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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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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的过了几日。这日一大清早起来,心里空落落的,院子里不知何时起了雾气,薄薄的一层,把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天刚亮李公公就在门前等候,一身的小厮打扮,也不多话,只一句话:“任凭吩咐。”再没有别的话说。感受到嘉逸帝依旧的关心,心里好过一点。天气越来越凉了,风里都带着寒意。我想起爹爹在狱中老泪纵横的摸样,心里酸酸地。我托李公公去趟相府,看看姨娘可好?
李公公还没回来,我却等到了沐青阳。王爷这次很安稳的从门里走了进来,墨黑色的绣金线的袍子在晨光中泛着丝丝缕缕的光,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进得门来,没一句多余的话说,只是静静看着我。慢慢凝固下来的空气让我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他突然扯了下嘴角,抬起头来直直的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笑,我却觉得有点冷意。“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爱上他吗?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字的说出来。我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我问,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抖。
“傻瓜,那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无论对任何人,从来都是如此,你觉得,你会是他生命中的例外吗?”他离我很近,眼眸深幽,还是那个笑笑的表情,漫不经心。
“我不明白。”我仍是这么回答他。
青阳亦不点破,只是在我耳边重复:“倚柳,不要爱上那个人,你听见了没有?”虽然声音依旧戏谑,我刚想抬头说笑岔开话题,却被青阳满目的认真镇在那里。
“我是认真的。”他只幽幽吐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可是我不想去探究结果,总觉得一旦把谜底解开,事情就会超出我的承受。我握紧衣服前襟,手心生汗。
“前天夜里,天牢里传来消息,林相又一次自尽未遂。”青阳说完,看着我,满目悲哀。
“那又如何?” 我问,不动声色。
他满目怜惜的看着我: “你知道是谁吩咐救了相爷吗?是陛下。那夜,你去看林相时,陛下其实一直在。”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他收起笑意。
“你觉得丞相会无缘无故的想自尽吗?”他问,声音飘渺。
“我,不知道。”我推开他,转身往回走。
“其实,你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他利用你,要置丞相于死地。倚柳,哀莫大于心死,相爷现在就算想死,都不容易。陛下绝不会让他死在天牢。文人,最重颜面,他就是这么绝情的人。”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加快步伐,跌跌撞撞的进了卧室,泪,却终是流了出来。
爹爹说,不要爱上他,青阳说,不要爱上他,喜儿说,不要爱上他,所有人都说,不要爱上他,可是,可是,可是……
他目似深潭深情地看着我时,他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时,他从身后抱住我时,他笑笑的偷偷在花树下亲吻我时,心,却不受控制,兀自跳的欢畅。
一反常态,青阳这次没有离去,撩了帘子跟着我进了内室。天气冷了,喜儿吩咐夏荷几个小丫鬟换了棉布帐子,桌子上换了厚实的边绣了大朵粉色牡丹花的桌布,撤了白瓷花瓶。我看着有些空,就摆了平时把玩的湘竹的笔洗,因为沾染了墨迹,索性插了晚开的金线菊,倒也古朴有些野趣。可现在,我却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青阳也不多话,就是静静的喝茶,半晌抬头就是一句:“我喜欢你。”我苦笑,喜欢,又是一句喜欢啊,奇怪的是,这一次,心里却平静的很。
依稀记得,那人在秋雨淅沥的夜里,和着温暖的灯光,轻轻地在耳边道喜欢,声音低沉,就带了一□□惑的味道。当时我的又慌又急,矛盾的推拒,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却不能否认心里慢慢升起的欢喜。而此时,王爷托着腮,一身墨黑色金丝滚边的袍子映着他明亮的脸庞,闪着认真眸子,没有着王爷的金冠,只是斜斜插了一只碧玉束发簪,手紧紧的握着茶杯,指节发白,泄露了丝丝的紧张。我看着他却心如止水。
我只得慢慢笑起来:“王爷说笑了。”
青阳却不依不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微微急起来,带着点大男孩的稚气。
我不解的看着他:“然后呢?”他愣住。
“王爷这话不要再说了,就算我被废,我依然是圣上的妃子,不管什么时候,这是没办法改变的。请王爷自重。”我认真的说着。
却被青阳的低喃打断:“不管什么时候吗?”他说的很轻,我心下却大惊,抬起脸望向他。
他看见我一瞬间的惊慌,微微叹了一口气:“放心,我知道轻重,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的。”这话说的轻佻,说完扯起一个无奈的笑。我却在他眼里看不到一丝戏谑的笑意。
静默半响,我终是开了口:“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恢复了平日里的称呼。他好像很喜欢这种转变,微笑着接了话:“没忙什么,平日里上朝,前不久陛下把兵部查督的事情交给了我,最近在军营里走动的多一些,就没来看你,你呢?”
