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36、第三十六章 保护

　　自从进了腊月，大家都紧着在腊月二十三前后把政事处理妥当，一众朝臣在朝堂之上把一年以来的接手的所有新政都料理清楚，毕竟谁都不想在年下出了纰漏，过年期间除了战事急报其他皇帝陛下一般统统按下不表，诸事只等着初六开朝再议。就是战事紧急也不得朱笔批红，而要传达口谕。

　　难得年前得了几日清闲，本来呢，皇帝是要跟皇后一起守岁的，只是现在后位空悬，他也就顺理成章的呆在祈安殿里窝着，没有出来走动。
　　偶尔从角门到听雨轩来坐一会，就急匆匆地回去了。看上去反倒比平日还要忙些。弄得倚柳也很好奇他在做什么。却不好多问。

　　别人不知道，薛公公却是知道的。这几日，嘉逸帝在国库忙着整理礼单，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自是不会在倚柳之前真的去宠幸任何人，他知道太后的心思，正因为知道，才更不会由着她拿捏。自己心底里却知道，子嗣，在嘉逸帝这里并不是必选项。所以理所当然的，为了制衡，他免不了要对后宫大肆封赏以安众人的心。当然，这份封赏里是没有倚柳的，真要碰见好的，他早早的就留起来或者送过去了，哪里等着这时候才来惹人的眼，他巴不得把她藏起来才好。

　　一宫一宫赏下来，既要互相牵制，又要份例得当，颇费了些心思。

　　其中当属贵妃王氏所得赏赐最为丰厚，多是锦衣云纹，灿若云霞，庄重典雅的居多。私下里平日送来给倚柳的，反倒全是舒服大方的素净布匹，那些织金描银的，赶上年节，统统赏给了别人。弄得后宫人人都以为他喜欢这些繁复华丽的，私心里暗暗的攀比起来。盼着哪天说不定能恰巧得他的青眼。

　　只是这华丽衣衫，少不得要穿金带银的打些首饰来配，免不得越发的铺张起来，明晃晃的耀的人眼睛疼。各宫里的份例并没有涨，少不得要拿些体己银子来补，嘉逸帝却任由着她们胡闹，从不出言解释。
　　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大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他爱死了她平日里的素雅衣衫，哪怕有时候犯懒素着一张脸就见驾也觉得美若天仙。听她偷偷地抱怨之前赏的那些布匹织金描银的穿起来太麻烦了，要大妆才能见人。就留了心，留了一些觉得她会喜欢的，早早的让李公公给她送来了。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嘉逸帝却只字未提。

　　所以对他的封赏倚柳也就从未放在心上。倒是他像办完了一桩大事般的，又时常呆在听雨轩了。
　　说来也奇怪的很，自从樊嬷嬷来了，明里暗里的，倚柳觉得自己能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少了，这宫里的事，要不是她想起来问起，也很少有人提起。嘉逸帝没有解她的禁足，所以即便各宫的贵人们很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也着实找不到机会。嘉逸帝倒是常来，借着这段时间不看奏章，索性也就无视礼法，不管那些三公九卿，御史大夫开朝后如何跳脚，“禁足是说不让你出去，又没说朕不能进来。”嘉逸帝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信了，完美。

　　倚柳每日里吃吃睡睡的，不必费心应酬他人，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点点松了，没几日下来，竟然感觉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了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快来了的缘故。往年的时候，她冬春时节总要生几场病的，拖拖拉拉要月余才能好，所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只是连带着不太喜欢春天，反倒喜欢秋日多些。樊嬷嬷却在这个时候提议，趁着这隆冬时节可以做做药浴，对身体极好，而且可以强身健体少生病。
　　只是药浴这种东西，不但对医者要求极高，而且平时耗费材料极多，且一旦开始，中间不能间断，自己只是体弱些，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倚柳刚想开口拒绝，谁知坐在一旁的嘉逸帝听了，直接问道：“嬷嬷，她这个情况可以药浴？”

