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43、第四十三章 花灯（上）

　　临近元宵节，为了图个喜庆在御花园里应景摆放了不少的做工上乘的花灯，这会儿到了正日子，贵妃就约着几位妃子去看花灯，倚柳一如既往的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关起门来自己在听雨轩和小丫鬟们一起吃汤圆。不知怎么了，平日里觉得好吃的汤圆这会子吃起来只觉得无比的甜腻，吃了两个就推了碗。正是无聊的时候，薛公公打门外迈进来，身边也没带多余的人，只让两个小公公跟着，其中一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搭着半尺见方的红色锦缎，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就是李公公。这段时间不知怎的，进出听雨轩的人一个比一个低调，连嘉逸帝的御辇都免了开道，一天天的可安静。

　　薛公公进门行了礼，将托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倚柳掀开布帘才看见是一盏小小的花灯，渔舟唱晚的乌篷船，甲板上错落着半开的荷花，虽不精致但胜在心思灵巧。刚想问是哪里的工匠做的，薛公公看柳妃娘娘很是喜欢，才敢主动上前：“这是万岁爷这两天熬夜给娘娘亲手做的，东暖阁这两天的烛火都是过了三更才熄，娘娘您可收好喽。小的就先回去了。”说着行了礼就出了门。
　　倚柳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再看这个花灯，一瞬间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半晌才吩咐挂在了养了锦鲤的鱼缸的上头。嘉逸帝之所以做这个花灯，无非是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此时送过来，无非是表明自己的心意，这其中意味倚柳又如何不知。
　　抬头看了几眼荷花灯，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吩咐喜儿搬来了一个秀棚，低头比量了一下就拿起了针线。

　　等倚柳觉得累了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都有点昏花。是许久不曾拿针线的缘故么，自打入了冬，她就乏的厉害，精力是大不如前了。又加上嘉逸帝惯着她，特意吩咐后宫诸人无事少登她的门，她越发的懒散，有时候中觉能睡到下午，又这么汤汤水水不断的吃着，感觉自己眼见着整个人都圆了起来。
　　问身边服侍的，大家都说还跟原来一样，好久不拿针线，她就想紧赶着把手上的这件绣活绣完。宫里头不兴走百病，可倚柳知道今个儿有焰火表演，赏了几朵花给小丫环戴，遣了身边人去玩，只留了喜儿给她分线，把针穿在线上给她起了头她好往下绣。

　　她和喜儿说着话：“不知怎么了。最近怎么这么困乏。”
　　喜儿认真的把绣花针别在云纹的开头处：“您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倒是没有。”说着接过针线绣起来。
　　喜儿细细的分着线，头也不抬：“您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好，许是今年冬天太冷的缘故，人都打不起精神来。等天暖和些就好了，樊嬷嬷说了，今年春天娘娘定不会生病的。。”
　　“嗯。”倚柳只应了一声，没在开口。
　　“娘娘，您真打算去看花灯啊？”喜儿忙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两人间的体己话。
　　“你别听王爷在那儿胡说，我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怎么出得去？”话虽这么说，可还是用了憧憬的语气：“听说今年有不少的能工巧匠，我还没看过元宵节的灯会呢。以前年纪小，不能出门去，下人们知道每年走百病都是人声鼎沸的，甚至有的人家有丢了孩子的，就更不敢让我们出门了，嫡母更是放出话来，要是发现谁有那个胆子，直接撵了出去。一来二去的竟是没看过花灯。”

　　喜儿笑：“陛下这不是给您做了一个么？”
　　倚柳嗔道：“好不容易大了，却又进了宫。说到底还是怨他。”
　　“即便不是进了宫，小姐估计嫁了人也难在元宵节出门闲逛。”喜儿难得的挤兑她。
　　“你这丫头……”倚柳作势要去打她。
　　“喜儿不敢了，不敢了。”经由这么一闹，气氛变得轻快起来。说说笑笑的手上活计也没有停，即便是如此，待到各宫里的妃嫔丫鬟三三两两的散了，她也只缝了一边的袖子。
　　“这也太慢了些。有些时候没缝整衣手都生了。”
　　“主要是娘娘缝制的这件衣服也太复杂了些。少不了得耽误点时间。”
　　“不行就晚上赶一赶，早点做起来也好改一改。”

