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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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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时,杨柳依依,荷花正好。时光如梦,再回首,大雪纷飞。往事如风,哗啦啦的吹过,不留一点痕迹。很难想象再一次看见她的名字,是在林相国的奏章上。震惊之余他却更加的漫不经心,“如果我没记错,府上是有三位千金吧,还有几家皇亲国戚那里,也要说一声,族里有适龄的女子,都报到礼部去吧。能得诸位青眼,肯定是各有千秋的美人,让画师去多画几张画像来,朕也好仔细挑挑。”
林相国的身子明显的颤了颤。“老臣遵旨。”虽说来了兴致想看看现在的她,是不是当初想得那般花容月貌,但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随了你的心,遂了你的意?
我终要让你知道,这是谁的天下。
三天后。
平安来报,凌云将军回京了。“宣。”
我转身进了祈安殿内室,示意平安打开书架暗格后的地图,看着这万里河山,我陷入沉思。我隐隐感觉得到,只要朝中一有动作,边境免不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凌云一进门,就看见堂堂嘉逸帝,像小时候那样伏在书案上,身后是展开的北国的疆域图,自弱冠之年继承大统至今,明明才过了不到几年时间,却已经要为这内忧外患的朝堂天下操心劳力。
“微臣参见皇上。”他开口。“哦,凌云来了,来,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嘉逸帝抬起头来,微锁的眉,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凌云,北朝护国将军的嫡长子,位同一品军侯,世袭罔替。护国将军一门忠烈,二十万凌家军为北朝世代镇守西北重镇,在西北军中那些大老粗眼里,能带兵,能冲锋,能奋勇杀敌,甭管你是谁,都认一声心服口服。这凌云在军中很有威望。别看年纪不大,却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武状元,身负绝学,为人孤傲,因先帝恩宠特旨从小与嘉逸帝同一帝师,极尽猖狂的逃学杂耍后,竟生出几分相见恨晚来,是为数不多的嘉逸帝信得过的心腹。嘉逸帝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老狐狸要动手了,联络边关,及早启程,有备无患。”低声说完,扬声道“赐坐,奉茶。”
“今日找你来,是为了立后之事。朕打算把宫廷内外以及整个京城的安危一并交给你,你吩咐下去,大典之日如有可疑之人暗闯,一律先斩后奏,如有差池,朕决不轻饶。”
“立后?不知皇上要立谁人为后?“凌云不解。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对后宫兴致缺缺,怎地突然兴起要立后?
“最后的话,大概是林相国之女,朕也觉得相国劳苦功高,就没反对。”
“陛下这是为何?”不至于啊,就算是为了安抚相国,也不至于要到立林氏之女为后的地步啊。
“没什么,朕也到了年龄了。”其他的并不多说。归根到底不过是突然想见见她,真到了那一天也好把她放到身边,以免被朝堂之事波及。可这没头没尾的话,嘉逸帝死也说不出口。
“对了,说起来,你和我年纪也差不多,要不要朕,帮帮你?”嘉逸帝挑眉。
“不要。谢皇上关心。微臣承受不起。”凌云果断拒绝。下决心一定要把他的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虽然疑惑重重,但凌云相信嘉逸帝的判断力,他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这就行了。
“启禀皇上,去相国府的画师回来了。”
“哦?宣。”他微微直起身,转头说道“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你也别急着走,陪朕看看。”
“是,微臣遵旨。”凌云起身,站到嘉逸帝身侧。
三个画师鱼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人抱着满满的白色卷轴。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齐行礼。
“平身。”嘉逸帝微微扬了扬手。
“怎么样?” 为首的一人上前回道:“回皇上话,丞相府三位千金都是难得一见万里挑一的美人,各有千秋。相国大人和几位皇亲国戚都十分款待微臣几个,事情办的十分顺利。”
“嗯,下去吧。” “是。”
“你还是那么不耐烦跟这些朝臣打交道,让你给个笑脸会死人?”凌云忍不住吐槽。
“我这不是都对你笑了,你还不是不领情?一件事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说完,非要罗里吧嗦扯些没用的,我都怀疑这帮人是不是要靠奏折的字数领俸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帝在时,最重礼数。积习难改嘛。”嘉逸帝横了他一眼没接话。能在他面前提起先帝还面不改色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小顺子,打开让朕看看。”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忙轻手轻脚的上前打开三张图放在黄案上。
几乎是第一眼,嘉逸帝就认出了她,果然,已经长成一个美人了啊。 。
“相国千金,果然标致。”凌云违心的赞道。“哈哈,你这小子,看都没正眼看,还真敢说。”
“陛下,这是礼数!”凌云才懒得跟他多说。不过,画上人的确让人移不开眼。
相国府大小姐,端庄典雅,着一件真丝大红牡丹丝线绣衫,梳一个简简单单的牡丹髻,明晃晃的赤金首饰,富丽堂皇。明艳的颜色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端庄,她的端庄似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眉眼间一股清雅正气,可见,相国夫人对这个女儿很是上心。
相国府的三小姐,穿一件粉色杭绸夹衫,腰身很细,像花骨朵似的,还没长开。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微微笑着,脸上浅浅的梨涡,平添几分甜美。画上的她,不是在摘花,就是在追蝴蝶,抓鸟,逗猫,性子很是活泼。
相国府的二小姐,穿一件淡绿色纱衫,墨绿色裙子,头发用绿色的丝带简简单单挽了一个髻,通身上下只有一只墨玉簪子,和一块玉佩在腰间隐隐约约。略施粉黛,眉眼清澈,安静的倚柳而立,安静温婉的似一泓泉水,清爽干净。
嘉逸帝轻轻地用手摩挲过画上她的眼角,多年未见,时光已经不动声色的把当年的那个把喜怒挂在脸上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安静淡然的温婉女子了啊。
“皇上,这个,不行吧。”凌云指着倚柳的画,一脸惊讶。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嘉逸帝也有点吃惊,凌云一向稳重,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微臣听闻,她虽养在丞相大人嫡夫人名下,可她毕竟是庶女。”
“这个无妨,你知道的,朕不在意这个。”他自己本就不是嫡出,遑论他人。
“陛下恕罪。”意识到说错了话,凌云连忙行礼跪下。嘉逸帝摆了摆手,让他起身。看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一拳捶在了他的肩上:“到底有什么问题,快说。”
“臣听说,她,她已经与镇南侯世子定亲了啊。”
“是吗,这个林丞相倒是没提,你是怎么知道的?”
