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28、 第二十八章庙见（下）

　　“那之后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避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她笑着摇摇头。
　　“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直到你出生，他从没出现过。你的名字都是我取得，之前我怀着身孕，不方便走动。这等事也不能借别人的手传递消息。可后来，夫人是高门嫡女，也是一进门就怀了身孕，可知也是受宠的。夫人于他不仅是明媒正娶的嫡妻，更是他朝堂上的助力。每次想到这，我就不由得犹豫起来。”

　　“那为什么大姐比我大？”
　　“大小姐是早产的，生产时才刚刚七个月，老话说，七活八不活，当时阖府都战战兢兢的，把我也吓得不轻。可谁想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怀你时受了颠簸，你一直很安静，足月也迟迟不见发动，可把我急坏了。”
　　“那我还真是个慢性子。”姨娘只看着我温温柔柔的笑。
　　半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听什么，真正让我歇了心思，绝口不提当年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了夫人早产的原因。”
　　这话她说的很慢：“夫人早产，是因为发现老爷私设了小佛堂，祭奠故人。”
　　“故人……”我大概猜得到。她好似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似的，良久没出声。

　　“夫人在正房他大吵一架，而他也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赌气搬到了前院书房。这些都是后来我听说的。夫人对我不喜，也是因为觉得我和画像上的女子有几分相像。那时我已有了你，看你小小的，糯米团子似的，既是他的血脉，也得以在他跟前长大，我也就别无他求。只求你平安长大。如若我讲了实情，于他于我，与夫人而言，亦都是两难。毕竟是陛下赐婚，就是想私下里补偿也着实有限。就是给我，也更像是施舍，说实话荣华富贵我也不稀罕。再说那时候，他正是准备大展宏图之时，一心扑在朝堂上。我就算是活着，除了麻烦又能带给他什么呢？思来想去，索性不如认下慧娘已死的事实。”

　　“那他从始至终就没发现过？”

　　“他那时状元及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在府上时间有限。日子长了，又陆陆续续有新人进府，相较之下，让人喜欢你很难，让人讨厌就简单多了。毕竟慧娘喜欢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错过了最开始开口的契机，以后的日子就越来越开不了口了。几年时间，一晃就过了。这日子一长吧，也就认了。时光经不起蹉跎，不知不觉已是这么多年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我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是这个人而已，与其他无关。临了不想让他孤孤单单的走，好歹，让他知道，这么多年，是有人真的爱他的，无关地位，无关其他，就是爱这个人而已。信物还他，我也算没有遗憾了，人死如云散，一切回到原点，就当从没有遇见过吧。”

　　“你还真是爱他，值得么？”

　　姨娘微笑的开口： “遇见了，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半点由不得人。我那个时候啊，年轻的很，在后花园第一次见他玉身长立在门边，温和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笑我就欢喜，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如沐春风。他问了，我傻傻的就说了喜欢，有一股无畏的的勇敢。小姐，我知道你以前喜欢镇南侯世子，但是，你真的喜欢他吗？我没有觉得。你还是那样安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喜欢一个人，是无论他做什么，都喜欢，只要他在身边，就开心，欢喜是骗不了人的。不过现在我倒是能看出几分儿女情长来。”

　　我蓦地红了脸。

　　她摸着我的发： “小姐，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事无巨细心里都有一个章程。只是，心里的苦，也都一个人忍着。我是个没用的，只求你平安长大，其他的，从小到大也给不了你什么，我就盼着啊，将来有个人能好好地爱你。姨娘不及你，没读多少书，不懂那些大道理，只是觉得如果你害怕受伤害，就把自己的心藏起来，那样不但会伤了别人，将来到我这个年纪，你是会后悔的。”
　　我忍不住道： “可是他，他是皇上啊。”
　　姨娘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是微微的笑： “皇上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你喜欢他。”
　　我否认:“我没有。”姨娘只是宠溺的望着我笑。
　　我赌气： “别的人对都我很好啊，沐王爷人也很好也说喜欢我呢。我为什么不去喜欢他？”
　　姨娘笑起来：“有时候，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天说了才算。”

　　我看着姨娘嘴边的笑，看着她明明眼底带着伤痛，却在忆起往事时，心底焕发的真心的笑意，在今天这个注定天人永隔的夜里，她的笑意告诉我，或许，她是真的放下了。
　　我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静修了，因为她终于不用刻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终于可以不用掩盖自己的喜好，终于可以做回慧娘了……
　　我这时候才知道我的名字竟是姨娘自己取得，自从父亲上京，姨娘就每天等啊等，等她的心上人回来接她。等来的，却是状元郎东床快婿的消息。而这一次，她等的少年，再也不会归来了。

　　天色已晚，我自知已不能久留，我只问她：“爱上一个人幸福吗？”她点头。
　　我再问：“那我真的可以爱上他吗？”姨娘不说话，却指了指自己的心，眼底的温柔覆盖一切。
　　“姨娘，我害怕，我可以吗？”姨娘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道：“傻孩子，问问自己的心。你就知道了。”她极少用这样不顾尊卑的语气跟我说话。许是知道见我一面不易，以后也再难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忍着难堪把往事娓娓道来，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底，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罢了。

　　我看她病态的脸上展开的点点笑意，她微微的抬头看我，不似往日惯常的低眉顺眼，那常年微微垂下掩盖在发髻下的一张脸，洗尽铅华后竟然目似点漆，美得让人惊心动魄。我终于知道我这一身好皮囊从何而来了。

　　我微微的抚上她的脸，她说了这么多话许是累了，竟然昏昏睡去。怕是心里藏着这件事这么久，一朝说出来也放松了不少。我不由得担心起来。替她把被角掖了一遍又一遍。而她就在我的目光里安然睡去。她平稳的的呼吸，安然的睡颜，在昏黄安静的厢房里看时光就这样点点滴滴逝去，一点一点温暖掉最后一点坚冰。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知道说起往事一定会让姨娘伤心，我之所以一定要问，是因为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嘉逸帝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厢房里，我正疑惑，踏出门他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喝茶，茶杯里的茶早已经没有了热气，他却还是那样坐着，没有一点不耐烦，看见我，他站起身来。没有别的话说：“心情有没有好点？”我福身，行了一个福礼。站起身来，朝他绽开一个笑容，点点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艳，我想，我的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而他看见了。

　　回宫的时候，已是星光满天。我痴迷的看着马车外那一片墨兰天空，星光点点。我窝在他的怀里，主动靠近他的耳边：“我喜欢你。”惊喜瞬间点燃他眼眸，他应该是欢喜的，我想。
　　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是在这一刻，我只是想在你提供的港湾里，顺从自己的心，告诉你，我的喜欢。简简单单，仅此而已。可是真正被他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心里的欢喜让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心里丝丝缕缕的，都是甜蜜。虽然怀抱很紧，却感受不到禁锢，这就是爱情的盲目和快乐吧？

　　如果，有一个男人，与你自幼年时就注定了牵绊一生，那么，请珍惜这人世间难得的缘分吧。因为青梅竹马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不需要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最爱的人一早就在你身边，带你见证爱情的样子，不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