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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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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嘉逸帝就知道了她出宫的消息。只是,只是,没有想到是他,带她出宫去。
于是这天傍晚,焚香更衣后嘉逸帝意外出现在了花楹殿,一袭白衣,清雅从容。
他低声的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貌似喝醉了。
他似呢喃般的低低再问:“嗯?你叫什么?”我愣住,什么意思,他浅浅的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似是感叹,带着点点的自嘲。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不像他。
嘉逸帝应该是高傲的,就算是笑着,也带着三分疏离,冷冷的挑起眉,淡淡的瞥过来一眼,不开口先带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可是今天,他看上去有几分疲惫,面色有点苍白,隐隐有些透明,褪去了金色龙袍,淡淡的月白色衣衫,竟有些弱不胜衣的味道。
而后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离去的时候,月上柳梢头,林间升起的淡淡雾气带来丝丝的凉意,他慢慢的走上那小径,脚步很轻,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有些虚浮,身后只跟着薛公公,悄声无息的来,默默地走,一反常态的低调。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倚柳反倒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都是嘉逸帝慢慢的低声说的那一句:"别害怕,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呆一会。就一会。"他轻轻地靠过来,抱住我。只是很轻的拥抱,没有丝毫禁锢的力道,他安静的伏在我肩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酒气,他喝的并不算多,没有大醉的浓重的异味,反倒是有淡淡的酒香,他似是累坏了,一动不动的安静乖巧,像是玩累了的孩子。
我知道,我该推开他,让他清醒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动,手竟伸不出去推开他,那一刻,他那么真诚,带着些许的脆弱。他慢慢头起头来,“你怎么会忘了我呢?怎么可以,忘了我?”泫然欲泣的样子像天黑了找不到家的孩子。
忘了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他依旧深情款款,眉目含情,抬起手抚上我的脸,却不等我开口手指停在了眼角,兀自绽开一个笑容,“以前,你的眼神亮亮的,像,”似是找不到恰当的比喻,他微皱起眉,又很快舒展开,“像,小狸猫。”他笑起来。
我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生怕今天这个反常的嘉逸帝会做出什么让我害怕的事情来。
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慢慢的察觉了我的害怕,眼里一点一点褪去了迷茫。随后,收回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言不发的离开。
那天是他母妃的忌日。也只有在这个夜里,他才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放肆自己的悲伤,他很累,很累。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嘉逸帝,其实只是个刚过弱冠年纪的孩子。过早的接触权利的争斗,朝堂的黑暗,让他总是活在不停地算计,被算计,无数的圈套里。
君无戏言,所以要谨言慎行,要心思缜密,要平衡朝堂关系,太平盛世,简简单单四个字,又有谁知道这四个字背后埋葬有多少血汗和鲜活的生命?!
所以这样的夜晚,他只想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静静的坦露他的不安,他的难过,也许她会有那么一点心疼他呢,哪怕一点点呢。他也是人,并非铁石心肠,他也会难过,他也会彷徨,他也会怀疑自己,他,其实并不喜欢做皇帝。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他慢慢的离开,直至衣角都看不见,我还傻傻的站在回廊前,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那一刻,我知道他和我是一类人,心里再难过,都只会若无其事的笑,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在黑夜里行走,哪怕孤独的近乎绝望,还是逞强的说没什么,我很好,我没事。然后看别人静静远走,装作看不见自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可以看到他的寂寞,在他的眼睛里。
嘉逸帝要强的离开,回去的路上,薛公公在一旁观察他的脸色。其实他很清醒,晚膳前给母妃进了香,只喝了两杯女儿红。他端着酒杯出神了片刻,便起了身。去花楹殿的路上,他心里又慌又急,薛公公暗叫不好,只能紧紧地跟着他。他脚步凌乱的进了门,看到正房隐隐的灯光,才停下脚步。
花楹殿并不像印象中那么冷清,温暖的灯光,嬉笑的小丫鬟正在收拾吃完的晚膳,那个叫喜儿的,应该是在准备宵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气氛轻松惬意。对于他的突然到来,她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安静的行礼,静静的等待。倒是喜儿进屋吓了一跳,打翻了茶碗。她似是怕我责怪,急急的吩咐她下去了。
我抱住她的时候,她惊得身子都僵了,我只好打破了一直横在我们之间的沉默。果然,她慢慢镇定下来。我却再也忍不住,慢慢的抚上她的脸,她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像是街头调戏良家女子的无赖,我看着她强自镇定的脸,再也忍不下去,匆匆离开。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许的小小的窃喜,她,果然没有变。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像我,走到今天,慢慢的一切都身不由己。薛公公看着嘉逸帝脸色缓和下来,微微放下心来。
嘉逸帝挑眉,“怎么?”。
“皇上,您今晚歇在哪里?”薛公公赶忙说。
“就歇在祈安殿吧。”他淡淡的说。
“是。”薛公公应了,陛下这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歇在祈安殿里,烛火都亮到三更天才熄。
另一边也是几乎一夜无眠。
喜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小姐,陛下怎么会来?”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啊。”我困得睁不开眼。
“我们不会有什么事吧?”她又问。
“应该不会吧。”我快睡过去。
“小姐,小姐,你觉不觉得陛下今天怪怪的?”喜儿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你要是不想睡,就到暖榻上去,我还想睡呢。”我赶她。
“小姐,你总是这样,不急不慢的,真是急死人了。”喜儿嘟囔。
我笑起来,真安静下来又睡不着了。
是啊,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啊。辗转一夜,第二天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起床。心里把自己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连同突然到访的嘉逸帝。因为他的一个拥抱,一个眼神,我就混乱个什么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