　　樊嬷嬷倒也不藏着掖着：“娘娘这个情况，定是少时多有亏空，致使气血凝结，周身不畅，加之忧思过甚，又伤肝胆，寒气生，以致脾胃不和，长此以往，难免有失元气。”
　　“药浴可会好的快些？”嘉逸帝又问。
　　“不会快，反倒会慢些，但是有老身在，只要娘娘坚持药浴，虽当下麻烦些，但假以时日，固本培元，娘娘以后必定受益无穷。”这次樊嬷嬷答得很快，听上去也很有把握。
　　“那就着手准备吧，需要什么，让人去我那里取。”有了嘉逸帝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倒无所谓，心下想着无非就是泡澡嘛，大不了多泡几次而已。

　　却没想到，泡了几次过后，我竟然陷入了每天混混沌沌，睡不醒的状态。这可吓坏了嘉逸帝，亲自请了樊嬷嬷来问。樊嬷嬷解释说这是正常的，这正是药浴有效果的表现。私下里却回了嘉逸帝：“娘娘的身体比预想的还要差些，对药物也比寻常人敏感。少不得调养的要更加小心。这种适应期的昏睡情况有长有短，越长表明体质越差，少不得要多花些心力。”嘉逸帝只点头示意知道了，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脑海里全是当初告知她幼年相逢，初遇身份的时候，问的那句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她低低回答的那句：“不太好。”现在想来，可能那时不止是不太好……
　　嘉逸帝心疼的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忍来忍去还是找机会摔了两个茶杯才算完。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他从小被要求喜怒不显于人前，免得被人猜中心思，但是物件不会说话，所以他即使心里翻江倒海，也从不会朝着人，忍不住了就拿手边的物件出气，只是情况极少。他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所以很心爱的物件大都收了起来，怕自己失手。

　　进到屋里，倚柳又睡了，嘉逸帝第三次对着她的睡颜叹气：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倚柳睡了足足七八天，才不再那么困倦。当然这是后话。当下她只是觉得自己除了困点之外，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几次之后好像胃口变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樊嬷嬷还是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因着要为倚柳做药膳，她平日里呆在小厨房的时候居多，可是看她对待嘉逸帝不卑不亢的样子，隐隐透着温和，就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身份。因着是嘉逸帝赏的，倚柳从前并没有问过什么，这时候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

　　倚柳趁着嘉逸帝陪她吃药膳的时候开口询问他：“嬷嬷从前是做什么的？”
　　嘉逸帝似是有点诧异她会开口问，看了她一眼才低下头道：“樊嬷嬷么？”
　　“嗯。”我不看他，只盯着碗里的米粒看。
　　“樊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先帝在时，原是在母妃身边伺候的，研习药理，药膳做得极好。主仆关系甚笃.母妃去之前，提前两年给她置办了田产铺面，又求了先帝恩典，放她出了宫。母妃去了之后，先帝感念她一心为主，还曾封赏过。”这次把她叫进宫里，主要是因为倚柳的身子骨从小到大从没有细细调养过，底子太差了，交给别人他实在放不下心。可这话，当着倚柳的面，他也着实说不出口，也并不想告诉她。有些事，有他在就可以了。
　　“樊嬷嬷是可信之人，你不必担心。真出了什么事，还有我呢。”嘉逸帝到底没忍住，加了一句。

　　“我能有什么事，陛下放心吧。”从粥碗里抬眼看他，因着心里那点甜，脸上就透着点笑意出来。倚柳自从来到听雨轩，平常连院子的门都不大出。与其说是她天生散漫，不如说她也很谨慎，怕招惹是非。这点心思，嘉逸帝如何不知。看她收了碗，就把她抱在怀里，倚柳一愣，随即释然，也伸手抱住他，这种小小的心事被喜欢的人感受到的欣喜，让氛围慢慢变得温情起来。

