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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生辰(上) ...

  •   喜儿不敢大意,借着上前为她紧披风的空当附耳道:“娘娘,您,还好吧。”倚柳回过神才发现站在了风口上,忙往前走了两步,就走到了柳树的阴影里。她摆了摆手没作声,看了不远处的祈安殿一眼,道:“我们回去吧。”甬道两旁扎了高高的花架子,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倚柳迎着花灯温暖的灯光走了两步,抬头就看见沐青阳大步的朝她走来。她顿住脚,在他走到两步远的时候蹲下去给他行礼,端端正正的一个福礼,一半脸庞映在灯光下,一半隐在黑暗里。
      青阳草草回了礼就扶她起来。近看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没有眼泪。
      青阳对身边服侍的道:“你们都回去,任何人问起,就说娘娘身体不适,先睡了。”
      又转头对倚柳道:“你跟我来。”倚柳摇头:“王爷……”
      他已经强硬的拽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王爷……”眼见着有人往这里张望,倚柳只得低声快速的道:“我跟你走,你先放开我。”低头跟随他快步的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上了车,倚柳才问道:“这是要去哪?你有什么急事找我?”青阳并不答话,嘴角微翘很开心的样子。马车哒哒哒的朝宫门走去,倚柳慌了神,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袖子:“你疯了……”宫门的守卫是御林军的人,见到马车扬声问道:“什么人?”青阳把丝质的帷帽扣在她的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长公主不太舒服,本王奉旨送她回府。”说着示意赶车的内侍把腰牌给他看一眼,一干人等都跪下来行礼问安,不敢细看打开宫门放他们出了宫。
      “你疯了,这样跑出来,被发现了怎么办?”倚柳还是一阵后怕。青阳笑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该发现的,早就发现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们从西大街上下了马车,街上华灯初上,张灯结彩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站在一盏灯下青阳细细的打量她,有些时日没有见了,她似乎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气色更好了,一张脸肤若凝脂,因为好奇,颠着脚东张西望的,夜里风凉,冷风一吹脸色有些发红,像秋日里的苹果似的。
      倚柳梳着一个单螺髻,带着素雅的银海棠花的耳坠,发髻上只并排别着两只和田玉葫芦的纯银簪子,穿的素面水波纹妆花小袄,领口是玫红色单边金丝盘扣,下身穿着一条深雅青八幅襦裙,脚上是翻皮绣并蒂莲的鞋,一身穿着很是低调。
      因着还在正月里,每个人都把压箱底的好料子穿在身上,又加上这是京城,大街上非富即贵,两人走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青阳抓住她的手腕怕她被人流冲散,被她甩开,却反手把他的袖子抓在了手里。两个人没有说话,随着人流慢慢的走着。街上有不少叫卖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的吵吵嚷嚷的小孩子。和平时不同,王爷随身带着的暗卫这时候全数散落在人群中,机警的护卫着两个人的安全。

