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18、 十八章 相思

　　秋雨绵绵的夜，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换了衣服后窝在他怀里的我，听着他说着那些我所不知道的过往。时光悠悠，娓娓道来，不低不高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语调，讲的却不是美好幸福的甜蜜时光。

　　皇宫内院，宠冠后宫永远是一时的，当年华老去，寂寞无聊的漫长时光才是慢慢熬成的苦痛，必须一点一点喝下，终成心上无法愈合的情殇。
　　“母妃年轻时，最是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眉弯弯，目若流星，闪着点点的星光，颊边两个梨涡，带着南方女子独有的甜美，整个脸庞都亮起来。”他轻声的道，轻颤的尾音勾出几多真情。
　　“你的母妃一定很美。这世间，深情的女子最美。”我语言苍白的安慰他。
　　“呵呵，深情？是了，可就是这个深情的女子，独守花楹殿三年，病重时，不肯问诊，不肯吃药，每天不停的咳血，一日一日的苍白羸弱，即便如此，她都不曾对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不曾说。有时候咳得厉害了，整晚整晚都无法安睡。那男人在窗边一站就是一宿，她一样不闻不问。”嘉逸帝苦笑。

　　自从父皇因为皇后的流产事件跟母妃大吵一架后，说是吵架，其实自始至终，母妃都一言不发，只是用让人心惊的眼光望着父皇。当眼底最后一丝天真的希望都幻灭飞走，她就真的无欲无求，此生再不言爱。

　　许是想到了什么，嘉逸帝抓紧我的手，眉头纠结的皱起，把我抱得越发紧了。“遇见你的那个夏天，我随父皇去避暑，实际上是母妃的意思，我在父皇面前只提了一句，母妃说，今年的天真热啊，要是能去北苑避暑就好了。父皇便兴师动众的带着我们去了，母妃一反常态的兴致很好，不似往常一贯地拒绝，见到父皇，甚至微微露了一个笑容。虽然常年不露面，但不能否认母妃还是美得人移不开眼，病弱的身体更让人怜惜。父皇很是高兴，把我带在身边，由着我的性子玩，每天不玩到月上中天是不散的。”他是喜欢那段日子的，从心里透出的暖意告诉我这一点。
　　“可是，从北苑回来，不出半月，母妃的病突然加重了。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神智也不清楚，迅速的消瘦下去。”我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她似乎是油尽灯枯了。
　　“不久后的一天清晨，母后突然醒来，看我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就微笑着把我唤醒，对我说： ”皇儿，我似乎看见院子里的花树开花了，美得很哪。“我懵懵懂懂，是啊，院子里的花树自开春就缀满了细小的粉色小花，暮春即谢，然后长小小的绿油油的叶子，这些年一直如此啊。

　　她差人带我去找皇上，说陪他赏花可好？父皇进门的时候，和我一样被震在了当场。满院的花，一夜之间由粉红全变成了血红，刺目的鲜艳，每朵花都开得热烈，每颗花树都晕染的如此均匀，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恐惧抓住了我的心，我不敢回头去看屋里的母妃，前所未有的害怕。樱花点点，似血鲜艳。
　　父皇几乎是踉跄着进了屋，看见母妃站在小小的中堂里对他笑，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那样隔着一段距离看她，再也迈不动脚。

　　母妃当天夜里便去了，走的时候神色很安详。像是超越了所有的苦痛和不幸般的安然。满院的花一夕之间全部凋谢，父皇把自己关在寝殿三天三夜，几乎急死了满朝文武，再见他，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他一下子像老去了十岁，两鬓的头发全白了，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霸气和盛气凌人。上朝颁得第一道旨意就是立我为储君，交由东宫皇后教养，加封北国大儒世家出身的大学士柳明德为太子少师，督导太子学业。
　　皇后一生无子，为了保住后宫之位，她把我接到了东宫。说是母子，实际上我们连路人都不如。”他满脸苦涩。
　　父皇一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朝中上下，一片人心惶惶。

　　那些年，父皇身子很差，精神也不好。有的时候会直直的盯着某一处地方，怔怔的喊：“妍儿”。母妃在时，父皇每得了新奇的东西都要献宝似的给她看，母妃从不猜测帝心，喜欢就是喜欢，有时候还会想着把不喜欢的怎样怎样改，父皇就会吩咐内务府的试着改一下。在母后离去的日子里，他不管看到多新奇的东西转身才发现那个一直在身后的温婉的笑着的人再也不见了。
　　直到三年后的开春，宫里选秀女时遇上她，沐清婉。
　　“她姓沐？”我几乎不敢相信。北国的王爷，竟然随了母姓？而先帝，竟然同意了？！
　　“嗯，剑南沐家，祖上行伍出身，官至四品，在北国倒算不上名门大家，但，让人称奇的是，她竟受先帝从一至终的荣宠直至先帝大行。”意识到他今天说的太多了，我第一次转移了话题。
　　“皇上，雨停了。”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进来，我冲他笑着招手。

