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42、第四十二章 洛妃（下） 日子转

　　日子转眼就来到了正月十二，中原地区马上要准备过元宵节了，苗疆战事却开始吃紧。正月初六开朝之后，苗疆的战报像雪花片子一样砸到了京城。百姓生怕战火又起，免不了人心惶惶。为了缓解现在和苗疆王紧张的关系，既然公主早已到了京城，礼部索性奏请提前了婚期。嘉逸帝其实觉得什么时间都可以，没有多说便准了。传旨到后宫紫风阁的时候，洛依接了旨只有一个要求，要尊重苗疆的风俗，她虽入北朝为妃，但仍是苗疆贵女，要对她的子民有个交代。嘉逸帝没多想就同意了。

　　可到了当天，嘉逸帝却犯了难。其他的都好说，只有一条，根据苗疆嫁娶的风俗，新婚的夫妇要在一起呆满三天，要是不满三天就说明感情不够深厚，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他和倚柳这段日子正是蜜里调着油的时候，他怕倚柳知道了生气。但先前明明已经答应了的，君无戏言，无奈也只能应了。
　　对于这件事，倚柳的反应意外的很平淡。打从洛依入宫，她就已经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她现在纠结的，是另外一桩事，青阳邀她去看花灯会……

　　大婚当日，洛依早早的换上了粉色绣并蒂莲的夹袄，带了赤金金镶珠石云蝠簪，穿了雅青色云纹的幅裙，略施粉黛，备了香茗等嘉逸帝。眼看吉时快到了，嘉逸帝才出现。抬眼划拉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扔下一句：“朕还有奏折要看，你睡吧。”说着抬脚进了东厢房，薛公公身后带了一溜人，奏折摆的齐桌高，摆足了通宵达旦的架势。
　　不得不说洛依是个美人，她的美不同于林倚柳的雅丽，带着妖娆和无法言说的魅惑。以至于以往擅长于逢场作戏的嘉逸帝这一次选择了避而远之。

　　“公主，您看这……”纵有不满，身边的人也不敢表露半分。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啊，我们有的是时间，再说了，好戏才刚刚开场。”洛依侧卧在床上，手上摆弄着一个手工做的巴掌大的匣子，半晌才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打听清楚了么？”
　　“打听清楚了，这件事……”一面听着身边的人说话，洛依一面看着时辰，眼看就要二更天，东厢房烛火还亮着，半晌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皇帝还真有点意思。她吩咐身边人：“吹了灯吧，早点歇着。”丫鬟迟疑：“您，不等陛下？”
　　“不等了，明天还有去泰和殿，早些歇了吧。”一众丫鬟纷纷行礼：“是。”给她备了水沐浴，早早的睡下不提。

　　薛公公来报时，嘉逸帝挑了挑眉：“哦？”
　　又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歇了吧，谁来也不见。”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后宫有什么动静么？”
　　薛公公忙道：“已经派了人去看，还没有回来。”
　　嘉逸帝点了点头又道：“听雨轩呢？”
　　“今儿我让小李子去看了，刚刚回来回话，柳妃娘娘今儿很好，送去的药膳剩的很少，晚上吩咐御膳房给娘娘做了松茸鸡汤，娘娘说好喝。让给您做一份做宵夜。后来又吩咐说日后再做。晚上早早的就歇下了。”

　　嘉逸帝笑着摇头，估计是习惯了，说出口才想起来今晚上见不到，赌气早早的睡了。此时的听雨轩，倚柳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早早的躺下了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明知道这宫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她明天的脸色，但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挑了灯找本书看，看着手上的《北朝九域志》，看了半天又暗暗的翻到与苗疆相邻的地界看起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是好笑。可也看到三更才歇。当然，这些自有人去告诉了嘉逸帝。
　　第二日在泰和殿，洛依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盛情款待。不论是太后娘娘还是贵妃王氏，甚至是一众嫔妃都对她以礼相待。心思转念间她就跪在了大殿之上：“小女不远千里而来，本就是为了能带给族人安宁的日子，其他的并不敢妄言。初来乍到的，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我是个没有母家的，多多指点。各位姐姐对洛依的照顾，洛依感念在心，他日若有用得到洛依的地方，不妨直言，洛依定然尽心尽力。”

