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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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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小年前后,司织局送来了新做好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很是喜庆,樊嬷嬷状似无意的说,别人家的主子都是四穿四戴外加两件披风,只有娘娘您,是八穿八戴外加赏了布匹毛皮的,陛下是真的心疼您。我笑笑的不应声,殊不知这数量虽多,却都是嘉逸帝私下里送过来的,明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敢露的。再说,这些个东西,花纹式样都是有定制的,在花楹殿的时候,皇上就赏了不少,现在还堆在库房,这些个东西,又不能真的拿出去卖了,说得好听点是赏给我,哪天想起来跟我要,我就得乖乖的拿出来。
倒是喜儿,学着别人剪了窗花,因着听雨轩的窗户多,可算炫耀了一把,什么窗花贴在哪,苦思冥想的,忙了三五天才消停。还别说,红彤彤的倒是有了几分年味。
宫里宫外的到处能见到忙着除尘的丫鬟婆子,樊嬷嬷也早就带着几个小丫鬟上上下下的打扫了一个遍,现在正忙着在小厨房准备过年的东西。
一进了冬天,我越发的犯起困来,整日懒懒的不想动。看着那些堆在床榻上等着试穿的衣服就头疼,我叫喜儿:“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喜儿抿了嘴笑:“这次百官朝见,外史要进京。皇上要设宴,您还要去给太后抄经书,几位娘娘说不得也得来走动走动,不准备几件衣服,您到时候怎么出门?”
说着撑开一件粉色的幅裙,难得做成了十二幅的样式,内衬中衣罗裙,用金丝挑线绣了孔雀,羽翼那里缀了细碎的珍珠,中衣只着肩带没加袖子,只是送来外罩的一件同色夹衫金线满绣小袄,领口加了一个梅花纹样的素色盘扣,心思很精巧。我本就有些瘦,穿上就更显的娇小,难得的是,做的很合身,梳了牡丹髻,戴了满池娇分心,并插了两只粉珍珠鎏金镶宝簪子,挂了细细的如意锁,端庄典雅,明眸皓齿,眼波流转顾盼间又多了一份潋滟。
我迟疑着:“喜儿,会不会太过华丽了?”。
喜儿倒不觉得华丽,只觉得惊艳:“小姐,大过年的,谁不拿几件压箱底的好穿的喜庆些,你在那么素净,可就不太合适了。”加上樊嬷嬷和夏荷桃红几个都说好,我也不好再坚持,就定了朝贺的时候穿这套衣服。
宫里的赏钱下来了,丫鬟婆子都换了新衣服又领了赏钱,喜气洋洋的。我收到了青阳的礼物,一套关外胡人的衣服,毛皮外翻的帽子,镶了美玉,色彩不像平常的衣服那样浅淡,偏重浓厚,大而化之的很有些味道。我小心地收在了箱子里,送了亲手做的吉祥如意的荷包给他。
晚上,陛下不出所料的到了听雨轩。御膳房做了素三鲜饺子,跟他一起吃过饭,我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他抱着我慢慢的摇晃,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我耳边说话:“给姨娘送东西去了?”我浅浅的嗯了声,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也发现了,轻轻的笑,大而厚实的手掌慢慢的揉揉我的头顶,很温暖。
过了许久,才又继续说道:“想不想见见李东辰?”我睁开眼将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还是笑着,眼眸温暖,我才放下心来。他感觉到我的紧张,叹一口气。我知道他在介意我的不信任,安抚的亲亲他的脸。他有些惊讶我的主动,看我一脸坦然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息着摇摇头:
“苗疆这段时间不太平,突然要和我朝和亲,我怕他们有些不安分,今年天气寒冷,连下了几场雪,他们没有准备……”。
我连忙摆手,有些惊讶的看向他:“后宫素不干政,陛下干嘛跟我说这些?”嘉逸帝望着那双如水的眸子,透着恬静和聪慧,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些话就不自觉的说出口了,有些好笑。可她虽然摆手,但眉目间没有一丝惊惧,只是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不解。
许是一个人踽踽独行的太久了,嘉逸帝习惯了从不将心事诉之于口,但日子久了,也难免有些寂寞。他凑近她耳边,放轻了声音:“告诉你,没事的。朕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嗯?”