　　不曾想，过了两日，听雨轩竟然真的出了事。

　　喜儿来回倚柳，说是樊嬷嬷抓到了两个小丫鬟，一个私下里往外传递消息，一个偷偷的在小厨房做手脚，被春花撞见，抓了个正着。这两个小丫鬟都是来了听雨轩后嘉逸帝赏的，三等的小丫鬟，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照顾花草的，就是倚柳，也见得不多。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这时候虽然诧异，却也少不得多问两句，家是哪里，什么时候进的宫，进宫多久了之类的话。沉吟了一会，才问了一句：“知道是往哪送的消息么？”
　　喜儿回的很谨慎：“嬷嬷用了些手段，倒是说了个地方，但不确定可不可信。”

　　“哪里？”
　　“说是紫风阁的那位主儿，花了重金，只为摸清娘娘的喜好。”
　　“什么喜好？”
　　“饮馔上的喜好。”
　　“另一个呢？”
　　“另一个倒是什么都没说，只说太饿了想去找点吃的，看小厨房没有人，灶上炖着汤，就想盛一些。”
　　“告诉樊嬷嬷，传递消息的那个，贬到浆洗房，小厨房那个，交给慎刑司吧。”
　　“是。”喜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低低应了声，就快步出去了。
　　这一去却过了好久还不见回来，我少不得心里暗暗急起来。正想找个人去问问，却见樊嬷嬷进来了，后面跟着喜儿，只是这丫头看上去脚步有些虚浮，细看起来还有些微微的发抖，我不由得有些奇怪，多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也没多做回应。

　　樊嬷嬷进门不坐却直直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喜儿姑娘去找奴婢，让奴婢看着两个小丫鬟，那两个小丫鬟见了我，不知错不说，还胡言乱语起来。奴婢做主，把两个小丫鬟杖毙了。”
　　“啊……阿弥陀佛……”我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两个孩子，樊嬷嬷直接杖毙了这两个小丫鬟，这……
　　“虽说奴婢是按照宫里的旧例行的事，但等喜儿姑娘找到奴婢的时候，奴婢就明白您的意思了。娘娘宅心仁厚，是奴婢愚笨，考虑的不周到。这才急忙派人去拦，等我们去看两个丫鬟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

　　“啊，这……”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也知道，嬷嬷是为了我着想，怨不得她。
　　“嬷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您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吧。毕竟，这听雨轩还是我说了算。我也累了，您下去歇了吧。”樊嬷嬷上来就行了大礼，不似在嘉逸帝跟前的时候，她对着我恭敬地时候多，慈爱的时候少。事情既然已经处理了，话也都说到这份上，为了免生嫌隙，我也只得这样说。

　　“陛下问起来，嬷嬷就说是我的主意吧。”毕竟是我宫里的人，樊嬷嬷点头称是。
　　却也没多说，行了礼就下去了。

　　“吓着了？”嬷嬷走后，我问喜儿。
　　“嗯，嬷嬷叫了听雨轩的所有小丫鬟，让人看着打的，说听雨轩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一旦知道，无论事情大小，严重与否，绝不姑息。吩咐人慢慢的打，打到断气为止，让大家好好看着也记着，吸取这次的教训，好好的长长记性。”喜儿说的时候，脸色都白了，可见吓得不轻。
　　我叹气，心下却明了，那传递消息的多半是让人连累的，嬷嬷也知道，不过是倒霉，正赶上嬷嬷杀鸡儆猴的时候罢了。
　　可这话，却不好跟喜儿多说。

　　不多时嘉逸帝来了，想必是也听闻了此事，却只字未提处置的事，只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会被这种事吓到，原来在相府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几位姨娘斗法，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我哪有那么娇贵。”说是这样说，可他能这样问，心里就熨帖的很。就好像你失手打碎了贵重的茶盏，他却只一个劲问你有没有伤到手一般，心里发甜。
　　他只看着我笑：“哦？忘了我们柳儿可是相府千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胆子怎么会这么小？”我气他语气里的揶揄，打发他：“我困了，要睡一会儿。”他只捏捏我的脸，没多说什么，这段时间我经常这样，时不时就要睡一会，他知道是药浴有了效果，又看我是真的困了，况且前朝一堆事等着，也的确耽搁不得，就放了手，起身出去了。