　　第二天一早，有泰和殿的内侍来传话：“太后娘娘宣了东林寺的师傅进宫来讲经，宣几位娘娘陪着，特意嘱咐了要是柳妃娘娘身子骨好些了，陪着去看看，也见见佛家宏大的场面。”这话说得就非常的客气了。倚柳忙应了是，少不得第二天务必要早早的去。
　　“娘娘……”不知怎么的，喜儿一直觉得泰和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祥和安宁。身边服侍的少言寡语的不说，还大都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倚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人对于危险会产生排斥的本能，这也是倚柳为什么极少去登别人的门。对于太后娘娘，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礼数周全的。

　　第二天太后娘娘却对她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关心。待大家行了礼落了座，不仅笑着问了她的身体，还吩咐内侍给她包了几两年前上贡的燕窝。还少有的打趣道：“知道你是圣上心里的人，只是这女人家养身体的事，他未必比我精通。”又赏了她一些上等的天麻和三七。无论怎么样，太后也是长辈，倚柳诚惶诚恐的接了，岔开了话：“ 太后娘娘看着气色比年前还要好，臣妾自入冬就一直病着，想着好了再来给您请安。时好时坏的一直拖到了今天，闲来无事的时候翻翻古书，偶然得了一个古方。说是有养气补血滋阴润燥之效。”说着拿出来递给了身边的人。太后点头示意他接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的，想必不会出错。像是印证这句话似的，就听倚柳接着道：“因着是古方，臣妾特意拿到太医院去问了，太医院也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方子，这才敢拿到您面前。”
　　太后满面笑容的道：“难为你有心。”很高兴的样子。倚柳却心下一凛，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贵妃王氏。她今天一反常态的低调起来，此时也只是望着太后微笑点头，并不像往日一般接了话说几句逗太后开心。低头思量的时候，感觉有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借着端茶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双含着讥讽的眼睛，苗疆的公主，陛下刚刚册封的洛妃。因为是新晋的妃嫔，所以自进门起，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
　　意识到倚柳的目光，她并不闪躲，迎着她的目光，绽开了一个三月春花般的明艳笑容，瞬间就掩去了眼中一切的情绪。

