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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一定要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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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花楹殿的娘娘要见相府三小姐。”薛公公在嘉逸帝耳边道。
“哦?在哪里见?”嘉逸帝并没有移开视线,依然改着奏折,笔却停住了。
“在花楹殿,说是许久未见,这次妹妹远嫁,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想见她一面。几日前,镇南侯世子过府,不久传出风声来,貌似要迎娶三小姐。”。
“镇南侯世子,李东辰?” “正是。”
“哦,让内务府传个话,明日一早让相府三小姐进宫。你去镇南侯府,宣李东辰明日来见朕。”
“是。奴才这就去办。”薛公公微愣了一下,这都午时三刻了,这时候传旨宣李东辰明早觐见?
圣上看来是临时起意,是何用意呢?向小公公李顺招招手,吩咐几句,看他出了门,他才匆匆去了镇南侯府。
镇南侯府位于皇城东大街上,百年的老宅子古朴悠然。李氏一族人才辈出,出了不少将相之才,且都是战功赫赫,特别是现承爵的镇南侯李翼,其父病逝在苗疆任上,他继承其父的遗志,善骑射,料兵如神,排兵布阵颇具大将之风,常年镇守西南,故先帝在时就请了特旨把长子李东辰和夫人都带去了云南。父子俩一样是有雄心壮志的人,同部下同吃同住,颇得民心。府上的大小事务都一并交给了镇南侯府的太夫人,薛公公下了车,管家已经在大门前等。
“薛公公,里边请。”
“好,不知世子爷可在府上?”
“在,在。”
“太夫人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
“劳您挂念,太夫人身体还算硬朗,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才有个章程。”
“恩,那就好,皇上也甚是挂心,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这真是皇恩浩荡,”他塞给薛公公一个小小的荷包,别看小,却很有些分量。
“不知皇上召见世子爷是为了什么事?”他问的小心翼翼。
“皇上召见,自然关心边关将士,另外,听说你家世子爷与林相的三小姐订了亲?可有此事?”
“这,这可真是,小的也不好说。”
“呵呵,那好,带我去见你家世子爷吧。”
正房门前,早已摆了香案。薛公公宣了口谕,便随太夫人进了正房。
“奴才出宫前,皇上特意嘱咐我,给您老人家请个安。您身体可安好?”
“劳皇上挂心,老身身子骨还算硬朗。请皇上放心。”
“看世子爷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可要注意身体,世子爷是我北朝不可少的良将,太过操劳的话,皇上可是会心疼的。”
“他是连夜赶路累着了,承蒙皇上不弃,算不得什么。”
“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今天就不打扰了,告辞。”薛公公站起身来。
“您慢走,管家,送薛公公出门。”
直到薛公公的身影走远,太夫人才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东辰啊,你也看见了,她现在可不是那无名无分的相府二小姐了,你就死了那条心,忘了她吧。”
“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祖母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不会胡来的。”李东辰穿一件玄色镶金的锦袍,玉带束发,浓眉大眼,比同龄人多带着几分英气,虽为武将却自带一副世家公子的悠然。
“嗯,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进宫面圣呢。”
“是,孙儿告退。”呵,进宫,听到这两个字他心蓦地一痛。几乎站不住脚。太夫人看着他这么懂事,也只能心疼的摇头叹气。但并未多说什么,身为武将,手握兵权,更要看得清,拿得起,放得下才行。说不得这也是一场修行呢。
回房的李东辰却是久久都心绪难平。他和倚柳算得上是有缘了,他很少回京,却在偶然的情况下,巧遇了进香归来的她。他印象最深的是她沉静的眸子,明明满腹才华,却低调的掩饰起自己。他出自镇南侯府,虽不是高门侯爵,却也武将满门,进相府却仍要做低伏小,为此他没少挨祖母的训斥,祖母虽年纪大了眼睛却毒着呢,少不得要陪着来往几次,看他巴巴的望着人家,怕他莽撞生出事端,一来二去倒是落得个表哥的身份做个掩护,得以跟着去内宅吃茶听戏。见她的机会自然比旁人多些。
只是她每次见他,都不多言,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陪着祖母喝茶听戏。倒是三姑娘常常叽叽喳喳的说倚柳最近又看了什么书,做了什么画,她从来也只是笑笑。让李东辰愈发的对她另眼相待起来。
一处玩闹的时候,都难得有独处的时候,有次赏帖,大家都觉得无趣,只有他俩难得说到投机处,却有内宅婆子匆匆来叫她。
他免不了拦了抱怨两句:“唉,要是你是男子就好了。”
“若我是男子,上马击狂胡,下马草行书。那你这个少年将军岂不危险了?”那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看着她阳光下闪着春水般的眼睛,他心里却涌动起无尽的心疼。他笑,“要不你跟我回云南吧。”
她想了想:“四季如春,繁花似锦。似乎也不错。”
“那可就说定了,你别反悔。”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却只是笑笑,并不答话。我知道她并不信此事我能做主,只当是我随口说说。所以我第一次那么想回云南,回苗疆,恨不得插翅膀飞回去。
但此事必定是要先禀明双亲,虽说祖母后来过府了几趟探了探口气,父亲也给相国大人写了信。但因边关镇守职责,并不能擅自回京。议亲这件事也不便张扬,相府门高,又是千里远嫁,想多留几年,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临近婚期,我还是决定亲自回去一趟以示重视。临行前几日,我来告辞。此去千里,一别数月,我私心里想求画一幅丹青,带在身边。阖府皆知我为她而来,所以她为避嫌并未见我,临行前却差人送了一幅丹青给我。可没想到,等我带着婚约归来,得到的,却是她早已进宫的消息。想来,在我回程路上父亲已得了朝廷的消息,陛下大婚,势必要昭告天下,怕我惹事,才会一路安排人手隐瞒下来,以至于我到了京城才知道此事,却为时已晚,什么都做不了。上门去想讨个说法,谁知却正巧遇到相府的顷刻倒台。真真是让人一口血闷在胸口,有苦说不出。
第二天一早,薛公公一早就来了花楹殿。“娘娘,皇上说,让您去祈安殿见客。”
“劳烦公公稍等,我去换件衣服。”我转身进了内室,“喜儿,给我找件玫红色的外衫,挽一个现在嫔妃常用的单边梅花髻,带那套足银的首饰,快去找出来。”
“小姐,怎么突然要换衣服?”喜儿奇道。
“陛下让我去前殿见客,我也没想到。我以为可以在花楹殿见璎珞。一会留下春花几个守着,你跟我去前殿。低调些,力求扔到人群里找不到我,明白吗?”