      沿途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有时候只顾抬头看就忘记了脚下的路,因着倚柳刚才的拒绝,青阳只是不动神色的把她护在靠自己的一侧,力求在她周围划出一圈地方,把她护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免的别人挤到她,走着走着就遇到一个做面人的,青阳难得停住脚,思忖半天让他捏一个,花灯会这时候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倚柳索性和他躲清闲去看小贩捏面人。
      时辰还早,架子上放着一些捏好的面人,来买的却不多。小贩忙问捏什么,见青阳拿出一锭银子,小贩知道这是遇见贵人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这时候伺候好了,可是能抵上好几个月的生意。“捏一个我身边的这位夫人,越像越好,捏的好了,还有赏。”小贩不敢细打量,大体上瞟了一眼就开始十指翻飞,倚柳笑笑的在一旁陪着。不一会儿,小贩就捏好了,倚柳要去接,青阳拿了一只兔儿爷塞到她手里,付了银子接过那个面人,笑道:“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倚柳看他一脸孩子气,少不得挤兑他两句:“这是哄小孩儿的东西。”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衣冠楚楚的大人,每人手里却都拿着一个面人,路过一家馄饨摊,要了一碗馄饨,清汤带着菌子的鲜香,馅是自己调的虾肉的,咬上去很弹牙,吃完一碗整个人都暖起来。青阳带着她沿着巷子往东一直走,转过街角竟然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只能望见远远地一座石桥,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避开了人群,进了水边的一家店面。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了,只要了两碗汤圆。
      “坐在这里等。”青阳推开了窗户。有风吹进来。
      “等什么?”倚柳不解。
      “关上窗户吧,冷死了。”倚柳忍不住催促他。
      “关上窗户你只怕看不到了……”青阳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水面上腾起各色焰火,点亮了半面夜空。
      “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焰火表演?”倚柳一边吃着碗里的汤圆,一边问道。
      “不全是,是为了让你看看这大千世界,还有很多是你不了解的,不知道的。还没看见的美景。”
      倚柳笑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啊?”话虽这么说,可眼神却很认真。
      倚柳推了碗:“我得回去了,还有办法回去吧?”
      “不急,焰火表演还有一刻钟,看完再走,不会来不及的。”
      “元宵节不是已经过了,为什么还有灯会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青阳的眼里有光亮一闪而过:“没什么,这批能工巧匠难得来一次京城,所以出了正月再下灯。”
      “怪不得,原来灯会是这样子的啊。还看到了焰火,太幸运了。”
      “嗯,你运气一直很好。”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被人发现了就糟了。这个时候可不比从前。”再不能什么都不想的玩个痛快,即便是身在外心里也千丝万缕的牵着挂着。
      “从前怎样,现在又怎样,你,喜欢哪一种生活?”沐青阳还是问了出来。
      倚柳没有回答,直到上了马车,一路无言的到了宫门的时候,才听见她低低的一句:“生活,从来不由得人选择。”一句话让沐青阳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倚柳扔下一句:“今天谢谢王爷,只是以后断不可如此了。”又恢复了往常的礼数。
      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王爷身份贵重,凡事不可如此儿戏。你急急的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白白的担心一场。”
      “若不如此,恐怕你绝不会来见我。”王爷只能言尽于此,剩下的,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我们毕竟身份敏感,这样不管不顾跑出去,要是被发现了,不知要牵连多少人。以后是万万不能的。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说完不待青阳开口就匆匆朝听雨轩走去。

      等到回了听雨轩才发觉出异样,所有的房间灯火通明不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她快步进了正房,才发现人跪了一地,嘉逸帝坐在正对殿门的龙椅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望着她,眼底一片冷光。
      “臣妾给皇上请安。”说着跪了下去。嘉逸帝却没有出声,一时间听雨轩一片静寂,气氛也紧张起来。
      倚柳心里一惊,跪在那里思量了起来,自己是酉时出得宫,现在是戌时一刻,嘉逸帝已经是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莫非他早就到了?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气的说不出话?
      大冷天跪在冰凉的水磨砖上滋味并不好受,她微微挪了挪脚。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要不然他生起气来这屋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倚柳一动嘉逸帝就发现了,如果说她这几天对他不闻不问的表现称得上让他窝火的话,那今晚的事情简直是火上浇油,他能忍到现在连他自己都很佩服。
      沐青阳之所以通过樊嬷嬷递消息进听雨轩,就是知道樊嬷嬷是嘉逸帝的人。他大大方方找上门来,要告诉的又何止樊嬷嬷,至于为什么最后消息还是呈到了倚柳面前,可能只有嘉逸帝才知道。
      看着她走进门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回来了就好。”所以现在嘉逸帝是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不争气而生气,是气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找借口开脱。想到这,嘉逸帝脸色更差了。
      眼看着嘉逸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倚柳再也顾不得很多,开了口:“陛下……”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嘉逸帝突然从龙椅上站来,头也不回的出了听雨轩。一时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空气一松。倚柳忙让所有人退下,留了喜儿。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回事?陛下什么时候来的,都说了些什么?
      喜儿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你愣着干什么,我问你话呢?”倚柳不由得急道。
      “今天是陛下生辰,在御花园后面的什沙海放了焰火,娘娘看到了吗?”
      “啊,今天么?既是陛下寿辰,怎么会没有宴请群臣?”我问樊嬷嬷。
      “是陛下吩咐的,陛下年纪轻,又因着并非整寿,下旨一切从简,不必大肆操办。陛下在暮色降临的时候来的,只问了一句,娘娘去哪了?