“镇南侯世子,他,似乎颇为喜欢这个女子,上次在城外给他送行,一起喝酒时,同去的几人打趣他不日要成亲了,他也很坦然就承认了。而且,他抬头看了一眼嘉逸帝的眼神,才继续说下去“他有一副珍藏的水墨丹青,画的,就是她。”
哦?眼光不错嘛。璞玉始终是璞玉啊,总会被人发现她的美。
不过,镇南侯世子?嗯,记下了,还有她的丹青?嗯,这个就更得记下了。
“这个嘛,朕问问丞相再议不迟。”他淡淡说道。
“皇上,你不会是想,立她为后吧?”凌云似乎感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恩?朕想了么?”他看着他,满眼戏谑。
“皇上,且不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如若立后,日后一旦有嫡子嫡女,必然亲近相国一派,您请三思。”凌云算是看明白了,这满案的画卷,他看都没看一眼,只看着那相府二小姐的画目不转睛,这一切就是一个圈套。只是具体是谁算计谁就不好说了。他分明就是看上她了。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哈哈,好一句君子不夺人所爱,可惜了,凌云,朕从来不是君子。如若凡事皆不能如我心意,朕做这个皇帝有何意趣?”嘉逸帝满脸笑意,眼神却极其认真。
“啊,对了,你还没回府吧,怎么,要朕设宴给你接风洗尘?”
“微臣告退。”话还没落地,人已出了门。
他走的很急,所以没有看见安静沉默的嘉逸帝嘴角浮起的冷冷的笑意。
第二天,早朝过后。
“朕昨晚看了画师的画像,丞相府的千金果然相貌出众,想必相爷也有打算,就是不知丞相属意哪位千金呢?”他低着头,摩挲着拇指上一个碧玉的指环,看不清表情。
“ 老臣觉得,次女最合适。”林相国微低着头,声音低低的。
“哦?说说原因。”他突然抬头,直直的望着跪在大殿上的丞相,微微挑着眉,脸上却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臣冒昧,臣的长女早已成亲,三女儿又天生是个散漫的性子,还不谙世事,进宫也只是惹麻烦罢了,次女别的不敢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却是众所周知的。也略略读了些诗书,臣自认还是识大体的。”
他淡然的点头,准了相国的奏。抬手让一向将守礼挂在嘴边的的相国免礼平身,却没有漏掉相国眼底一闪而过的志得意满。不得不说算盘打得不错,算计完我还要算计我的孩子,简直欺人太甚!
那么,就做个了结如何。朕倒是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毕竟是登基为帝以后的第一次大婚,场面浩大,礼节繁复远远超出所料,奇怪的是一向怕麻烦的嘉逸帝意外的没有下旨从简,忙的朝廷上下人仰马翻。
可他还是低估了相国,没想到他如此急切,礼部的动作那么快,仅仅时隔三个月,紧赶慢赶的赶在腊月底就把一切准备好了,嘉逸帝暗暗吃惊,看来,这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大婚之夜其实嘉逸帝是去了新房的,进出都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没想到她早已安静睡去,所以对此毫不知情。毕竟是第一次大婚,没有人知道,其实嘉逸帝从心底也是紧张的,况且本来没打算这么急,他也需要多做点准备。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以至于拜天地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手都有点僵。至于白天的拂袖而去,并非本意,实在是情非得已,毕竟朝中还有清流一派,总得给他们留点活路,就是做做样子也不宜对她太过关注。难得的是,对他的冷落倚柳没有不平,也没有抱怨,很平静的接受了。
大红色的帐幔,映着花烛的红喜字,她安安静静的用喜被把自己裹成了蚕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嘉逸帝伸出去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其实私心里特别想问一句:“这些年过得可好,对这桩婚事是不是心里也有怨怼?”没有答案。
心思百转千回间,最后只是在床边略坐了坐就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