“小姐,这恐怕有些困难。”喜儿笑道,倚柳随了姨娘的好相貌,难得的性子却不似她那般软弱可欺。
“出了花楹殿,就要喊娘娘,记住了。”“是。”
换了衣服,我带着喜儿跟随薛公公去了前殿。
说是前殿,其实是祈安殿的倒座,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却没有几分活气,显得古板又单调。
进了门,薛公公行礼退下,只留我在一旁安静的坐着等待。清香的龙井也失了几分味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嘉逸帝心里想的什么,我以为的一切,都让他打乱了。我以为他会不闻不问的时候他派了贴身伺候的公公来,我以为他打算一辈子不见我的时候,他又出手了,我是真没底。胡乱的猜测着,他还是不放心,怕我传递什么信息出去么?
正当我出神的时候,就听见薛公公宣璎珞觐见了。我坐直了身体,向她望去。也许是因为,这是我进宫后和她初次见面的缘故,她跟在薛公公身后,还带着几分拘谨。直到看见我,眼神才慢慢安定下来。还是小孩心性啊。我微微笑起来。
“薛公公,你去忙吧,我们说几句话就好。”我对薛公公客气道。
“是。小的就在祈安殿候着。”薛公公退了下去。
我似乎听见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我的笑意更浓了。
“来,让我看看你。”只是过了一个年,却觉得她愈加高挑,面如桃花,已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羞,看得出几分姿色了。
“变漂亮了不少。”我由衷的夸她。她红了脸。
“姐姐才是,变了好多。”
“哦?有么?”
“嗯,姐姐有精神多了,不似在家里,蔫蔫的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看你比以前好很多,也不是,就是……”
“我知道,你不要急,没事。”
“我,我害怕,姐姐,为什么爹爹还没回家去,他们都说,都说。”她说不下去了,看她泪如泉涌,她是真的想念爹爹吧,那个疼她如掌上明珠的男人。
“没事,你别担心。” “你,恨他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
“这个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复杂。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字我说得很慢,最后几乎一字一顿。毕竟生我养我十几年,说恨,谈不上。可是,在我满怀憧憬的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时,把我送进宫来,我是在意的,真的介意,那种一瞬间失望至极的情绪,那种想要抱怨命运的不公的心情,是恨他吗?我不知道。
“不是恨,不是不恨他,是不知道,看来爹爹还是伤她太重了。”璎珞心想。爹爹这次看来是凶多吉少了,位极人臣的人,说下狱就下狱,这嘉逸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姐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她又想哭了。
“今天找你来,是有事嘱咐你。母亲准备把你嫁到云南去,是不是真的?”
“只是提了提,还没有最后决定。”璎珞红了脸。所以没注意我的脸色。原来,是真的啊,原来是真的。在我,怀着希望妄想远走他乡,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这些人却压根没为我想过,呵,还真的是毫不意外啊。在所有的优先选择里,我永远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当需要有人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做出牺牲时,我却又是第一个被他想起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丞相与皇上不和,进宫也没好日子过,我想,进宫的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吧。你看,在反手云覆手雨的现实面前,我的确毫无胜算。被人放弃的感觉并不好,哪怕是心里早已有了准备,此时我的声音也免不了抖得厉害:“如果,以后你真的去了那边,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镇南侯世子问起,你都要说,是我决定的,这件事,是我做主的。知道吗?”
“为什么?”她傻傻的问。议亲这件事,为了避嫌,夫人让人都瞒了下来,具体的事,她并不知情。
“因为,因为这样,他就会对你好,会好好爱护你的。”我的泪,终是流了下来。
“姐姐,你不要哭,我还会回来的。”看来,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没事,我就是想,恐怕以后见一面都难了。”听到这句话,她的泪也流了下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只能忍住眼泪:“这是我平时绣的几件绣品,还有几件首饰,一并收着,你收着,算是给你的添箱。还有,这个。”
我把原来我俩平时看的那本《四方游记》递给她,上面在云南苗疆那页专门做了标记,原本是留给我的。此时只能再次叮嘱:“到了那边,一定要孝敬公婆,要和家里人和睦相处,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写信,但是,不要让他知道,要不,他会笑你的,知道么?苗疆很美的,不用害怕,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有机会回来,把美景讲给我听。”
“ 嗯,好。”
“游记收好了,千万别丢了。你去吧。一定要好好的。”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有一个幸福的人。哪怕有一个呢。我也想那个人是你。
她终于嫁了,风和日丽的阳春三月,她声势浩大的远嫁云南,赴苗疆,开始新的生活。我没有去送嫁,我怕见她,更怕见东辰,毕竟那是她唯一的依仗了。所以,我从头至尾不曾出现在喜气洋洋的他们面前,只是夜里难得设宴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直到月上中天,然后成功把自己灌醉了。
只得对月遥祝一杯,希望你们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