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29、第二十九章 勇敢

　　我在嘉逸帝怀里小憩，昏昏沉沉间正睡意朦胧，轿子就在这时候停下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拦腰抱起我，我小小的低呼一声，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侍卫微微低头都静静的站着，像是没看见似的。我不好意思小题大做，显得小家子气，可是这样被他抱着还是不经意间红了脸。把头埋在他怀里，呼吸之间温热了他的胸口。看不见他的脸，却还是感受得到他特有的气息，空气清冷，我慢慢的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嘭，嘭，像是打在我的心上，我试着让我的心跳跟他保持一样的频率，好像这样，就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是兀自沉浸在其中，收获隐藏的开心。

　　踏进宫殿的门时，他突然低下头来，在我耳边道：“把披风领口拉起来。”我几乎是被他在耳边的呼吸烫着了，立即照做。他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脚下却加快了脚步。富丽堂皇的大厅，温暖的灯光，耳边响起莺莺燕燕的请安声。我只能像一只鸵鸟把脸埋在披风下。
　　嘉逸帝把我放下地，挥退了一干丫鬟，亲手给我解了披风。我才看清这间屋子。我不由深吸一口气，好宽敞。两进的院子，南北朝向的房间，抬头是红木雕花门窗，繁复的花纹展现着能工巧匠的心血和重视程度，低头是石青色的水磨砖，擦得亮亮的，透着低调的华丽。我站在门口，最东边不远处透过大大的屏风，看去是左右朝向摆放的一张实木的龙凤床，左右各镶了一块整块的白玉，本身微红的木材却床头用木雕雕了小小的龙头，丝毫毕现间就透着帝王气息。粉紫色纱幔用鎏金的挂钩挂了，在我的角度，还能看见朦胧的纱幔微微飞扬的样子。

　　朝西边望去，是个套间，只挂了珠帘，能看见平时暖阁里惯用小憩的暖榻，现在摆了小小的茶几，摆了会客用的坐垫，一片明晃晃的明黄色，显得庄重大气，嘉逸帝似乎很爱黑漆家具，在暖榻对面放了两把太师椅，加了小桌子，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处理政事的空间。开了小小的半窗，映着院子里的苍翠的竹林，透着葱绿。

　　耳房设在房间的最西边，离门却不远。我现在站的地方，是一进门设的小小的中堂，摆了圆桌圆凳，舒适的很。嘉逸帝在一旁看我，我收回了视线，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的脸。他微微侧身：“你在路上跟我说什么？”我不接话，其实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
　　“嗯？说的什么？我还想再听一次。”他放低了声音与我私语。他声线本就低沉，慢慢放慢了语速，就带了点诱惑和温柔，对我来说，这是致命的。
　　我讷讷的，却没有在躲避，轻轻地回拥着他，声如蚊呐：“我喜欢你。”却还是不敢看他的脸。他却不在为难我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两个丫鬟走进来，和我那里的小丫鬟不一样，这两个丫鬟都是碧玉年华，肤色白皙，行走之间曲线玲珑，却偏偏是一副清秀的样子，果然是圣上身边的人啊。我微叹。

　　嘉逸帝却让她们服侍我梳洗。我微楞，他已开了口：“今天一路风尘，你就在我这里梳洗一番吧，朕这里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你一定不会后悔留下来的。”我还是没忍住对惊喜的好奇，我从小就好奇心强，反正又不会有吃人的老虎。
　　可是我忘了，不止老虎会吃人……

　　而嘉逸帝也用事实证明，我果然收到了惊喜，我推开耳房旁的那扇门时，映入眼帘的大大的浴室，相比于我的沐浴用的浴盆，这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存在。差一点忍不住欢呼起来。还有花露和花瓣，久违的花瓣浴啊！

　　我尽情的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澡，身体完全的放松下来，沉重的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了。我享受极了这种轻松地感觉。洗罢澡，我看着那丝绸的薄如蝉翼的裙子，傻了眼。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穿起来，丫鬟没有办法，换了棉质的衣衫我才勉为其难的穿了。把头发绞的半干，我再次出现在嘉逸帝的面前，他已换了丝质的袍子，难得很家常的样子。他看着我身上严严实实的棉布裙子，揶揄看着我笑。我坦然的任他打量，想起那件被我扔在浴室的姑且可以称为衣服的东西，终是有些心虚。

　　他挥退了所有人，丫鬟调小了烛火，依次退了出去。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微暗的灯火间，平日里温温的茶在他明亮的眼光下竟然有些烫，我握紧了茶盅，握的指节发白，还是能听见心跳加速的声响。
　　他的轻笑就透过空气传来，一点一点，击碎了我身边的凝固的空气。他慢慢靠过来，陌生气息的侵入，带着清新的气息，我不由得深深地深呼吸。却不知道，这对于一直盯着我看的嘉逸帝来说是个多大的诱惑。他猛地抱住我，发觉到我的僵硬，又很快放松了力道，轻轻地圈着我，温暖坚定。他偏头，一个吻就轻轻地落在我的发间，看我没有排斥的样子，他顺势在颊边又落下一个吻，我微闭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鼻子，下颚上，最后才吻住我。我知道，今晚就不会是简简单单一个吻就会了结的，但是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还隐隐有些期待。
　　逸帝看着这个他一直在等待的女子，微微闭着眼睛，眼睫毛微微颤动，脸颊微红，吐气如兰。以一种少见的温顺的姿态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远处的雕花龙凤床，他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可是……

