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44、第四十四章 花灯（下）

　　第二天早朝后，嘉逸帝单独召见了凌云。凌云自从年前回了京，一直没闲着。
　　“情况怎么样？”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
　　嘉逸帝挑眉：“哦？怎么说？”
　　“臣以为王爷年前着急出关，是为了和关外的部族有所来往，所以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可一直没什么发现。直到最近，加派了人手，兵分几路，才有了些眉目。王爷通过身边的一个小厮和礼部搭上了关系。”
　　“身边的小厮？”胆子也太大了些。
　　“有些事王爷不好亲自出面，大都是由小厮借口去探望在府上当差的连襟，把信儿递进去的。”
　　“知道都有哪些人么？”
　　“臣惶恐，因是暗中跟踪，怕打草惊蛇所以并不敢跟的太近。”
　　“原以为他走一趟关外怕他失了分寸，没承想他还是先把主意打到了六部的身上。吏部没有什么动静么？”
　　“目前还没有……”凌云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尽量波澜不惊。
　　嘉逸帝若有所思的端了茶：“这些日子辛苦你，早点下去歇了吧。”
　　“臣会派人日夜轮值，以免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陛下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嘉逸帝在大殿里枯坐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门。

　　到听雨轩的时候，日头早已升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示意所有人不必声张，他进了内室。轻手轻脚的用手撩开帷帐，可能是这两天休息的不好，倚柳看上去面色有些疲倦，把自己团成一个圈，好似是感觉到了冷，她皱起眉，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嘉逸帝俯下身在她额前亲了一下，她眼都没睁只微微嘟了嘟嘴。又翻过身睡了。
　　这副娇憨的模样在嘉逸帝眼里可爱的不得了。他索性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就钻进了倚柳的被子。他一动，带来了外面清冷的空气，倚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昨天和喜儿说话说得有些晚，最近晚上都在挑灯赶工，一时间脑子还有些混沌。幸好嘉逸帝接着就把她搂在了怀里，怀里的温度很快安抚了她，她在嘉逸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又睡了。
　　时隔几日再次把她搂在怀里，嘉逸帝只觉得整个心里都是热乎乎的。明明很困却睡不着，睁着眼思量着那些棘手的事。苗疆，西北，还有逍遥王。原还怕这沐青阳混起来连祖宗基业都不顾了从关外部族中借兵，现在看来他还有些理智。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朝中都有哪些支持者，礼部是明面上的，户部估计也难说，但刑部和大理寺还握在自己手里……

　　不知不觉中天色大白，倚柳在他怀里蹭了蹭，醒了过来。睁开眼就望进了一双带笑的眸子，她愣愣的伸出手去，在他脸上摸了摸，又捏了捏。
　　“怎么，还怕我是假的不成？”嘉逸帝笑着开口。
　　倚柳就笑起来，扎到他怀里不做声。
　　嘉逸帝就逗她：“想不想我？”
　　倚柳只是笑，并不答他的话。嘉逸帝就用下巴去扎她的脖颈，变相的催促她：“嗯？”倚柳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想了。”比平时略高的声音更显得清脆。
　　“那陛下美人在怀的时候可曾想起我了？”说完斜睨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嘉逸帝的愉悦就像是忍不住似的，脸上就有了大大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地道：“我这两天可是守规矩的紧……不信你去问……还说我不想你……我可是时时刻刻把你装在心里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嘉逸帝故意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话，果不其然那一个慢慢的脸都红了，捂着耳朵推开他：“哎呀，皇上……”嘉逸帝最喜欢逗她，嘴里含含糊糊的应着，顺着脸颊就落下一串吻一直延伸到锁骨，手也自作主张从脊背上一路伸下去，从衣服的下摆处钻了进去，这下倚柳连脖子都红成了一片。

