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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相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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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了没几天,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二,她进宫整一年了。
这天一早,喜儿就忙里忙外的收拾起来,我笑她:“大清早的跟个小陀螺似的,这是干什么呢?”
喜儿兴致勃勃的拉我去看:“娘娘,您看。之前因为花楹殿地方狭小,陛下赏的东西又多,奴婢也就只是登记入了库,一直没有整理出来。这不,趁着年前,我整理了一下,想着我们现如今有地方了,就都摆起来,可好?”
我走过去一看,不由得笑起来,还真是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一旁。
我故意激她:“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娘娘要打包行礼出宫去呢。”
喜儿也不恼:“薛公公前些日子把娘娘之前的那对箱子搬过来了,趁着年前我开了箱,有些料子有年头了,娘娘现如今左右用不着,不如捡着些还能用的赏了我们,也给家里人做几件新衣裳,大家过个好年。”
“还以为是真心实意要帮我归拢归拢,合着这是想拿着我这河里的鱼送礼,我反倒还得谢谢你帮我收拾?鬼机灵。”我用食指点了她额头一下。喜儿看我笑着,也在我跟前凑趣:“哎呦,娘娘,我的头好疼,不赏我个花戴,今儿我可不起来了。”
“去去去,去开了箱子挑去,给你一炷香,好好挑挑,过了我可不认账了!”大家都笑起来。我看了一圈,春花几个小丫头,虽然嘴上不说,眼睛里却闪过欣羡,她们不比喜儿,跟我从小到大的情分,这样的话是万万不敢说的。于是索性大家都高兴高兴,缓下声音道:“见者有份,也给你们一炷香,大家都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似的,又满面笑容的跪下来给我行礼,谢了恩簇拥着去凑热闹去了。
我当然知道喜儿是想让我做个顺水人情,这段日子,因着樊嬷嬷之前的教训,大家都变得有些畏首畏尾,战战兢兢起来,气氛也不像当初在花楹殿那般轻松。我虽知道这是必然,却也不舍几个丫头太过拘束,明里暗里免不了比别处多些赏赐。大家心情好了,我看着也高兴。
不多时,几个小丫头拿着挑的簪子回来了。喜儿挑了一支赤金一点油的福字簪,得意洋洋的拿在手上,春花挑了一支镶了桃花的银簪,秋菊拿个一支缠丝的菊花簪子,冬梅不出所料的拿了一只腊梅式样的,倒是夏荷,没有选荷花,出人意料的选了一支银簪,簪头只嵌了一颗珍珠,通体再没有其他的饰物。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她却只是温温柔柔的站在那里对我笑,我没开口问,心下已经有些明白。从花楹殿到听雨轩,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成长了不少啊。
大家屈膝谢过娘娘的赏,喜儿闹着非给大家戴上,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薛公公就在这时候,进了门:“远远就听见娘娘这里欢声笑语的,让人听了就心情好。小人在这儿给您道喜了。”说着行了礼。
“公公快请起,我一向不讲究这个,不必多礼。”我知道他来必然是有事,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了:“不知这喜从何来?”
薛公公招手,让门外候着的两个小公公进来。他们一人手里托着一个长案,吩咐他们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才开了口:“这是陛下新赏您的。”话还没说完,喜儿倒是忍不住先笑了。薛公公有些不解,我只好瞪了喜儿一眼开口道:“没事,喜儿如今正帮我收拾库房,弄得东西到处都是,陛下赏的东西多,她正头疼呢。”
薛公公心里明镜似的,哪有不明白的,这时候也抬头瞟了一眼:“陛下心疼您,您这自当比别处都要丰厚些,只怕日后得专门给您开个私库才成。”看我只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薛公公想了想,吩咐春花几个:“既是正赶上娘娘屋里收拾整理,那给娘娘也归置到那边吧。”
春花几个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她们就手脚麻利的把陛下新赏的归置到了一起。薛公公跟过去看她们放好。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因着喜儿是按陛下赏赐的时间归置的,看上去倒是丝毫不乱,很有条理。
十二月十三,大婚第二天,赏正红色缂丝大氅一件,玄狐皮护耳一副,南海珍珠一斛,锦缎布匹若干。为表谢恩,能用上的她接着就用上了。别说,还真挺暖和。
三月底,至花楹殿,赏了荷叶滚露珠笔洗,她喜欢的不得了,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五月末,她偷溜出去参加荷花宴,被嘉逸帝知晓,第二天,正赶上母妃忌日,他喝得微醺,一时气急,不管不顾的冲到她跟前。却在看到她眼中的害怕时,又落荒而逃。