　　今天她的情绪起伏太大了，一想到她的眼泪，看她哭红的双眼，嘉逸帝自是怕她冲动，却更怕自己冲动之下伤了她。今天这个日子太特殊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时候，半晌他狠狠的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想什么呢，睡觉，闭眼睛。”
　　是夜，倚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后，嘉逸帝静静的看了她好久，半晌才披衣服下床。

　　他换了身素净衣衫，进了后殿。整理衣冠，焚香祭拜。在母妃画像前进了香，行了大礼。沉默半响才低声道：“母妃，今日儿臣夙愿已了，望您知悉。我知如若您还在，肯定会阻止我，可是我之所以继承大统，无非是为了拿回手中的权力，坐到最高的位置，了结夙愿。母妃的血海深仇，儿臣一日都不敢或忘，定会血债血偿，誓不罢休。但是，稚子何辜，以往种种，柳儿全然不知情。儿臣，儿臣是真的喜欢她。此生无它，只望母妃在天有灵，替儿臣护她一世安好。漫天神佛在上，今日朕在母妃灵前起誓，如若结这份姻缘日后要付出任何代价，朕愿一力承担，只愿她此生平安喜乐，万望成全。”从来什么都浑不在意的人，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他本就不贪恋这片江山，杀伐果断也不过是因为他自小冷眼旁观了太多人情冷暖，既然是对这江山无感，就自然不会在乎所谓社稷民心，千古一帝。明君这个头衔压根就跟他不沾边。但是，奈何他是那块料。

　　他生于后宫，长于人前，得遇名师，潜心钻研。洞察人心的本事是日日夜夜在勾心斗角里浸淫的，无论多阴暗的世事，他从小都见得太多了。惯常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论制衡人心，无人可出其右。他太想要权利了，大仇未报，他迫切的需要自己成长。

　　先帝晚年，曾因他执念太深，动过改立幼弟的想法，故而也曾把逍遥王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但是不得不说，逍遥王宽厚有余，但锐气不足，为人又好书生意气，更适合守成。
　　奈何当时北朝已经多年积弊，尾大不掉，赋税徭役让百姓苦不堪言，但财政又赤字亏空。推行新政也因为彼此之间利益倾轧而迟迟无法决断，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中饱私囊，倚老卖老的现象屡见不鲜。

　　先帝老了，眼见北朝有颓唐之势，思来想去只得借助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之时把他当做一把剑，大杀四方。
　　既然要做一把剑，免不了前期对他多有磨砺。猜测帝心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没法体会各中滋味。对了不一定有赏，但是错了，必然有罚。他知道，要想得到权力，这就是交换的条件，他选择了蛰伏隐忍，最后，他赢了。

　　而当这把剑初露锋芒后，先帝有着自己的考量，所以又对他的多有僭越格外包容，致使朝堂之上言论四起。
　　这正合嘉逸帝的心意。
　　无论功过诋毁，他通通认下，既已选择走这条路，仁义慈爱的明君早就与他就毫无干系了。但也因为他太像他的母妃，才情卓越却性格倔强，做事丝毫不留余地。先帝怕他浑起来抛了祖宗基业，最后走到手足相残失了民心的地步，所以给了幼子逍遥王一些特权，用来保命。却成为后来兄弟阋墙的导火索。
　　不得不说，论眼光和识人，先帝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父亲。

　　在嘉逸帝此前漫长而乏味的人生中，登大位，报亲仇就是最大的事。所以当朝堂之上形势剑拔弩张之时，听闻相国要把女儿送进宫，他只觉得荒谬。这么一个明晃晃的火坑，谁会往里跳？！没想到，她还真跳了。

　　初见她的画像时，他并不敢确认，大婚之夜他去看了她一眼，才敢确认果然是她。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啊。每次遇见都没什么好事。只有她肿着偷偷哭红的双眼，睡得无知无觉。
　　一如此时。
　　清晨起来的时候，努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毫不设防的睡颜，一只手还死死的抱着我的腰，透着孩子气，动一下，肩上微微的疼痛感传来，深深的吻痕印入眼帘，证实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我伸出手去，划过他的眉眼，认真而虔诚，带着满心的欢喜。他似乎睡得很香，眉目舒展，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我小心的起身，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轻轻地在他耳边说：“谢谢你。”声音带着晨起的暗哑，却深情温暖。

　　对于嘉逸帝来说，朝堂之上任何人的生死不过他一念之间，世家荣华富贵亦在他三言两语之间。惯常的赏赐无非权力地位，黄白之物，珠光宝器倒是常见，反倒是放下身份赏她一日出游，才是真真难得。

　　我再次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去。所以没有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笑容在晨光里绽开，意外的迷人。

　　为这份得来不易的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