　　想了想，又在外间召见了樊嬷嬷。
　　“陛下。”嬷嬷进门行了礼。
　　“嬷嬷请起，不必多礼。”
　　“这次是奴婢考虑的不够周全……娘娘她……”樊嬷嬷先开口道。
　　“嬷嬷不必这样说，朕都知道了。嬷嬷大可不必多虑，这件事做的对。”
　　许是心里有事，这次她睡得很浅，朦朦胧胧中，听到嘉逸帝夸樊嬷嬷做的好。

　　“这很有可能是一次试探。有些人还拿当初糊弄先帝的那一套，想继续摆布朕，这样最好，以绝后患。”他千辛万苦找来了他母妃的体己人来照顾她，一方面是为了调养她的身体，但更重要的是，在这深宫之中大殿之上，他的确没什么可信之人。既信不过别的人，也实在不放心别人来照顾她。

　　既然做了决定要把他带出花楹殿，就必然要把听雨轩打点的滴水不漏。宫里宫外自有嘉逸帝给她做主，私下里却需要她身边的人打起精神，一方面把所有的猜忌算计隔绝在外，另一方面则要想办法把那些窥探的眼睛耳目揪出来。不求让人欣羡，但求安稳踏实。家这个词，对嘉逸帝来说太过陌生了，但人心底里总还是有些念想的。

　　“嬷嬷一向最了解朕的心意，本不用多此一举，但朕还是多一句嘴，柳儿对我来说极其重要，要不也不会请嬷嬷进宫。还请嬷嬷事无俱细，好生照料她。她单纯善良心又软，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告诉我也是一样。像今天这样的事，嬷嬷以前在这宫里不知道见过多少，后宫的手段没有谁比您更了解的了，以后遇到直接处置了即可，不必告诉她。以后听雨轩的一切，就都依仗嬷嬷了。”
　　樊嬷嬷抬起头来看了嘉逸帝一眼，目含询问也是再次确认嘉逸帝的意思。
　　“嬷嬷没听错，不必问她，直接处置了即可。”嘉逸帝道。
　　“是，老身省的其中利害，陛下的话我记下了，定会好好照顾娘娘的。”嘉逸帝示意她退下，她就行礼出去了。不得不说，樊嬷嬷此番行事，本就是想看嘉逸帝的态度，倚柳心软，她一进听雨轩就发现了，那很多事，就需要看嘉逸帝的态度了。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需要她打起精神来应对，用什么手段到什么程度，则要看这位柳妃娘娘在嘉逸帝心中的位置。现在主儿给了准话，自己也算过了明路了。以后要打起十二分的心神，竭尽全力不让听雨轩的这位娘娘无形中步入险境。

　　不过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她见过的太多太多了，嘉逸帝已然把她保护的很好，却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心软不是坏事，只是心软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却是砒霜。
　　妍贵妃当初就是吃了这个亏，当初两人情浓之时，先帝曾多次提过废后之事，只是当时皇后进宫不过两年，妍妃又宠冠后宫，人又年轻娇美，温柔可人，先帝免不了对她多有爱怜。这时候皇后在妍妃面前毫无体面可言，时常哭诉自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竟然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市井妇人手段都用上了，闹着要退位出家，把中宫皇后的位置让给她坐。

　　只是这一番下来，妍妃少不得也多有不忍。况且她不久就诞下皇子，短短几年之内就升到了贵妃之位，她也不是非得做皇后不可的人。她在乎的，不过是陛下的心罢了。随着嘉逸帝渐渐长大，她也时常劝着陛下多去坤宁宫坐坐，免得时常被文武百官戳脊梁骨。没承想，日后会出了那样的事，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气先帝对她的怀疑，还是气自己的天真。

　　“有的时候，即便是善良，也还是带点锋芒才好。”嘉逸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此时早就醒了的倚柳听了个全场，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索性继续闭眼装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