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 二十三章 体贴 ...
-
出的门去,嘉逸帝站在远处等我,一身龙袍,分外潇洒英气。我走向他,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耗尽心力。终于走到她面前,我微仰着头,看向他。他微笑着伸出手,抱住我。
我的伤心,我的难过,就那么铺天盖地而来。
再次醒来,我安静的躺在床上。金色的丝幔,金玉的装饰,厚重的黑漆家具,带着陌生的气息。我起身,就听见嘉逸帝的声音传来,隔着不远的距离,话语传来有些模糊。
他低低的问: “她这样,如何调理?”
接着就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圣上放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最近思虑过多,忧思伤身,开些汤药,养气益神,很快就会没事了。但娘娘的身子,早些年多有损耗,主要还是要静养。”
“早些年……”他没在问下去,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传来。想必外面跪了一地的人。
半晌没了声音,再传来,就是嘉逸帝恢复正常的清朗的声音:“你退下吧。”
“是。”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大厅里再一次陷入一片安静。
嘉逸帝踏进门来的时候,我正吃力的准备起身,但是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挣扎了半天,还是无济于事。我有些奇怪,怎么会这么虚弱?
他走过来,用手帕擦我额头上的汗,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见我看他,勾起了嘴角。
我困惑的看着他,他点点我的额头:“想喝水么?饿不饿?”
我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来坐坐。“他把手放在我腰上,托住我,拿过靠枕放在身后,又去给我倒茶。
我看着他在桌边生疏的倒茶,不自觉的话就到了嘴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动作一顿,声音带着戏谑:“你觉得呢?”
我摇摇头,知道他看不见:“不知道。 ”
他转过身:“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吗?喜欢我……
我想起祥和殿里他的笑声,也笑起来,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三千佳丽燕瘦环肥,每一个都口口声声说着喜欢?
还真是廉价的喜欢啊。每每想起,心口就蓦地一痛。
他在我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又胡思乱想,太医说,你最近需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我默默点头,示意记下了。
夜里我坚持要回去,嘉逸帝的祈安殿本就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他安静的看我:“怎么了?你刚刚出了汗,出门吹风会着凉的。”我摇头,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开口。
我让他吩咐人送我回去,他支了殿里的其他人,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他褪去帝王冠的脸庞,没有了戾气,只剩翩翩佳公子的清贵之气,轻轻地开口:“你上次问我,要不要救我爹,由我决定,这话还算数吗?”我说的很慢,很轻,声音飘散在空荡的寝殿中,清清冷冷的,转瞬就不见了。我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垂下眼睑:“ 你改主意了?”问这一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了笑意,透着漫不经心,隐隐有些疏离。
“我现在才知道,他,和姨娘,是旧相识。”我开口,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涩涩的,一点都不像我。
“在我的记忆里,姨娘一直都很喜欢爹爹,那种喜欢,单纯又可怜,她甚至不求爹爹多看她一眼,只是远远的望着爹爹,她就会很高兴。我一直觉得,她很懦弱,很胆小,我一直替她不值。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她不是懦弱,她的坚持,就是她的勇敢。如果,如果不是这次爹爹,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我的泪滴落。
“爹爹说,她一直都避着他,而他很爱她,只是造化弄人,我就想……”
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只是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难过,我只能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他听我杂乱无章的说话,默默地把我抱在怀里,替我擦干眼泪。直到我说完了所有,慢慢止住了眼泪。他才轻轻地开口:“那你可知道,姨娘愿不愿意见他,你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了,如果姨娘愿意见他,上次你回府,她就应该告诉你,而不是让你转交信物。不是吗?”
我急急的开口:“可是姨娘要出家。”如果不是爱他,又怎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他笑: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反倒不灵光了呢?“我疑惑的看他。
他眨眼: ”姨娘只有你一个女儿,淮安是不能回去的,况且以后林家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这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最起码,以后不用看人眼色了,不是吗?“
“嗯。”我无言以对。
“可是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却不能在一起,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这样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姨娘果然是不同的,跟你一样。”他手上加了力道,抱紧我。
“怎么说?”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说什么都不对,想什么都有些乱。
“你想啊,当年初遇,豆蔻年华,你还是玉树临风身无功名的赶考书生,我还是笑靥如花的名望之女,再回首,十几年的时光,你官至宰相身陷囹圄满目苍桑,而自己呢,只能卑微的守在你身旁,连名字都不敢讲,恨不能连同过往一起遗忘。这样的两个人,再相见,又能如何?”他说的条理分明,信誓旦旦。
我知道,他讲的,多半就是事实了。只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丝的幻想,希望事情可以有转机。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我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回到花楹殿,嘉逸帝没有出言挽留,他有他的骄傲。不勉强女人,是他的一贯原则和底线,虽然他隐隐有些担心。看倚柳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缓缓化成一个点,他却还是放心不下。
我进门,就开始频频出虚汗,下腹隐隐的疼,我无力地抚额,怎么什么事都挤在一起了?!