　　嘉逸帝原本也只是想闹闹她，并没有真的想怎么样。可是她一个劲的在他怀里扑腾，再有定力的人也经不住，更何况嘉逸帝心里念着她。很快倚柳就发现了他身体的状况，这下她是真的急了。这可是青天白日的，要是传出去……她可就真的成了祸国殃民的“祸水”了……
　　想到这她一个劲的往后缩，迭声的喊他：“皇上……你别这样……”嘉逸帝虽然感觉到她的紧张，还是追着在她颊边“叭”的亲了一口，抱紧她在耳边笑道：“朕知道了。放心，不会乱来的。”说着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紧紧的揽着她的腰肢，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
　　倚柳在女子中不算娇小，但是和嘉逸帝一比，立刻就显得像是细瓷一样了。偏生又长得肩宽细腰的，曲线玲珑。最近因为一直再吃药膳的缘故，比刚入宫的时候稍微的养出一点肉，抱起来软软的，不似别的人带着花香，她现在从里到外透着似有若无的药香。
　　倚柳感觉得到他深深地呼气，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起他平时对自己多有忍让，凡事都是先顾着她的心情，慢慢的把手探了下去……
　　几乎是她一动，嘉逸帝就发现了，他抓住了她的手：“我这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了，你可别乱来。”倚柳脸一下子通红。嘉逸帝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脸颊，对于她的主动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我爱你，和你做了什么没关系。你就是什么都不做，我也一样爱你。”

　　一向桀骜不驯的嘉逸帝说出这句话，任谁听见，心里也是一暖。可是想到那盏花灯，倚柳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估计嘉逸帝也很不习惯这么认真的说这样的话，两个人之间沉默下来。还是喜儿来问：“万岁爷，娘娘，早膳摆在哪里？”委婉的催促两个人起床。喜儿也怕万岁爷万一不管不顾起来，以现在倚柳的情况，怕是会伤了身子。才斗胆这么一问，无论如何，先离开内室为妙。
　　倚柳难得的抢在嘉逸帝之前开了口：“摆在外间吧。”说着服侍嘉逸帝起床。嘉逸帝把她按在了被子里：“我自己来，你小心些，别着了凉。”套上外袍喊了丫鬟进来。

　　等到收拾妥当吃过早饭，移到宴息处喝茶的时候，嘉逸帝看到倚柳把灯笼挂在了鱼缸上面眼睛里就有了笑意。倚柳却想着那个精巧的走马灯，半天终是忍不住的道：“陛下只做了这一个么？”嘉逸帝一愣。抬眼见倚柳的眼里有细碎的光芒闪过，他顿了顿，觉得要是顺着解释下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可要怎么解释才能说明白自己一时心软给苗疆的公主也做了一个呢？况且自己这样时时刻刻的把她记挂在心里恨不得把心捧给她，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样，她从来不肯多信任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呢……
　　在后宫，要想宠冠后宫是可以的，但要是想独占君心，风险也太大了些。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自己虽然事无巨细的交代下去了，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不求她怎么心机深沉，但总该有些自保的能力，能坚持到他回过头来也是好的。这么想着的时候，却没答她的话。一时间嘉逸帝沉默下来。
　　这沉默在倚柳看来就是默认了。一向高傲的嘉逸帝估计是不屑于扯谎的，可一想到那个连枝枝叶叶都精美绝伦的走马灯，倚柳一时间很难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是另一种形式的制衡？

　　两个人由于无法言说的各自的心思而同时沉默下来。气氛就有了几分清冷。用过早膳嘉逸帝就回了祈安殿，倚柳借口有些累，要去躺一躺。辗转反侧的一个时辰，还是吩咐喜儿把灯笼取了。先前看娘娘很是喜欢，眉眼间充满了欢快，以为她只是换个地方：“娘娘，取下来放在什么地方？”
　　“随便收到什么地方去，别让我看见就好了。”听着倚柳语气里的冷淡，喜儿一句话也不敢再问，让小丫鬟轻手轻脚的收起灯笼退下，自己则守在内室的方几上一边描花样子，一边等倚柳起床。一直到晌午，喜儿听着帷帐内一直有动静，知道她一直没睡着，怕她胡思乱想，借着问午膳的时候开了口：“娘娘，发生什么事了？”陛下清晨来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是陛下说了什么不成？
　　听着倚柳不答话，喜儿只好再劝：“陛下是九五之尊，说话做事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即便是这样也是时时把您放在心上的人，您可别犯糊涂，伤了殿下的心不说，白白让别人得了好去……”看倚柳不接话，知道她还没转过弯来，并不勉强她。