　　太后娘娘笑道：“之前只知道你是个惊为天人的，没想到还是个能说会道的，这后宫里看来要热闹起来了。”
　　“不敢当太后娘娘的夸奖，只要您不嫌我吵着您了，我天天来给您解闷儿。”洛依忙道。
　　太后却摆手：“我啊，已经老了，受不得喧嚣。要嘱咐的，不过是几句老掉牙的话罢了。希望你们啊，好好地伺候陛下，早点为陛下开枝散叶。你初来乍到的，这宫里的规矩，你问问贵妃娘娘，总不会错。”洛依忙应了是。
　　行礼退下的的时候，同贵妃娘娘一同出了门，洛依少不了要道谢的，王氏笑道：“妹妹不必多礼，这都是应该的。只是这两日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毕竟和陛下朝夕相处的机会并不常有。”洛依听了，颊边飞起红云，是个娇羞的神态。低下头去，掩去了满眸冷光。
　　回去的时候，身边的人对于太后娘娘的礼遇都很高兴，洛依并没有说破。这后宫哪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们之所以礼遇，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嘉逸帝下了早朝就回了紫风阁，关在东暖阁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洛依吩咐丫鬟端了几碟点心，想给嘉逸帝送去。

　　她虽然也是个不会伺候人的，可既然来了，就注定走不了。有些东西，早学比晚学要强，总要为远在苗疆的父王想一想。
　　她发现嘉逸帝似乎非常喜欢柳妃林氏，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直觉感觉得到嘉逸帝似乎比较偏爱安静温婉的女子，自己只要安静的不去打搅他，他似乎对自己并不反感。
　　进门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竹刀，桌上摆满了竹篾，正在小心翼翼的往前面搭好的模子上糊纸，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洛依不敢出声，站在一旁等，直到嘉逸帝放下手中的纸才发现她。
　　嘉逸帝望过来，还没等开口，洛依已经笑着行了礼:“洛依不知道陛下还有这雅兴，原想着这两日看陛下很是操劳，就做了几样点心给您，不承想来的巧了。”
　　嘉逸帝抬手让她坐，薛公公上了茶。洛依却不喝：“我是外行，这茶一向是喝不惯的。民间有个说法，强装着品茶不异于牛嚼牡丹，我还是不在陛下面前不懂装懂了。”话虽然调皮，不过也胜在坦诚，听着也有趣。她边说边吩咐丫鬟上了点心，就要告辞了：“既然陛下在忙，洛依怕误了您的事，就先回去了。”嘉逸帝点了点头，洛依就回了主殿。丝毫不拖泥带水，好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送几碟点心。洛依哪里是不会品茶，她只是想让嘉逸帝对她印象深一点而已。

　　因着是元宵节，御膳房煮了汤圆，各个宫里送了些。送到听雨轩的是豆沙和花生馅儿，送到紫风阁来的，是枣泥和黑芝麻的馅儿，这是嘉逸帝的口味。洛依没吃过，只是探头探脑的好奇的看。嘉逸帝告诉她怎么吃，她觉得很好玩。“为什么要吃这个？”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图个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话说出口才发现对面的人有些沉默下来。想必是想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人。“苗疆这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么？”不自觉地就问出口。
　　洛依笑起来：“苗疆一年到头都很热，并不像京城里一年四季分明，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后一季稻花开放的日子，鱼养在稻田里吃稻花长大。这时候已经是最肥美的时候，就算生火烤来吃只撒上粗盐巴也是很好吃的。更何况族里每一家的女人都能做好吃的稻花鱼。”说着说着就要掉下泪来。她眨了眨眼睛，红着眼睛跪在了嘉逸帝身前：“看我，坏了陛下的雅兴。洛依也知道，但凡是个守礼的人。冒冒然的前来，想也知道这并不讨喜，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办法呢。”
　　“起来说话吧。”纵使真的有一天兵戎相见，嘉逸帝也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女人。洛依站起身来，像是突然间不好意思了，匆忙行了礼就退下了。一副生怕嘉逸帝厌烦她的样子。嘉逸帝想了想，还是吩咐御膳房，做了一道稻花鱼，给她送过去，至于御膳房能不能做出她家乡的味道，这显然不在嘉逸帝的考虑范围内。