我推他:“陛下,很痒,你……”他只是笑,却不松手。
“柳儿觉得逍遥王怎么样?”他蓦地问我。我愣住,他从来不曾这样问过我。沐青阳,他的身份敏感,也一直是我们之间不约而同回避的话题,不会消失,不会提起,这是逃避,我原本想,还可以再逃避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我笑:“王爷,是个好人。”突然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却没有再问,只是淡淡的转了话题,我微微的苦笑,这世上,人大多都很寂寞。沐青阳的变化,倚柳能感觉到,嘉逸帝哪能不知道。如此一问,既是问情谊,也是问品行。只是,每个人都有立场,在倚柳这里,且不说知己难得,就为他平日里的照拂,有些话嘉逸帝注定没法从她嘴里听到。期间种种,倚柳又何尝不知,只是想起那个看什么都温润如玉的少年,她实难开口。
嘉逸帝却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看窗外又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映的敞厦里亮亮的,便起了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我抬头望望已经黑透了的天,这是第一次,天都黑了他还要走,却只微微福身:“恭送皇上。”
嘉逸帝走出听雨轩的时候,雪越下越大,他却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却只叹了一口气,转身对薛公公说:“朕,原本是打算提前告诉她的。看来,是朕自作多情了,传我的话,娘娘最近身体欠佳,就留在听雨轩,无事宣召,不得外出,外人一律不得探视。”
“是。”薛公公忙应了下来。只是,虽说这样是陛下对娘娘的保护,怕她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里去,可是用这方式,娘娘不恼了才怪。少不得还得自己走一趟,亲自去传旨的好……
喜儿从外面回来,带来皇上要迎娶苗疆公主的消息时候,我正在和春桃几个烤蚕豆吃,噼里啪啦的细碎的声响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随手摆弄着蚕豆,对秋菊冬梅说:“去,到御膳房给我问问,宫里有没有芋头,我给你们烤来吃,软软的,可香了。”她俩忙屈膝行礼,出了门。
我刚想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了声响:“娘娘,梅妃娘娘来了。”我不由一阵头痛。这个梅妃,不知是真的没脑子还是装傻,最近三天两头的往我这里跑,从衣服首饰到器物摆设夸一个遍,我是最不耐烦这些,拿出绣花样子准备绣花,她依旧不依不饶,只是夸赞转移到绣品上来了,真是怕了她。
她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姐姐,这可怎么办啊,迎娶苗疆的公主,这可是从没有的事,咱们要是不提前做准备,恐怕以后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端了茶给她:“妹妹不用着急,这不是还没进宫吗,再说,不能为了她不过了是不是?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和你见外,不过这说到这宫里的规矩,我懂得也不多。我想她可是一个苗疆公主,懂得就更少了,你不如去问问贵妃娘娘来的妥当。”
梅妃与贵妃王氏相交甚好,两个人经常结伴游园,之所以会到我这里,只是探探我的反应罢了。
果然,梅妃听了我的话,眼中锐利一闪而过,就微微的笑起来:“姐姐果然气度不凡,怪不得就连陛下也对姐姐念念不忘。”我摆手,“妹妹可别这么说,我这是没办法的无奈之举,谈何气度。”
梅妃还没走,贵妃王氏就到了。我忙出门迎了她进来,自上次在我这里偶遇陛下后,她几乎就没有踏进过听雨轩。我不由得头痛,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王氏还是一如初见时的大方温婉,穿了件浅紫色镂空金玟小袄,灰狐皮翻领披风,衬得她气色极好。贵妃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静妃安氏,安氏眉如远黛,眼如弯月,梳了双环髻,就更显年纪小。穿了一件丝质幅裙,罩了件淡绿色的荷花绣样小袄,站在寒风里就有了几分清丽。
我给贵妃行完礼后她轻轻地走上前来给我行礼:“姐姐安好。”我忙伸手服了她:“大家都是姐妹,不必如此。”我回了礼,就把他们带进了敞厦。梅妃早就在等着了,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阵寒暄。
在桌前坐下,喜儿忙上了茶。王氏就开了口:“妹妹莫怪,梅儿不知你素来体弱,就风风火火的来了,她就是这个直爽性子,劝也不听。你最近可好?”我低头垂眼:“劳姐姐费心记挂着,这几日好些了,正无趣呢,可巧妹妹就到我这里来了,哪有什么怪罪之说?”王氏道:“那就好,那就好。”端起茶杯喝茶,不再说话。好像她来就是为了怕我怪罪梅妃一般,再看梅妃,果然眉开眼笑,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不由得苦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当初我被禁足在花楹殿的时候,这些人哪需要把我放在眼里。即便是到了今日,我一个没有娘家的罪臣之女恐怕也是看在嘉逸帝的面子上才这般待我,可是伴君如伴虎啊,有哪个妃子是仗着帝王的宠爱一生顺遂的?
不知怎的,我就突然就对这些心生厌倦。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想来也必不长久。
微举袖子侧身打了个哈欠,脸上就有了倦怠之色,在座的都是玲珑人,安氏微笑着开口:“柳姐姐一向身子不好,咱们就别再打扰她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梅妃还想说什么:“可是……”。
王氏打断了她:“好了,这几日宫里都会很忙,难道为了一个番邦之女,放着好好的年不过不成?”
贵妃娘娘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我是真觉得这几日特别容易累,但还是礼貌性的挽留:“进了腊月,身子骨就不爽利,难为几位姐姐还记得我,不如再坐坐吧。”几位都示意不必了,就各自散了。
刚走到门口,就迎来了薛公公。听到他带来的旨意,大家少不得面面相觑,我却偷偷的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