　　“是啊，一场秋雨一场寒，”他走到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向外看。落花纷飞，随着风的吹拂，翩然欲飞的样子，美得让人心疼。
　　“东海血樱，两年扎根，两年树干，两年长叶，一年含苞，开出满树的花要七年，此后经年，每年初春开花，因秋末花色会由粉红转为血红，因而得名。”他对我解释。
　　“你查过？”我从不知道还有这种花，闻所未闻。
　　“嗯，因为母妃去的突然，我下令查的，谁知，却是这花的习性，没想到只是凑巧，我才放下心来。”“哦，好神奇，那今年能不能看到？”我问，满怀好奇。
　　“能，不过，要再等一段日子，开过之后，它就会迅速的凋谢。”他笑，“你不害怕？” 我望着他笑起来的脸庞，“倒也不是不怕，不是还有你吗？”话说的无意，听在嘉逸帝心里，却泛起丝丝甜意，这小丫头，相信他呢。

　　在嘉逸帝的处心积虑下，终于得知了他的身份，和最初的相逢。也许是最后离别的时候是带着一丝甜美的，所以重逢也变得有些温情。
　　“遇见你的夏天，是我深宫里为数不多很开心的日子，所以感觉回忆起来都闪着光。”
　　“那你，这些年过的好么？”听到我问这句他轻呵了一声，没有看我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不太好，你呢，过的好么？”他挑眉看着我，眼神里却带着认真。
　　那句惯常的挺好的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我也，不太好。”我苦笑了一下。
　　“哦？”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嘉逸帝小小的满足了一下。
　　看着她低着头小小的一团，明明声音里满是苦涩，脸上却挂着笑意，嘉逸帝突然有点心疼了。能在那个时候被送到宫中，想也知道在府中的境遇了。
　　他一手搭上她的肩，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故友重逢，总是值得高兴的事。”虚环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嘉逸帝摸着她的头发：“你且放心，这宫里有我呢。”

　　“茶凉了，我给陛下续杯茶吧。”借着这理由，倚柳从嘉逸帝怀里抽身出来。
　　嘉逸帝怕吓着她本就并未使力，倚柳想抽身，嘉逸帝顺势就放开了手。可就算她急忙回身，也瞥见了她脸上一瞬间升起的两朵红霞。明明桌边就有茶，她还是走到几步远的茶几旁边又去倒了一杯。
　　倚柳稳住自己的手去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陛下，喝茶。”
　　嘉逸帝当然不会多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茶，香气馥郁，似有回甘。”
　　这是明前龙井，哪里来的回甘，似乎是看出倚柳的不解，他忽然倾身在耳边扔下一句：“你有点甜。”然后大笑着走了。

　　这一次，倚柳稳稳地倒了三杯茶，脸上的热度 还没下去。回过神却发现这茶早就凉了。想到他面不改色的喝了，又觉得好笑。
　　她叫了喜儿进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不能说你知道么，当朝陛下是我儿时玩伴，之前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他还记得，还记了这么多年。实在是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喜儿看的出来，她很高兴。不管为什么，总之不是坏事。所以也跟着高兴起来。
　　没想到，晚上他又来了。

　　好像是找到了童年丢掉的玩具，失而复得般的。他特别喜欢把我抱在怀里。他素来体温就比我高些，这时节就透着温暖。我本性散漫，向来不跟自己过不去，也有些累了，就自动趴回他怀里，换一个舒服的角度，昏昏欲睡。他半晌没声，我费力抬头撑起眼皮，看他陡然近了的波光粼粼的眼，我突然地抬头，撞到了他的下巴，脑门生疼。“你，你想干什么？”我气急。他邪邪的笑，“你说呢？”
　　“陛下，您明个还有早朝呢，要是您今晚都不想睡了，那臣妾奉陪，只是您别在大殿上打瞌睡！ ”不理他，我兀自向床榻走去。
　　“哦？你的意思是要跟朕同床共枕吗？我很愿意啊。”他自顾自的胡说八道。
　　“你！ ”走了两步不到，就突地一阵天旋地转，在回神，我已被他抱在怀里，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床，是真的慌了。他把我放在床上，坏心的圈在怀里，看我脸慢慢红起来。
　　“傻瓜。”他摸摸我的头，在一旁安静的躺下，规矩的很像个圣人。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并没有拒绝的资格和必要，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会不安，我们之间隔着时间的鸿沟，太遥远，太漫长。
　　虽然，虽然，我貌似是有点喜欢他，但是，但是，我需要点时间。
　　我自己正胡思乱想，他翻了一个身，手突然横过来，放在我的腰上。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我不安的瞪他，他用手覆上了我的眼，“睡吧，三更半夜的瞪人，多吓人啊。”我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着了，再睁眼，身边一阵冰凉，他早已离开，一切恍然如梦。
　　“小姐，你醒了吗？”喜儿在帐外喊我的声音传来。
　　“哦，醒了。”正在发呆的我应着。喜儿撩了纱帐，用银钩挂好。
　　“过两天就可以换顶帐子了。天越来越凉了。”“嗯。”喜儿应着。
　　“今天怎么啦，这么少话？”我逗她。
　　“没，不是，昨天陛下突然回来，又宿在花楹殿，今天上朝差点迟了，他吩咐我们不要吵到你……”喜儿混乱的说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无奈。

　　“小姐，您要想清楚，听说，今天大殿上群情激愤，很多人上书提起相府旧事。毕竟陛下现在……相府要是……您会后悔的！”喜儿一反常态，一脸的严肃。
　　我几乎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喜儿看我陷入了深思，在一旁准备早膳，静静的不出声。

　　是啊，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简单而漫长的十几年光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