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传奇之美人如玉》丹青锦年

15、第十五章 往事前尘（上）

　　青阳出了一趟远门，没说去什么地方，只是说要一去三月，还来不及说一路顺风，他已在南下的官船上了。去的那样的急，我不由暗暗担心起来。我的生活再一次陷入了与世隔绝的境地。奇怪的是，嘉逸帝却开始渐渐行为反常起来。

　　他会时常来坐坐。泡一杯茶，听一会琴，吃几块点心，下一盘棋。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只是晒晒太阳而已。淡然的神色，好似这样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面对大臣们纷纷上书直谏，毕竟，我不但是一介废后，还是罪臣之女，这样的停留违背常理也不和祖制。而他却是充耳不闻，一律留中不发。再往深里说，他淡淡扯扯嘴角：“朕知道啊，那又怎么样？”转过身，依旧我行我素。三朝元老愣是让他堵得说不出话。

　　我却开始害怕，隐隐的担忧一丝一缕的萦绕到心头。因为我开始慢慢有了期待，期待门外的人抬脚走进来。人，都会慢慢的习惯，习惯着自己的不习惯，有一天，蓦然回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那个人不知何时就成为了自己的习惯。不得不说他相貌必然是出众的，这样的人只是笑笑的望着你，哪怕什么都不做，时间长了也慢慢的看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来，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不觉，他越走越顺，几乎三两天就来一次。来了，往那青石凳上一坐，几页书，一杯茶，悠悠的下午时光。有时候一上午都不说话，有时候却会淡淡的开口，一如此时：“不知不觉的，就起了秋风啊，天也越来越凉了。”
　　我愣愣的抬起头，“嗯。”不自觉的就带了笑意，“我喜欢秋天。”可能是因为对秋天的欢喜，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欣然。
　　“哦？为什么？”他饶有兴趣的问。
　　“因为，秋天的天空最蓝，天空最是高远啊。”我看向他。
　　他眼里点点笑意，专注的望着我，我不自觉的低下头，他笑意更盛，慢慢抬起头，看向远方“是啊，天空很高呢。”那你呢，是不是厌倦了这小小的花楹殿呢，是不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像黄金笼里的金丝雀永远对蓝天抱有最后一丝眷恋？

　　我低下头，脸上热热的，我知道他在看我，一直没有移开视线，我感觉的到。心里慌慌的，手上的针线险险的差点扎到指尖，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膳的时候。他平时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就会起身离开的，今天不知怎的，一直没有动静。我瞟他一眼，再瞟一眼，那人却一直默默地看书，毫无所觉。
　　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皇上，天色已晚，您看”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晚膳就摆在这里吧。”似是不满看书被打断似的，他微微皱起眉，不自觉就带了三分威严。我讷讷的应是，不敢再说。却没发现，他的眼神在微暗的天色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手里的书根本就没有再翻一页……

　　吃饭的时候，整个小院的人都战战兢兢地，只有他，自顾自吃的高兴，还挑三拣四。这个太咸，那个太淡，总之，没有一样和他的意。“那就回去吃啊。”心里想的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又是一句“不过，我奇怪的是，你的这些菜从哪里来的？”他微歪着头，脸上挂着疑问，像个单纯的孩子般的说。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你，没看见院子里的菜园吗？”我声音有些紧。
　　“哦。躬耕陇亩，朕也该跟你学学。”他装作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我的脸却慢慢的红了。这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那园子是春花闲来无事摆弄的，根本没什么收成，更别说是供给这么多人吃饭了。他却像是真的相信了，不再追问。我刚刚松一口气，他却微笑着凑过来，在我颊边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的。我看着他陡然放大的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独有的龙檀香混着成熟男子的阳光般好闻的味道慢慢在周身荡开，我只怔怔的望着他，像个傻瓜。他笑得越发厉害，腰都弯起来，从小到大没有跟男子距离如此之近的我，呆呆的在想，这算不算非礼？
　　我被非礼了，我想。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轻如蝉翼的吻，不见他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我练字，画画，绣花，看书，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要转移注意力。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这种情绪，我会，我怕我会，喜欢上他。那是太不明智的太愚蠢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将来啊。如果，明知道前方是雷雨交加，是伤痕累累，还不能悬崖勒马，那么，受再多的伤，也是自找的。我想起姨娘的如花的侧脸，默默地忍受，又换来了什么，不过是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罢了。而我呢，真的想要重蹈她的覆辙吗？

　　可是，无论前一刻多么清醒，多么镇定，听见他一如既往安定沉稳，起落坚定的脚步声，见到他从花林小道那一边翩然而来，心里的小小的欢喜劲儿就像沸腾的水，压都压不住。他也发现了，开始时常温和的注视我，带着深深的笑意，我总是不争气的脸红起来。他就越发笑得开怀。我只能无奈的看着他，对他，我总是要强不起来。他不像沐青阳，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似的。

