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21、 二十一章家事

　　回宫的时候，姐姐在门边送我，穿过回廊的转角，我站住脚。“姐姐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微笑以对。
　　她似乎不好开口，静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以前，是母亲对不住你，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次，许多事还需要依仗你。毕竟，林家有事，我们都推脱不了干系，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不待我回答，就匆匆的进了内院，我无奈的摇头。

　　曾经不屑于同我讲话的大姐，高傲的如同阳春白雪，永远都端庄典雅，大小姐的循规蹈矩，行走坐立，用膳安寝。十多年如一日，不能有半点差池，可到头来自己的父亲身陷囹圄，却顾忌着夫家的身份地位，不敢为他说半句话，更别说是为他奔波打点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一刻，我突然不再羡慕她从小的优越和她的身份了。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我转一个身，去了相府的东南角，那里坐落着三妹璎珞未嫁时的闺房。我只是碰碰运气，看她在不在房里，远远的，就听见一阵碎瓷声。我愣住了，想转身，已来不及，里面的人开了门，我只好装出一副刚到门口的样子，试着问，璎珞在不在里面？
　　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见是我忙换上一副笑脸。我朝喜儿点头，喜儿忙道：“我家娘娘想跟三小姐叙叙旧，几位姐姐跟我去喝杯茶吧。我也有些时候没回府了，还真怕走错路，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岂不让人笑话？”

　　我推门进去，璎珞正扑在床上嘤嘤的哭。我坐到她身边，试图安慰她，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慢慢抚着她的背，安慰的拍拍她。她哭了一会，就在我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她慢慢的坐起身，去桌边端了一杯茶给我。“姐姐，镇南侯世子是爱你的吧？我的夫君，其实一直爱的是你吧。”安静淡然的直接，没有躲闪，没有迂回，单刀直入，直率的让人不忍相欺。我默然。

　　她轻轻地笑，很轻很轻的，带着恍然大悟般的自嘲。“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她低了眼帘，道：“他让人接我回去，明天就起程，他说，他说”她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她摆摆手，把我劝她的话都堵在了嘴里。“他说，如果我不回去，就永远不要回去了。”说完这一句，璎珞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痛哭失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你不好吗？”问出这句话，连我都觉得尴尬。没想到，璎珞却回答了。“好，他对我很好。细心体贴，温柔爱护。他是我长这么大，对我最好的人。如果，他是对我好的话。”她苦笑。

　　“刚到苗疆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水土不服的厉害，他贴心的照顾，无微不至。后来，身体好一些以后，我们办了婚礼，很热闹，很盛大。亲戚朋友，宗族姻亲，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婆婆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可亲，很疼我。她常说，能娶到我是缘分，我也一直相信。公公人虽然时常板着脸，但其实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对我也好。我在李家侍奉公婆，和睦妯娌，大家都喜欢我，我曾经以为，这就是幸福了。我常想，女人这一辈子，有个会疼人的相公，有一个和睦的家族，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还求什么呢？”她笑起来。

　　后来，我开始主持中馈，身边的嬷嬷跟我说，相公因为顾着我生病，一直睡在书房里，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我便让相公搬回来。他笑笑的说：“你现在年纪还小，等过两年在同房也不迟。”我就相信了。
　　“ 可一次，三更半夜里他喝多了酒，我服侍他休息，他却突然抱住我，喃喃的叫了你的名字，说，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我忘了当时我是什么反应。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她的泪掉下来。

　　她转向我，“姐姐，你能体会我的感觉吗？我太害怕了，连提都不敢提这件事。我告诉自己不在乎，我可以忘了那个夜晚，可是，我不行，我忘不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那个时候，收到了你的信。我才知道，我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流泪，为什么哭泣，为什么告诉我不要告诉他与你通信。因为，我抢了你的幸福！接着接到爹爹问斩的消息，我就跑回来了。我常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是不是也会对你这么好，甚至更好？他会不会因为是你而对爹爹出手相救？”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一串一串的眼泪，都是无奈，却也不自觉带上了真情，他爱上了李东辰，我想。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悲伤，我只是庆幸，哪怕在伤心难过，她都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我拉过她的手，握在我的手里。问她：“你爱他吗？”璎珞茫然的看我。“告诉我，你爱他的，对吗？”我微笑：“哪怕知道他曾经心悦于我，还是爱他对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听他的话，然后为他想想。毕竟，他才是你的依靠。父母陪伴我们的前半生，子女陪伴我们的后半生，只有他，会陪你走完这一生啊。”我这么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看她陷入了沉思，我继续道： “不要再计较我和镇南侯世子之间的从前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还有现在，还有长长的未来，而我跟他，没有。这难道不足以让你放下吗？他来接你，就跟他回去吧，现在这个时候，你在这里，他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身为武将又是外戚，有些事，让他出手相助是强人所难了。不管是你是我，他都有他要顾虑的东西，他先是镇南侯世子，然后才是你的夫君。”

