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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章蒹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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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从倚柳出现在嘉逸帝面前开始,他就不错眼的看着她。所以当这一切都落入嘉逸帝的眼中,加上此前种种,这时候的嘉逸帝已经把自己跑在了醋缸里!
如果说倚柳拉王爷下摆的时候,嘉逸帝还能保持理智,安慰自己没什么,虽然嘉逸帝从她出现就一直在看着她,她却是低着头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因为是倚柳,所以都没关系,忍了。
但是王爷告退看她的时候,嘉逸帝是真的恼了。
不知怎么的,沉默无言中他竟然看出了一点郎有情妾有意的感觉,这能忍?!
嘉逸帝推开梅妃站起身来,对倚柳道:“起来吧。”
我慢慢的站起来,小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晃,他伸出手来扶我,我挣扎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他淡淡的道:“梅妃,你先回去,我跟柳妃有几句话要讲。”我愣住,看向他:“陛下……”好好的你们这里亲亲热热赏个雪,留下我干什么?
嘉逸帝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必多说。我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心里一团乱麻。梅妃似是不情愿,但见嘉逸帝眉间的冷意,还是乖巧的行礼退下了,嘉逸帝挥退了四下的侍卫和丫鬟,小小的楼台突然安静下来,四周一片静寂。
我不知道说什么,傻傻的站着,嘉逸帝伸手来抚落在狐裘上的雪花化成的水珠,我一想到前一刻他还用这只手抱别的女人,就忍不住把头撇开,微微抗拒的表情落进他的眼里,嘉逸帝的怒火再次瞬间被点燃了。
他的吻就很突然的落下来。很霸道无理的吻法,我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我不喜欢这样,丝毫不带尊重好像一个他的所有物般的被对待,让我想起金丝笼里的雀儿,禁锢着的玩物一般。
嘉逸帝的吻带着怒气,没了以往的温柔,一想到她看着沐青阳的眼神,偷偷摸摸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他就一阵气闷,明明是他的女人,却在他的面前对另外的男人表现出温柔和依靠,让他感觉站在了她的对面,而不是身边,这让他很不舒服。他惩罚似的狠狠吻下去,却依然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嘉逸帝才发觉自己好像弄疼她了。
倚柳只觉得好痛,头好疼,快不能呼吸的窒息感让她从头到尾很排斥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她慢慢的不再挣扎,眼泪却自有主张的落下来。
嘉逸帝没想到她会哭,似乎自从离开花楹殿后,她就没几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嘉逸帝慢慢为她擦去眼泪,叹一口气。想抱抱她,却因为她刚刚的抗拒而迟迟没有动作,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想告诉她他跟梅妃不是她想的那样,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万一她不在乎呢,万一他不像他想的那样在乎呢?
嘉逸帝并不想开口去验证她在乎他的程度,他太怕自己会失望了。
思绪翻滚间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再开口。半晌,嘉逸帝道:“雪好似越下越大了,朕送你回听雨轩吧。”我淡淡的点头,擦掉唇边的血丝,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嘉逸帝看了看她冷若冰霜的脸,想了想,又改变了心意,招手让跟在身边的李公公送她回去。倚柳没有异议,屈膝行礼就离开了。
嘉逸帝一直看她走进风雪里,慢慢的,直到看不见,才带薛公公回了祈安殿。
“皇上,要不要奴才送一份羊肉锅子去听雨轩? ”薛公公小心翼翼地道。
“不必了,这时候你送过去,她也不会吃的。”
“是,那午膳您看……”
“不吃了,不饿。”
半晌还是搭了一句:“樊嬷嬷进宫来了,回头得空了你去问问,落雪了没冻着吧,吩咐嬷嬷好生照料她,午膳晚膳让她上点心。”
“是,奴才省的。您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薛公公正色道。
听到樊嬷嬷进宫来,即便他,少不得也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嘉逸帝不再说什么,兀自躺下休息了。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倚柳到听雨轩的时候,一场小雪竟然下着下着就成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她望着窗外半天,还是进书房写了几个字,给了喜儿,让她帮我送出去。
信是给青阳的,寥寥几个字,简短的很:“天寒地冻,注意身体。一路平安,早日回京。”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在寒冬腊月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关外,心里就一阵淡淡的心疼。对于这个在我最惶恐不安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一直存着一份感激的。
不知不觉的,竟然就快过年了。我怔怔的看雪,一年光阴而已,我经历的却远远不止这时光的流逝,书上说,人生如戏,入戏的人,最终只是会白白的伤了自己,紧紧的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炉,我算不算入戏太深?