我看着他飞扬的眉眼,谈起朝堂之事时一闪而过的认真,在心里叹一口气,淡淡的开了口:“没什么了,还是老样子。”他蹙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怎么,最近没教小丫鬟识字?”他笑笑的问。
我应着:“在教,就是没有以前勤了。几个小丫鬟现在闲来无事就绣绣花。”说到这里,我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了,竟让冬梅这个小丫头去外面的织锦坊接了些小绣活,赚些零食钱。看他们兴致高,就没勉强,倒是把冬梅的算盘练出来了,也算学以致用了。”
青阳看我露出真心的笑意,也跟着凑趣:“看不出来,冬梅这小丫头还挺有头脑的。”我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看着他如沐春风的摸样,我轻轻地开口:“王爷,江山美人,孰重孰轻?”他愣愣的收敛了笑意,低顺了眉眼。我没来由的一阵悲伤。青阳的喜欢,是真的喜欢,我也相信。可是,只这一句话,足以石破天惊。
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却每天按部就班的上朝,封了逍遥王,却路途遥遥的去了江南赈灾,现在刚过立冠之年,却自请管了兵部督查的差事,哪怕早就看出了他的野心,只是我从不点破,也不愿相信。
此刻却忍不住自己问起这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只为了他眉目含情的说着喜欢,只为了他安静的陪伴,只为了他简单的单纯勇敢。他半晌没出声,抬起脸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李公公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青阳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径自走了。
我淡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也松了一口气,好似很害怕那个答案似的。忙吩咐喜儿:“快请进来。”李公公现在跟在身边近身服侍嘉逸帝,反应灵敏,处事稳重,嘉逸帝用他的时候就渐渐多了起来,我与也他并不陌生。我在中堂见了他,李公公低着头走了进来,给我行礼。我受了礼,问起姨娘的情况来。知道她已于半月前去了念慈庵。在念慈庵常伴青灯古佛,每日早晨早起到菩萨面前上香,用过午膳后下午陪着庙里的师傅念经,晚上很早就歇息,看上去气色好些了。我也慢慢放下心来。有时候,人若能放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嘉逸帝却在这时候登了门。我有些尴尬,上次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我心情忐忑的接了驾。不承想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意盈盈的进得门来。茶都没喝就开了口:“换身衣服,跟朕出去一趟。”我傻傻的看着薛公公手里的衣服,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陛下,这,有些不妥吧。我的身份,还有您……”话却被嘉逸帝不耐烦的打断:“怎么这么多的话?”我一顿,心里当下也有些恼,什么意思?好像是我有多不情愿似的。也不知是谁说禁我的足……索性立马上前接了衣服,转身就去了内室。
进了内室我才发现,那是一套男子的衣服,不得已,叫了喜儿帮我更衣。我暗暗嘱咐她:“我跟陛下出去一趟,你守在家里,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只是,这事恐怕是私下里的,切记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要是让我听到些有的没的,后果你可省的。”我特意把话说得特别重,因为我心里也没底。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转身加一句:“把侧门封了,传我的话,要是谁敢私自进出,立刻送到浆洗房,没有二话。还有,跟几个小丫鬟就说今天风大,我吹得有些头痛,早早的歇下了。别弄得人心惶惶的。”喜儿忙应是。我整了整衣襟,低头出了内室。
嘉逸帝看倚柳走过来,微微的打量:腰身很细,月白色的袍子在身上就有些大,隐隐透着娇弱,散了一头乌发,用乌木簪简简单单束了,眼神清澈,透着清明,不知是不是束了发的缘故,原本小小的鸭蛋脸看上去比平时略大些,却依旧轮廓分明,俏鼻朱唇,顾盼间自有一股清丽之色,偏偏还不自知,行走间就多了一份安然自在。
我并没有感觉出嘉逸帝的眼神有什么异样,在他面前站定,微微福身: “陛下,臣妾准备好了。”嘉逸帝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我只能跟上,快速的看了喜儿一眼,她眼里满是担忧,我只能强冲她绽开一个笑容,低头跟着嘉逸帝离开。
出的小院,一顶蓝昵小轿出现在我眼前。还是和上次的不打眼的轿子一样的颜色,只是明显的大一些,嘉逸帝看着我,我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暗自思量:又怎么啦?
嘉逸帝看着她如月光盈盈的脸,实在是有点太惹眼,偏偏还不自知……
半晌随手盖了个东西在我头上,低声吩咐: “低下头,别出声。”就拉着我进了轿子。我伸手一摸,才发现是个帽子,我心里腹议着: “哪有这样的,一看就是个侍从的帽子,可我还坐在轿子里。”最后还是忍着没出声。
清晨的风吹起来,太阳正慢慢地升起来,我坐在颤悠悠的轿子里,恍惚间就出了神。自打进了冷宫,进进出出的,出门的机会反倒比原在相府时还多些。简直荒谬。
等我惊醒回神的时候,早已出了宫门,映入眼帘的是嘉逸帝无奈的眼眸。“想什么呢?动不动就魂游天外。”我保持了沉默。
他只看着,也不恼,再次开了口: “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我无奈开口: “陛下是什么人,您说去哪里,我还能不同意不成,而且。”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却不依不饶:“而且什么?”我无奈:“没什么,我们要去哪里?”他不接话,微微向我靠过来,轿子里本身就狭窄,他这一靠近,空气立刻就稀薄起来。我微微向后仰了身子。他却靠近再问:“而且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他: “陛下。”他不是那种执着答案的人。他只微微的笑,眼神里却透着坚持。除非,他很看重我的想法?
我很快释然:“而且,陛下不是那种会肆意妄为的人,出了事,不是还有您担着吗?”他笑起来,眼里闪过狡黠:“哦,是这样啊。”明明脸上闪着不相信。
那天嘉逸帝的表现,别说是我,就算是薛公公,都有些惊讶,现在想想,我仍然犹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