　　我刻意把话说得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现在不把话说透，迟早会出事的，有些事一步踏错，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心里的结就像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最后滚落下来。一旦情绪堆积到了那一天，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与其到时候无法挽回，不如这时候痛一点早点想明白。
　　看她慢慢了悟的神情，我知道她已经从牛角尖里走了出来。“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想想，我那时或许并不懂得什么是爱。当初家里之所以应下他的婚约而我没有异议，主要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我很想去看看。后来进宫，伤心难过也是相府的原因居多。我们之间，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欣赏是有的，但是如果说爱，也太重了些。如若不然，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你说呢？”

　　听到这里，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庞都明亮起来。我为她的单纯和善良而感动不已，她大抵是因为抢了我的幸福而有些内疚吧？
　　我站起身：“我现在很好，你不必担心。他若来接你，就收拾一下行李跟他回去吧，告诉他我过的挺好，就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她一直送我出了院子。走出几步，她又赶上来道：“谢谢。”想了想又说：“爹爹的事，知你为难，好好保重。”我拍拍她的手，示意知道了，头也不回的走上了甬道。

　　我慢慢的走回小院去，沿路问跟在身边的喜儿：“事情打听清楚了？”
　　喜儿道：“打听清楚了，姨娘自入秋身子就不好，一开始只是小小的风寒，没成想一直不见好，夫人请人瞧了瞧，都说不碍事，可就是不见好。身边一直是荷花在服侍。”
　　我皱眉：“可知道母亲有什么打算？”
　　“夫人自从入秋就开始清点家里的东西，老爷的家产早就充了公，现在相府只不过是剩下个空架子罢了。几位少爷还小，家里连个支撑门户的人都没有，除了几个跟在身边服侍的老人，夫人把其他人都辞了，典当了自己的陪嫁，在淮安老家置了一幢三进三出的院子，打算等老爷的事告一段落，就带着几位少爷去江南，安心读书。等风波过去，再从长计议。”

　　去淮安啊，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未来林家子弟想在朝堂上谋个功名，恐怕很难了。
　　“荷花说姨娘也去吗？”我有点担心。
　　“姨娘说自己身体不好，恐怕受不得舟车劳顿，不愿意回去，打算，打算”喜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似的。我只好再问：“打算怎么样？”
　　“姨娘要去念慈庵静修。”喜儿嗫嚅着。
　　我愣愣的站住脚：“去念慈庵静修？”喜儿这次答得很快：“是。”
　　名为静修，实则是想出家吧？穿堂的风很凉，吹得我有些头痛。
　　“母亲同意了吗？”我好半天才问出这句话。
　　“还没有回音。”喜儿低着头答道。
　　“你去跟母亲说，依了姨娘吧，每年的香火钱由我出，权当是我的一片孝心。那念慈庵在京城西边，也不算远，去那里也好。也好。”我说着，进了小院。

　　迎面一个小公公走上来，道：“娘娘，这天色已经不早，您看。”
　　我微微点头：“我去向母亲道别后就回宫。劳烦公公了。”
　　他说着不敢，退了下去。
　　我拿出一千两的银票，让喜儿收起来，以后每年给念慈庵添香油钱，拿着另外一千两匆匆去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的院子里很空旷，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母亲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娘娘，您，怎么来了？”我扶着她进了屋：“母亲，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大家落了座，我拿出银票来递过去。
　　“不用不用。”哪怕是到今天，她仍然把我当外人啊。
　　我推过去：“母亲不必在意，我也知道现在相府的状况，母亲只管收下。”她想了想，吩咐丫鬟收了起来。

　　我起身告辞：“母亲，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到时候如果可以，我再来为你送行。”她愣愣的送我，过度的操劳，让她瞬间感觉老了许多，送我出门的时候，她的身影在夕阳里单薄。她身边的大姐一身红衣，却再不见当时的光鲜亮丽。我微微的叹气，夕阳西下，秋天的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扑面而来。

　　我拉紧身上的披风，突然间一阵伤感。我突然特别想回去，想着他温暖的笑脸，想着在他的怀抱里感受他的温暖和安心。我第一次觉得，巍巍高墙之下，也不是全无依恋的，只是，这回去的路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