黄昏时分,王爷进宫求见。
嘉逸帝默默地望着那个站在殿前的男子,他微低着头,却直着脊背,样子像一只即将发怒的狮子,生生的压制着自己的桀骜不驯。记忆里,他一直是不太关心政事的,做惯了甩手掌柜的人。此时,例行公事般禀告了随行的人员和路线后就立在一边不在开口。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学会了掩饰自己,侧立一旁,不言不语却自带沉稳。嘉逸帝扯了扯嘴角,开了口:“准奏,王爷这一趟边关之行,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啊。”青阳淡淡的点头,转身出门去。
嘉逸帝即刻宣了凌云觐见。
凌云进门的时候,身上已落了厚厚的雪,带着清冷的寒气,嘉逸帝一愣:“外面雪还没停?”
凌云忙道:“嗯。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嘉逸帝点头,转移了话题:“王府有什么动静吗?”
凌云微微顿了一下,才道:“府上一贯宾客稀少,没什么变化,只是,近日府里的香烛用量突然多了起来,已经持续了一段日子了。朝堂上,也不见有什么异常,王爷一向很少参与官员的升迁,这次出关,好像是临时起意的。还有一事,微臣不知当不当讲。”
嘉逸帝看了他一眼:“讲。”凌云才道:“王爷府新进了一位魏氏,见过的都说,说,样貌很是出挑。”嘉逸帝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讲下去。如果没有异常,他相信凌云不会特意讲的。
凌云放轻了声音:“大家都说,长得有柳妃娘娘有八分像。”说完他忙低下头去。
“是吗?”嘉逸帝叹一口气:“这样啊……”静了半晌才道:“你下去吧。”
凌云无声快速的离开,走出祈安殿的时候,他望了望飘着雪的天,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但愿不要变天才好啊……
青阳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就接到了一封短短的信。信是写在素色手帕上的,很短。可是,那清秀的字迹传来的淡淡的关心,让他的心微微的颤了颤。他贴身收了放在平安符的锦袋里,她的关心就放在了离心最近的地方,烫烫的,仿佛能在雪天寂静里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收到青阳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跟着樊嬷嬷学习觐见太后的规矩流程。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的很匆忙:“等我回来。照顾自己。”我微微的笑起来,这个人啊,难得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吃腊八粥的那天,我见到了太后。按品大装的我看见等待在太后殿外的众多妃子时,彻底放下心来。我远远地找了个位置站好,等待着召见。按规矩,我只需要混在其中,远远地行个礼就好。所以并不会太为难。
正立在一旁安静等的时候我回头就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梅妃。她也看见了我,挑了挑眉,就直直的向我走来。在我不远处停下,俯身行礼:“姐姐安好。”我点点头,回了礼,却并不想多言。谁知她却上来挽了我的手臂:“姐姐这碧玺的串珠很少见呢,不知是哪里产的?”我不得已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是陛下赏的。妹妹这只凤钗也精致的很,和你的肤色很配。”说着扶了一下鬓发,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这样的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未免太过亲昵,我有些不习惯。
梅妃还记得初见时,这位姐姐在殿下面前的孤傲,不曾想,也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恭维,着实吃了一惊,这皇宫里,果真是人人不可小看啊。正赶上太后召见的时辰到了,就顺势站在她的身后,不再说话。
邻近站着的几位娘娘我都不认得,樊嬷嬷在我耳边细细的解释给我听,谁是谁家的,什么时候进的宫,现在住在哪里,见了谁要行礼,见了谁不用,事无巨细。
我不由暗暗赞叹,这樊嬷嬷可真是个妙人啊。
觐见的时候不能带丫鬟,嬷嬷们都等在了檐下。我自己一个人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公公随着大家往里走,穿过回廊,就到了门口。我低下头去,大家都沉默下来,依次向前行礼。叫到我的名号时,我慢慢的走到前面,跪下去:“柳妃林氏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大礼行完,就听见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慢慢抬起头来,低垂了视线。半晌,太后才慢慢得道:“可会识文断字?”我稳了稳声音才道:“说不上会,以前跟着家里坐馆的先生学过一些罢了。”
太后娘娘淡淡的道:“你下去吧,以后有时间,来帮哀家抄抄经书吧。”我连忙称是。
起身的时候眼角唆了她一眼,太后皮肤雪白,浓眉大眼,皮肤保养的很好,不知是不是常年礼佛的缘故,眉眼之间很平和。可是那一种平和,与姨娘的不同,姨娘总带着一丝怯懦,而太后娘娘,则带着一股自信的大方气质。
