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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荷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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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林倚柳,当今皇上的废后,但他似乎毫不为意,依旧翻墙一跃而过。我反倒不好再说什么,显得小家子气的话。他并不向我隐瞒什么,他是先帝在时封的为数不多的王爷之一,比嘉逸帝足足小了十二岁,却已顶着逍遥王的名号八年之久,也就是他六岁就封王了,那时候嘉逸帝不过十八岁。先帝晚年对他很是宠溺,时常带在身边教养,先帝大行时,奉遗诏封为逍遥王,封地在江北。新皇登基,他本是该去往封地的,只是他的母妃因为先帝大行伤心过度,这几年身子骨一直不好。新帝登基特许他留京,他也就一直留下来了。
我请他喝茶,他从不推辞,总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我们无意间谈及诗词歌赋,才发现他竟也深谙此道。他调皮的笑:“也就是我们这些闲人才用这些打发时间罢了。”我忍不住因为他的率直笑起来。
烟霞四起的时候,他会吹一会箫,是我没听过的曲调,时而轻快婉转,时而呜咽不止,吹到随性处便停下来,良久不说话。接连吹了几天,我发现他老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我便试着用琴来和,我的琴艺一般,好在还有平稳缓和这一点可取。而且,琴音厚重,可以中和他的尖锐,那一首合奏,出人意料的动听。
他这才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眼神也慢慢变得认真起来。我笑,“这曲子,就叫相见恨晚,如何?”他点点头,“好名字。”我们都笑起来。音律和笑容打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隔膜和禁忌,这样的两个人竟也能慢慢的成为知己。
他为我往苗疆送信,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心心念念的等待,但一直杳无音信,托他打听相府的事,他什么都没问就去了,隔日便亲自递了信进来,相府安好,只是盛夏已到,不知林相如何。我别开眼,把信投到火中。他亦不多问,面上不动声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们像往常一样品茶,对诗,奏乐,辩古论今。意见分歧时,辨的面红耳赤,试图说服对方,意见相合时,便朗声大笑。
天气进了盛夏,流火般的天气让人心烦气躁。动一动就起一层薄汗,周身粘粘的,衣服也变得潮乎乎的,很不舒服。我也懒懒的不想动。他在早晨翻墙而过,兴致勃勃的样子。
“怎么了,这么高兴?”我费力的抬起眼来,晚上热的睡不着,我正困着。他无视我快昏睡过去的样子,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请帖。大红色烫金的请帖,难得这么正式,“谁给的?”我再问,喝口茶使自己清醒点。
“武进伯请我去赴宴。”他终于搭了话。
“哦,不认识。那你怎么不去?”我正奇怪着。
他露齿一笑,“我要带你去。”
“啊?”我这下是清醒了,“我?不行,不行,我不能去。”这太荒谬了,我可是奉旨在花楹殿闭门思过的。明晃晃的圣旨摆在那里呢。
“没事,不会有人知道的。又不是让你这样去,你扮成我的小厮,跟着我就好。”他继续诱惑我这个不安分的心,“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这个……”
“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哎,机会稍纵即逝,时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你确定没事?”
他点头:“恩恩。”只要有的人仍旧装作不知道,就没事。
“额,好吧。但是下不为例。”我投降了,我承认我还是想出去看看,哪怕就一眼,也好。
他高兴地应了,“那就说好了,明早我来接你。你,就跟我一起翻墙出去吧。”他依然笑嘻嘻的,很是高兴的样子。他倒要看看,那人还能忍到什么时候,装到哪步田地……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突然也憧憬起明天来。
第二天,他们乔装打扮了一番,当她穿着男儿装出现的时候,他看着头发挽起来,一身青衣的她,眉似远山,烟波流转,脸色微红,唇不点而朱,有些惊艳。今天的她,与平时不同,眉眼间一股生气,衬得脸庞都亮起来,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们一起去游湖,赴宴。她紧紧跟在他身边,睁大眼睛四处打量,他们离得很近,他隐约觉得周身暗香浮动,她从未真正赴过外宴,有些紧张,暗暗抓住他的衣袖一角。他感觉到她的依附,心里暖暖的。不自觉的笑就挂上了嘴角。
开了正门迎接的武进伯只觉得今日的王爷心情好像格外的好,不疑有他,上来行礼。“王爷,您肯大驾光临,敝处蓬荜生辉啊,您里边请。”
“哪里哪里,伯爷说笑了。谁人不知您府上的荷花宴那可是京城一绝,肯邀我前来,那是看得起我,我岂有不来的道理?”他谦和的回应。虽是奉承,但说的武进伯心里着实妥帖,他呵呵笑了两声,让进了屋。行啊,看不出来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关键时刻表现竟然并不露怯。我的不屑他看在眼里,朝我眨眼睛。我忙低下头,不让人看见我的笑。
武进伯府非常大,荷花宴设在荷塘中央的水榭,四面是水,遍种荷花,清风徐来,混着荷香和丝竹,非常有意境。荷花宴,从点心到冷热八个菜,原料竟全是荷花荷叶,心思真是精巧。我不由暗暗惊喜着。
回程的路上,我从马车里向外张望,繁华热闹的街市,叫卖的小贩,店面上卖的热腾腾的包子,零嘴,我贪婪的看着,收不回目光,他静静的坐在身旁,看着我出神。回到花楹殿,我睡了这么久来,再好不过的一觉。
以后的日子,三不五时就有他的相伴,恍惚之间竟觉得,如若上天让她沦为废后,以期与他遇见,倒也不是件坏事。
他会在晚风中,横箫吹一曲。会在清晨的阳光中,斜卧墙头,对我问早。轻佻又风流倜傥。会在满月的夜,翻墙而过,虽然说了很多次让他走门,他似乎每每都忘记,率性的很。也会在下弦月时,教她观星,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
更多的时候,他会在集市上淘各种的小玩意,献宝似的来讨她欢心。西域的妆镜,江南的绣样,北边的毛皮,南边的玉石瓷器,甚至让他淘到些上古的医书,记载着许多古方偏方。纸页泛黄,也不知从哪里淘来的。
我略略会些医术,但是也是久病成医,大体上只知道风寒,冷热不均,脾胃不和几个方子罢了。进了花楹殿,闲来无事便看看,竟也略有小成。青阳笑着说,“没事可以看看,不求赛华佗,妙手回春,就算是打发时间也好啊。深宫里,长夜漫漫,度日如年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微皱起眉,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颇有些深宫怨妇的样子。
我终是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