      奴婢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一个陛下身边的禁卫军统领来找,奴婢几个就回避了。那位大人在陛下耳边说了几句话后,陛下就没再问了。樊嬷嬷接着答道:“今日生辰的事,奴婢原想着跟您说一声的,可是陛下不让,怕奴婢多嘴,还早早的吩咐了去置办一桌酒席,说是晚上要用。”
      “那你们都跪在正房做什么?”我一时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只能先问清楚。
      “是陛下让奴婢点的人,要把听雨轩的人都点清楚。奴婢生怕出了差池,就把人都叫到了前院,点了人陛下却没了吩咐,大家都不敢出声,就都跪在了那里。”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并不是因为花灯班子进京难得,才要把花灯挂到正月底的,并不是无缘无故就有漫天的焰火,自己前一段时间心心念念的要为他生辰准备一件礼物,礼物做好了却因为花灯闹的小插曲心里不舒服着就把这件事忘了。本来还想问问既如此,那为什么设宴只单单没告诉我,后来想想,与其问别人,不如亲自去问他。
      吩咐喜儿把自己那个蓝色描金绣杜鹃花的包袱拿来,让她给自己换了身素娟粉色开襟襦裙,梳了随常云髻,并带了两朵珠花,通身再无其他。由喜儿扶了,朝祈安殿走去。
      大殿在夜里看上去要比白天大一些,更显得空旷。殿外的回廊上并没有人值夜,只有大红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连带着地上的灯影来来回回间或有轻轻地灯花爆开的“叭叭”声,暗夜更显得静谧。

      走到大殿门口才见两个面生的小公公从里面迎了出来,估计是听到了声响。“听雨轩的柳妃娘娘求见陛下,麻烦两位公公通传一声。”没等两位开口,喜儿便先行礼开了口。两人连忙避开,行了礼:“问娘娘安。”面带恭敬但口气甚大,并不进门,只答:“陛下吩咐了,不管谁来了也不见。娘娘这当口上您还是回去吧。”喜儿还欲再说,被倚柳拦了。不怪嘉逸帝身边的人无礼,她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更是从不曾踏入前殿一步,这红袖添香,嘘寒问暖的事做得更是少之又少。落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嫔妃而已。倚柳转而向另一个没开口的说道:
      “那你去给薛公公禀一声吧。”那小公公看她坚持着不肯走,转身去了内殿。
      不一会儿,薛公公出来了。毕恭毕敬的上前先行了礼:“娘娘您这么晚来,怎么不吩咐丫鬟多打几盏灯笼,虽说御花园一路都有回廊,这二月底风吹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同于以往去内殿传旨的时候,薛公公不仅语带关切,而且姿态放得很低。听得先前的两个小公公浑身一个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倚柳倒是没觉得什么,只开口道:“谢公公挂念,一路上也还太平。”回身招了喜儿:“我知道陛下这阵子忙,闲着没事的时候做了些针线,你等陛下一会儿忙完了,再送给他也是一样。”倚柳注意到他衣服的下摆有明显的水渍,看上去怎么像泼了茶在身上似的。薛公公那眼力见儿,倚柳的目光只在衣摆那转了一个弯,薛公公就发现了。刚想开口找个机会遮掩,大殿里就传来了清脆的碎瓷声。这次声音着实有些大,大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听上去不像茶杯,倒像是花瓶之类的。倚柳愕然。竖起耳朵仔细听,并没有人说话。除了摔东西的声响,嘉逸帝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明显感觉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两个小公公已经变了脸色,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霉头。薛公公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耽搁了,忙开口道:“娘娘,奴才记下了,天色不早,您还是早点回去吧。”话还没说完,倚柳一抬脚就从侧门进了大殿。却把喜儿留在了殿外,自己拎了那包袱。薛公公不敢怠慢,忙上前几步接了包袱,跟在倚柳身后,偏偏这两个他谁也不敢惹,可要是嘉逸帝怪罪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瞬间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右也不敢拦,右也不敢报,少不得一咬牙就在倚柳耳边道:“这已经是第五件东西了……”倚柳原就想急他一下让他说实话,这会他开了口,倚柳便渐渐地放慢了脚步立在了内殿的门口:“去沏杯茶来。”
      自有手脚麻利的去沏茶,倚柳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接过放着茶杯的青花茶托,缓步进了内室。使了个眼色让薛公公把包袱放在中堂的黑漆圆几上快快退出去,免得到最后真的殃及池鱼。
      许是发了一通脾气累了,嘉逸帝正在闭目养神,虽然感觉有人进来了,也懒得抬头:“都出去,朕想歇会儿。”说着随手移了下桌上的镇纸。所有的人都出去了,除了身边站着的。嘉逸帝不耐烦的转过头:“没听见朕……”然后就看到倚柳安静的站在那对着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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