见完太后,吃了宫里赏的腊八粥,就算真正开始过年了。
嘉逸帝的赏赐也开始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因着之前在御花园的不欢而散,我并没有看都赏了些什么。我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打算睡一觉。陛下就像算好了时辰似的进了门。看到我的样子,先笑了起来:“朕每次来,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准备睡觉,怎么,最近很累?”说着挥手让人都下去。我忙下床,行了礼就被他拖过去陪他喝茶。这么明显的取笑,我不知道怎么答,索性不开口了。
他失笑,摸摸我的头发,把我抱进怀里。我不喜欢他这样,好像安抚宠物般带着恩赐的味道。我知道我不应该计较,可是不由得我不在乎,他日理万机左拥右抱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我?
嘉逸帝一向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倚柳那点不情愿他早就发现了,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很介意他对别人的亲近,嘉逸帝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渐渐地她开始被自己影响,甚至于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吃醋,这让他心情很好。刚刚沐浴后的她带着兰草的香气,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一双眼眸亮亮的,眼神迷蒙还带着点幽怨,很是可爱。
他不由得靠近她,眼角瞥见她微微红了脸,笑着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嘉逸帝没有办法告诉她当他知道逍遥王沐青阳纳了一个与她八分相像的妾室时,心里一闪而过的慌张,他不是没自信,只是一旦牵扯上她,自己就先乱了三分。
想起御医的嘱咐,他终是没有再进一步,而是把她抱进了怀里。贴着她的脸颊,告诉她:“梅妃是黄阁老的女儿,最近朝堂上有些不太平,朕只是想稳稳黄阁老的心,才搭了两句话,其他的你也看见了,朕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抬起头来看他。嘉逸帝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满眼温柔。我有种心事被人看破的不安,冲口而出:“陛下宠爱谁,和谁搭话,稳谁的心,关我什么事?何必告诉我。”低下头去,再不肯看他。他笑起来,从背后过来抱我:“是,是,我多心了,说错了话。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跟别人走那么近,我看着心里可不舒服了。”这句话从他嘴里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无赖”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你还讲不讲理了……”我瞪他。他笑着来吻我,我躲开不让他如愿,扑腾挣扎起来,他由着我折腾,等累了就细细的亲了我一脸口水,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再生气心也不由得软下来,这没出息的。
我正懊恼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索性开口逼问他:“我在花楹殿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册封我?”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嘉逸帝叹了一口气:“你说呢?”
我摇摇头,怕他看不见,又开了口:“不知道。”
嘉逸帝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很是正经:“因为,我在乎你。”
我愣住:“什么?”。
嘉逸帝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说,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我在乎你,像一个梦魇。
其实,对她最大的保护应该是让她安安静静的守着花楹殿,这一点,嘉逸帝比谁都清楚。可是一想到母妃那即使笑起来也带着哀伤的眼眸,那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的郁郁寡欢和那一天天数着过的寂寞如雪的日子。嘉逸帝就觉得不忍心,因为在乎,所以不想让别人再同你来往,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太远,不想让你在背负着家族的过去独守一隅,想让你站在我身边,躲在我怀里。如果再次哭泣,也不会孤单,至少我会知道。我想一直陪着你,给你一个名分,也给我一个机会。
可这些,在我做到之前,在我确定之前,要我怎么开口对你讲?
于是,我只能告诉你,我在乎你,我只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