　　望着满目笑意的太后和满座大都低眉垂目的妃嫔，倚柳大抵上也就明白了。心思百转间，只听洛妃开口道：“这几日洛依陪着陛下，碰巧赶上了元宵佳节，我是苗疆人，对北朝风俗知之甚少，不免说起。还是陛下心细，不仅做了我们家乡的菜肴以慰洛依思乡之情，还亲手做了一盏花灯给臣妾，臣妾想着，百善孝为先，今儿个给您请安的时候就带来了，算是陛下和臣妾送您的端午节的贺礼。”说着呈上了一盏花灯。
　　花灯虽是走马灯的式样，但没有用一般的绡纱，而是用琉璃做了内胆，外面套了七彩的绢纱糊的骨架，最巧的是花灯内胆和骨架之间用了榫卯相接，可以旋转，映出不同的颜色，不用点着就很美观，可想而知如果晚上点亮了……
　　“陛下可是为你花了不少心思……”太后叹道。
　　洛依一脸的娇羞：“臣妾也没想到……”。
　　太后笑起来：“你要好好的服侍陛下才是……”。
　　洛依被太后笑得整个脸都红了，只小声的应了一声：“是。”
　　太后就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柳妃一眼，发现她整个脊背都僵成了一条直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陪着太后娘娘听东林寺的师傅讲了两个时辰的经，随后赏了一桌全素宴，好不容易数着米粒吃完饭，因着太后娘娘要歇息才端了茶。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快到了晌午，进门倚柳就躺下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好像一刻也忍不了似的，忙叫了喜儿。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倚柳边吃点心边问道，一句话说的模模糊糊的。
　　“快二更天了。”看着她吃的又急又快，知道她是真饿了，说着招了小丫鬟再去御膳房催，暗里却指了秋菊去找李公公。自打进了听雨轩，嘉逸帝就在倚柳身边就添了两个小丫鬟，样貌并不出挑，但却熟悉后宫地形，认识的人也多，原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事的时候帮着跑跑腿，平时并不在身边服侍。
　　倚柳喝了两口茶才舒了一口气：“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候。”看着她只披着一个夹袄立在帷帐下，就拍了拍床边：“坐下来说话。”喜儿看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应了声“是”半坐在了床边。倚柳让出地方给她，可她不是小时候了，不敢太逾矩，折中半搭了锦被靠在了迎枕上。倚柳只说了一句就没再开口。一时间静默下来。喜儿看倚柳从太后那里回来后兴致不高，索性先开了口：“娘娘，是太后娘娘说了什么吗？”这句话问的倚柳愣了一下，抬眼就看见她眼底深深地担忧，笑道：“没有的事，我是在想别的事。”
　　“是陛下么？”说到这里喜儿眉眼间有了一丝欢快。
　　“这么高兴？”倚柳逗她。
　　“陛下对小姐是真的好，把小姐放在心里的。”看得出来，喜儿由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坦然而维护，是真心实意的替她着想，为她高兴。

　　许多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没办法说出来，当自己在泰和殿明白了众人包括太后娘娘的意图后，她也曾想过，自己是什么地位，不过是一个娘家已经败落的嫔妃，更何况还有一顶废后的帽子扣下来，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无非是因为嘉逸帝的宠爱。如果这成为了她的铠甲，好像理所当然的，她但凡有一丝对嘉逸帝的爱，都会成为她的软肋。
　　接着看到那盏花灯的时候，她第一个想法是，如果有一天她在嘉逸帝这里失去了宠爱，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好似没有答案。与其说出来惹得大家不开心，不如不说。

　　与此同时，同样不安着的是洛妃身边的大丫鬟珠儿，跟随公主千里迢迢入京，她是亲眼看着洛妃一点点的变化的人。第一次在朝贺大殿上的盛气凌人有一部分是为了引起嘉逸帝的注意而演的，有一部分却是她的真性情。从小被苗疆王宠坏了，多少带着些桀骜不驯。在那之后，态度之所以有所变化，一方面是由于她要尽快的得到嘉逸帝的宠爱，来保证苗疆王可以有和嘉逸帝坐下来和谈的资格。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女人，一个可以让她在北朝的生活变得不那么无聊的女人。
　　洛依一向觉得，只有抢来的才是最好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如果看到别人伤心不忿，自己作为得到的那个人成就感就会翻倍。所以才有了这盏花灯。

　　“公主，您这样要是陛下知道了……”
　　“怕什么。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实情，别说他来问，任何人来问，也是这样没错。”
　　“您不怕陛下去请安的时候看见？”
　　“你可别看走了眼，除了初一十五我们的陛下什么时候主动去过泰和殿？”
　　“您是说太后和陛下之间……”珠儿说了半截话。
　　洛依点头，顿了会才又道：“即便是陛下发现了又如何，只推说为了一表孝心，怕东西拿出去太过普通，陛下颜面受损，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想必他不会怪罪，要不然，岂不寒了太后的心。再说，这花灯本就不是为了太后所做，只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珠儿眼睛一亮：“公主这个法子好。原来公主早有对策，是珠儿愚钝，没有想到这一点。”
　　洛依摆手：“我们早些歇了吧，明儿还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