　　与此同时紫风阁里洛依正眉眼含笑的抓了一把糖给小丫鬟：“这么说，陛下用了早膳就面带不虞的回了祈安殿？”
　　那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答道：“是，娘娘还说，陛下回去后因为茶水太烫还训斥了身边服侍的。屏退了左右自己在祈安殿呆了好半晌。”
　　洛依笑起来：“珠儿，打赏。”又和风细雨的安慰她：“回去只管告诉贵妃娘娘，就说洛妃知道了。改日去她那里喝茶。你去吧。”示意珠儿送她出去。
　　从自己这里走出去的第二天，下了早朝就去了听雨轩，却只吃了早膳，回了大殿又因为小事发了脾气……
　　洛依觉得似乎有些事情开始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了。而且那个逍遥王，似乎和这位柳妃娘娘之间……很难让人不在意啊……
　　想到这，笑得更开心了。

　　没想到，这次的事情持续的时间却有些长，如此这般的竟也过了五天，喜儿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劝。突然从之前的甜蜜到如今的冷淡，倚柳一时间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时间拖得越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越往后拖，她就莫名的委屈。
　　本身就是他的错，自己只不过是问一句，难道连问一句也不能问了？
　　原来自己就像是他养着的一只金丝雀，高兴了来逗一番，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亦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连哄人开心的把戏，都是重复的。如果自己明知道这是他惯用的手段还要装做满心欢喜的接受，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那这宠爱，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是他自己亲口说自己不必曲意逢迎的，那这又算什么？

　　越想越气，简直要到火冒三丈的时候，樊嬷嬷轻手轻脚的进来。立在一旁不说话。倚柳让喜儿带人都退下去，她才从怀里拿出一把折扇。扇子是放在青绒扇套里的，扇面打开来满目的珠光宝气，难得是一副元夕观灯图，因有女子，所以画面用彩颇多，连墨线都是带着金粉的，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扇面的一旁题着龙飞凤舞的几行字，是逍遥王的字迹：“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东西想都不用想是谁送来的。樊嬷嬷的声音低的一分神就要听不见：“王爷让给您带句话，说酉时在御花园百芳亭等您。”说着退了出去。

　　百芳亭在御花园入口处，四面通透，这要是一旦被人撞见，岂不百口莫辩。可既是约在此处见，就不该是这么鲁莽，莫不是什么急事才急着在这样的地方见我？
　　到了约定的时辰，倚柳到底放心不下，还是满腹疑问的去了。不承想御花园里却热闹的很。元宵节明明已经过了，御花园的花灯却没有撤，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妃嫔三五一堆的在有的在作诗，有的猜灯谜，好不快活。

　　那百芳亭四周遍植鲜花，虽然还不到百花盛开的季节，但西郊皇家的暖房里仍是姹紫嫣红的一片，大都养在花盆中，半开不开的时候放在亭台四周，摆在墙角案头。
　　没走两步就遇见了静妃安氏，她在两步远的地方行了礼，寒暄道：“许久未见，姐姐安好？”倚柳还了礼：“劳姐姐挂念，今儿怎么有空出来走走？”两个人见面次数不多，有时候在太后娘娘那里见到，也只是点点头。明明没什么交集，见到了却少不得要寒暄一下。静妃开口笑道：“陛下设宴，适才多喝了两杯酒，没成想脸上有些燥热，就想着出来走走。可巧遇见了姐姐。我这就要回去了……”说完行了个礼匆匆的向不远处的祈安殿走去。

　　倚柳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果不其然空气中有丝竹声传来。间或伴随着的，是朝贺时听到的脚铃声，这铃声倚柳绝对不会听错，相对丝竹声，它更显清脆，传的也更远些。

　　倚柳一时间怔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