以及后来,他挑明了初遇时的身份,她既震惊又惊喜,慢慢的心态变了,从童年的相遇及至成年后的相逢,她慢慢的开始觉得他不在是个冷冰冰的帝王,继而知悉他的面冷心热。
七月底八月初,相府尘埃落定,相爷秋后问斩。他赏她一日出游,凡是她多看一眼的,就买下来送给她,后来又陪她去了念慈庵里看望姨娘。她乍然得知前尘往事种种,一时心乱如麻。她只记得要珍惜眼前人,所以免不了一时冲动。嘉逸帝却知,她实在是伤心愤懑,惋惜造化弄人,于是啥也没干,只是抱着她整整一夜。
九月至听雨轩,他千辛万苦找来陪侍的嬷嬷。大肆封赏后宫,把她留在了身边。
转眼间,已一载光阴。思及以上种种,于其间窥见的爱意让她已是很满足了。却不知道,这一年的时间,其实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薛公公看着这满满当当一屋子的赏赐,状似无意的感叹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当初为了找这件荷花笔洗,陛下把私库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拿到手里一刻也等不了,立刻就给您送过去了。”我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是真的,这物件有些年头了,是陛下早年间得的,陛下自七岁被尊为东宫太子,一直被教导不论任何时候都不可表露自己的喜好,为了这个物件儿,还跪过佛殿。”
“陛下何时得了这笔洗?”“左右不过十岁,那时候陛下在东宫受教已有两年多,很有些成色,先帝很是高兴,不承想为了这个,又生罅隙。”具体的,涉及先帝,薛公公自是不便细说,但想也知道,其中的苦楚不言而明。
及至走到那些一匹匹完整被码好的布匹面前时,薛公公顿了一下脚,倚柳知道他有话要说,只留了喜儿,让其他人行礼出去了才道:“有什么话,公公但说无妨。”
“其实也没什么,娘娘有所不知,这些布匹妆花,不知道的看着差不多,其实陛下当初可是花了心思挑的,白天要忙于朝务,夜里想起来,就挑灯一匹一匹的看,这些花纹样式,以陛下惯常的过目不忘,想来娘娘日后如若做了衣裳,陛下也是能分辨的。”听他这样说,倚柳一时间心里真的是,既感动又生气。
要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这些种种嘉逸帝从不曾向她提起,自己埋头默默对人好,却是一个字都吝于多说,每次都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随手赏了,这人!
薛公公哪能看不出,只得硬着头皮多说一句:“陛下这么多年,着实不易。谨小慎微,心思缜密,但哪有人天生的就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虽嘴上不说,但对娘娘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知道了,今日之言,要不是公公,换成别人恐怕我以后也无从知晓,先行谢过了。”倚柳微微侧了侧身。薛公公赶忙避开:“可不敢当娘娘的谢,只是今日见了,少不了多一句嘴,娘娘不怪罪老奴,已是万幸了。”貌似是觉得自己今日已经说的够多了,薛公公借口前殿还有事,行礼告退了。
我却半晌没回过神,喜儿见了,开口道:“陛下让薛公公送来的赏,还神神秘秘的盖着红布,不知道是什么?”
我笑起来:“那你去看看。”左右也没别人,喜儿就上前去揭了红布。本就是怕倚柳多想,插科打诨的,这时候免不了要大呼小叫起来:“娘娘您快来看呀,陛下这是赏的什么?”
长案上静静的放着的,竟然是一件大红色嫁衣,。当初就是身穿一件红色的嫁衣,我得以进宫来,及至今日,我入宫整整一年了。在这个时候赏给我一件喜服嫁衣,其中到底是有没有深情几许,着实不由得人多想多猜,一时心绪难平。喜儿见状,笑着把嫁衣展开,往我身上比划:“娘娘,肩宽腰身竟然是合身,连改都不用改,陛下太厉害了。”
恰好这时候,樊嬷嬷送来了今晨的药膳,看我们在这里比划,笑道:“娘娘,吃早膳了,今儿御膳房的山药新鲜,除了药膳,我还做了点您喜欢的山药芋泥卷。”
我走过来,嬷嬷笑道:“这是陛下新赏的么,竟然连头面首饰都给您一起送来了?”
“薛公公一早送过来的。”我很喜欢樊嬷嬷的手艺,坐在桌边吃起来。
“咦?”听到陛下新赏的,嬷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半晌又疾步向前,细细翻看良久,又把首饰一一看过。
“嬷嬷。可是有什么不妥?”我问了一句。不承想嬷嬷再抬头,眼角却是红了。我心下一惊,放了筷子:“怎么了?嬷嬷?”
“没事,没事,老身只是,没想到。刚刚看到娘娘这件嫁衣,我还以为看错了。”一句话说的雨里雾里的。
“看错了什么?现在也没有旁人,嬷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嬷嬷却跪了下来:“奴婢初看着不敢相信,刚刚仔细的看过了,娘娘这件嫁衣样式跟陛下的母妃,妍贵妃当初大婚的那一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您这件是正红色。”嬷嬷没抬头,想是想到了当初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眼角水光闪烁。
我实在没想到是这样,停了一会才道:“嬷嬷请起吧。”脑海里却全是秋夜里嘉逸帝抱着我,说起那个温婉大方的女子对他的爱护时,言语间淡淡的悲伤。还记得嘉逸帝说,大婚之夜贵妃娘娘对先帝一见钟情,继而一见倾心。
嘉逸帝这个人啊,真的是……
我让樊嬷嬷和喜儿过来,吩咐了一番,就让她们出去了。
拿起桌上的山药芋泥卷吃了一口,今儿这个芋泥卷吃起来可真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