻,直至最后撒手人寰也没能留下嫡子,更没想到,竟真的会让我得了这天下,万没想到有这一天,你也会为此付出代价。嗯?”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选择。”林相直到今天才恍然,继而惊恐不安。
“那么,现在朕告诉你,朕也没有别的选择。你好自为之吧。”
“皇上你不能这样,我要见皇后,我要见我的女儿。”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因为他现在知道,如果不赶快想办法,他很有可能命丧于此。没有谋反,没有勾结,没有贿赂,更没有通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都是嘉逸帝设的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他的命!
因为一个,长久之前的恶梦般的回忆,一个先帝曾深爱的女人,唯一深爱的女人。可当他明白时,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