　　回到自己的房间，洛依就吩咐小丫鬟倒了杯茶来喝，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勾起了嘴角。不多时到了晚膳时候，小丫头领了赏，御膳房来传菜的小公公少不得要添油加醋的恭喜一番，什么陛下可从来没把哪位娘娘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过，直接就吩咐到了厨房的就更是少见了。洛依谦虚的应了，抬手打了赏，二两一个的银裸子打成了小元宝的样子，赏了五个给他。连身边人都暗暗吃惊她的出手也太阔绰了些，只有洛依自己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在后宫随侍们面前露脸，给的再多也不过分。
　　这些随侍平日里没什么用处，但这时候不把名声传扬出去，又有谁会把紫风阁放在眼里。要是有人问起来，只推说自己不懂得这些规矩，日后哪怕赏银少了，左右也不会落下吝啬的名声。

　　看着那道明显和自己家乡不同的稻花鱼，脸上不由得也绽开一个笑容。她换了一件端庄的蜜茶色盘扣小袄，累丝穿银线绣金盏菊的褙子，特意去道了谢。
　　不同于午后的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爱的模样。这次她特意换了粉色的胭脂，欢欢喜喜的到了嘉逸帝的跟前，“谢陛下挂念。”嘉逸帝这两日闷头在屋里寻思着親手做个花灯，可想着容易做着难，整整两天才做好了一个荷花灯，好不容易做成了，正是高兴的时候，脸上就有了笑模样。言语里不自己就带了温和：“起来吧。”

　　“这是陛下做的花灯么？”她装作才看到的样子。
　　“恩，不知道能不能点的亮。”嘉逸帝从来没做过，语气里不免有犹疑。
　　“陛下做的，一定能。”洛依眼睛亮闪闪一脸崇拜的样子。
　　待真的把花灯点亮了，透过绡纱透出温暖的光晕，因为嘉逸帝把花灯做成了半开的荷花，想给柳儿挂在宴息室的鱼缸上面做个伴，所以下面选了梨花木做了桩，粗粗的刻了乌篷小船的样子，蜡烛则做了花蕊，虽然不实用，但是好看。
　　好像是船尾和船头角度上有一些偏离，嘉逸帝用刻刀细细地做着调整，洛依在一旁看着这个烛光里满脸认真的男人，突然就有些嫉妒起来。
　　风从窗边呼啸而过，带着只有冬天才有的怒吼，在这种冷死人的天气里，有人愿意为你安安静静的做一盏花灯，从一开始削篾片，到扎样子再到糊纱做底座，不假他人之手。不论是他是帝王将相亦或凡夫俗子，一举一动大抵都带着爱。
　　好不容易调整的让自己满意，他收了手叫了薛公公附耳道：“去，送到听雨轩去。”

　　转头看见洛依一脸落寞的坐在一旁，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就有了笑容，站起身来：“陛下也累了，洛依告退。”换做是以前，嘉逸帝才不会管这些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现在的他，心里正高兴，无意中就带了些许温情。
　　看了满桌的材料一眼，嘉逸帝想到这两日的相处，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没办法把他留在紫风阁，那她处境会很艰难。但一想到听雨轩里的人，和苗疆变幻莫测的战事，他却没办法把她留在身边。想到这，嘉逸帝问道：“你想要个花灯么？”
　　惊喜在洛依的眼中一瞬而过，她带着不可置信：“可，可以么？”满眼的渴望看在嘉逸帝眼里带着点可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着玩玩罢了。”洛依低下头去：“我觉得陛下好厉害的。”听她一本正经的说这话反倒把嘉逸帝逗笑了。
　　想来苗疆女子，没见过中原能工巧匠的手艺，展示一下我们的高超技艺也不是不可。

　　最后用剩下的材料给她做了一个走马灯，虽然样式简单但看着也可爱。最主要的是，别的嘉逸帝也不会做。
　　但洛依还是像得了稀世珍宝一样的欢天喜地的样子，把花灯仔仔细细的收在了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