　　嘉逸帝陪着我的时候，会笑着望着我，会伸手帮我把头发挽到耳后，会从身后凑近了，看我绣的花描的叶。更有甚者，吃东西的时候遇到我喜欢的，会替我夹或者喂给我，认真的样子不由你拒绝却也不怕他。
　　有时候会忘了他就是传闻中那般喜怒无常，决绝狠厉的皇帝陛下……
　　许是寂寞的久了，就不会太贪心，有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发一会呆，或者只是拿漆黑的眼睛安静的望着我，我虽不看他，心里却也慢慢变得暖洋洋的似冬夜里喝了一口温热的酒般熨帖起来
　　。
　　不得不说，嘉逸帝猜度人心的本事真的是无人能比。慢慢的，我就没有最初那样的处处防备起来，主要是太累了。试过一次瞪他他没有生气，下次可能就会偷偷扔个白眼给他，试过一次回嘴他没有恼怒，下次就稍稍变得伶牙俐齿一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显露出原有的本性来。
　　嘉逸帝察觉到我对他不自觉的放任，亦感觉的到我对他的亲近只有惊讶，并没有很大的反感，他越发的恣意，越发的大胆起来。原本安静的呆着，却突然凑到我面前来作势要亲我，看我急急的躲避，就开心的笑起来。有时候，会支使我干这干那，在我浇花的时候突然自身后抱住我，没有一丝禁锢，我轻易就可以挣脱，可是心头还是一丝异样闪过。对于这些，可恶的是，我每每除了惊吓竟然也不觉得讨厌....

　　最多只是瞬间红了脸跑开，心口却像藏着一只小兔子，心跳声连我自己都听的见。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月儿露了大半个脸，不知不觉的，就快中秋了呢，桂花馥郁的香气，开始丝丝飘散在空气中，提醒着秋天的真正来临。空气中去了三分闷热，加了些清凉，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我望着明亮的月光出神，小院中静静地。喜儿特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花楹殿这段日子处处透着诡异。原本不该出现的人频繁的出现，气氛怪怪的，大家都感觉到了，比以往加了些小心翼翼，生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不该惹得人。我也很有些烦恼。不想他天天来，怕他来又怕他不再来。

　　其实，我想我知道原因，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承认，不能承认。
　　谁若是承认，谁就输了，输的倒不是富贵荣华，也不是身份地位。
　　输的，是一颗心，只是一颗心。
　　另一边的嘉逸帝也是夜不能寐，却枕着月光想的更深远些。

　　当初朝堂之上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让她入宫来，只是因为自己幼年时曾经觉得她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起了想见一见的心思，再加上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日后自己真的动手，她想要说亲的话估计就很难了。相爷又一再举荐，可窥见她在府中境遇必定不佳。既然如此，嫁谁不是嫁，索性嫁给自己也不算委屈她。
　　可是真到了大婚之夜，她凤冠霞帔的站在那里，明眸皓齿，一身红衣，灿若流火，灼了他的眼。但是朝堂之上气氛紧张，一触即发，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她身边久留的。及至夜深，回身去看时，她眼睑鼻头红红的，一看就是自己偷偷的哭过。他心里蓦地一动，有那么一点点的异样，也没时间细想，把她时时放在心上。然后就是自己无意间进到小院那一次，她在阳光下兀自笑得欢畅，空气中都充斥着欢乐，真好啊。及至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出现在她面前时，嘉逸帝自己知道，他动心了。

　　并非为她的才情亦或美貌，这样的女子他见的多了。要说倚柳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抵上是因为她的温柔。这份温柔里，有她受过的委屈，有她自有的傲气，有她的坚持，也有她的淡然。她望着你的时候，眼里有三月的春光，有无边的皓月，有她的风情和柔肠百结。

　　至于其他，比方说他们的以后，以嘉逸帝的为人，自不会交给天意来左右。
　　他想要和她有长长久久的以后，就必然要有所谋划，至于谋划什么，成功与否，那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第二天的早朝，嘉逸帝颁旨：“复开历朝以来的春闱秋闱两恩科，广纳天下之才为各部左右侍郎，不但皇帝会在大殿上考较学问，日后还可以立于大殿之上，共议朝事。”
　　旨意一下，四海沸腾。毕竟，先帝晚年更推崇举荐制度，哪怕是名满天下的才子，也需要投身将相门下做几年门下清客，为自己积攒一些资历人脉，也期有朝一日得到圣上垂青，这本不是正途，但是这条仕途的捷径走的多了，反倒开始更像正途。十多年间的官海沉浮，以至于胸怀天下的莘莘学子早已忘记了读书科举的初心，是为社稷为民心，而非讨某些人欢心。

　　此举一出，天下学子无不奔走相告，与之相对，朝堂众臣哗然。

　　嘉逸帝可不管这些，他早就受够了朝堂上的乌烟瘴气，早就该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