我告诉喜儿去给我冲杯红糖水,让夏荷给我拿件换洗的衣服,匆匆去沐浴,天已经渐渐凉了,已经不适合长时间的沐浴,我心烦意乱,心头一口浊气怎么都出不来。
喜儿匆匆闯了进来:“小姐,这个时候你怎么能沐浴! 快出来,擦擦身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月日子怎么提前了?”她喋喋不休的声音在我听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嘉逸帝正在我的卧室枣木桌前喝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看他的脸看的太多了,看见他就头疼。
我无视的走过,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春桃端了糖水,放了些胡椒粉和红枣,我不喜欢红糖水的味道,但还是扬头喝下,全当吃药了。嘉逸帝放了杯子,转头对喜儿道:“去提点热水来,让娘娘泡泡脚,去找双棉袜子,还有去煮碗粥来,加红糖,姜片,加点红豆沙。少加水,多加米。”看大家都愣住,他眉一挑:“没听懂?”众人才慢半拍的去忙,小院了顿时灯火通明,手忙脚乱。我微微有些不自在,为这点小事,也太兴师动众了。
嘉逸帝完全无视我的不自在,走到我身边,低低的道:“看来,要安排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才行,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怎么照顾你。”我的脸通红:“以前,我在相府时,也是没有嬷嬷在身边的,不是一样好好的活到现在?”
“你懂什么,今天太医说,你的身子天性畏寒,身子不好好调养,老了要吃苦头的。”他眉头微皱,一脸严肃。我笑他:“你不是也不知道,也是听太医说的。”他无奈的脸色一闪而过。俯身狠狠地了亲了我一口,我大惊,他却笑弯了眼睛。
喜儿端了粥进门,我看着那一大碗,眉头打结:“这个,真的能喝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嘉逸帝显然不吃这一套: ”当然能,快喝,别磨蹭。“我苦着脸,一勺一勺的喝着粥,他瞥了喜儿一眼,慢悠悠的道: ”你喝的这么慢,是想让我喂你?“我低头无视他,自我催眠: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倾身过来,夺走了我的勺子。我飞快的看一眼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喜儿,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喜儿心里却暗暗打鼓:亏得进门前把粥凉过了。要不然那么烫……
喝了粥,他却还不算完。让春桃给我泡了脚,穿了袜子,他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我很累了,就睡眼朦胧的看他。他看到了,站起身来。恭送皇上还没说出口,他抬脚就往我床上坐,我吓了一跳。
“陛下,你……”
他不做声,我只好推他:“陛下,今天我身子不舒服,您,您还是改歇在别处吧。”
他苦笑: “你怎么这么多话,快睡觉。”我愣愣的看他脱了外袍,只着中衣,翻身就要往床上躺,我紧紧地拽住被角。
“陛下,您,您”我有些语无伦次。
“快睡觉。”他不由分说的的把我抱进怀里。他的呼吸在我的耳边,有些灼热的感觉。
“我,你,怎么这样?”我不满的嘟囔。他笑笑的不说话。
最终还是拗不过他,我窝在他的怀里,只觉得热气蒸腾。
“不许脱。”他发觉我想脱了袜子,警告我。
“可是好热。”我嘟囔,声音闷在他怀里,有些低低的喑哑。
“那也不行。”他把我的脚放在他腿上暖着,温暖的手放在我肚子帮我慢慢的揉。
“还痛吗?”他抱着我问。“好多了。”我把手放在他手上,莫名的安心温暖,我低低的应。
他终于满足的睡去。我窝在他怀里慢慢的泪凝于睫。终是慢慢的睡着了。
又是一年深秋时,
繁花落尽人不知。
相思相望又相忆,
愿君时时诉相思。
我看着花瓣打着旋落下来,像飞舞的蝶,在我的眼前幻化出最后的舞蹈。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受季节的影响,心里一直沉沉的,有些压抑。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去,却在夜半惊醒,独坐,再无睡意,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苦笑,姨娘的境遇,我嘴上说没什么,心里却开始有些惶恐。开始在意起对嘉逸帝依赖,开始在意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所谓情不知何起,却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