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愿记》司夏言

20、惟留风月。叁 若期待，便

　　“如此看来，青妍公主随重霄帝君殉情的传闻倒也不是毫无根据啊。”钟离涣笑道。
　　“是了。不过，先不论她之后是生是死，这玉上的记忆却是到此为止了。”我说着，将玉佩推至他面前。
　　虽不是十分情愿，我现正坐在钟离府西隅的一处亭阁内，和他谈论着我昨日梦中的发现。“虽还未曾细细窥得这玉佩携带的所有梦境，但也只能向前追溯，而你所问的青妍的下落，怕是无处可寻了。” 我说道，一面开始赏玩着身旁垂落的紫藤萝。
　　钟离涣左手轻握，搭在唇边，似是思考着什么。
　　“传闻当日慕高祖昭启风派人寻遍了整个北璃宫也未曾寻到青妍公主。只是在她的宫室中发现了这块血泊中的玉佩……姑娘方才说，在梦的最后，恍惚听到有人唤她？”
　　我点点头，“有种非常熟悉的却又似乎很遥远的感觉，想是青妍的一位旧识。”
　　“所以……”他笑着，将玉佩又推还至我面前。
　　“所以？”我有些困惑。
　　“既是旧识，何不试试往前追溯呢？”
　　我看着石桌上的玉佩，心情有些许复杂。钟离涣的提议，我也并非没有想到。只是，面对那些浩如烟海的记忆，和其中形形色色的过客，单凭声音寻到一个人是何等的困难。再说，即便是旧识，也并不一定会出现在与这玉佩有关的记忆中。即是说，继续追溯下去，极可能是一场徒劳。何况——
　　我实是不愿意再看到关于青妍与重霄的点滴。
　　我虽一直告诫自己不去相信。可那些传说，还有这玉佩……它们就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可能只是如小丑般地自欺欺人。
　　在青妍梦中的每一刻，我都心如刀绞。
　　或许至今所见到的一切，并无甚不妥。可我始终无法预料下一刻会看到什么？一面想要继续看下去，证明我的信任并非盲目；另一面，又想逃离这一切，生怕真相会将这信任无情地粉碎。
　　若这世上真的有万能的神该有多好，只要祂告诉我是或不是，我便可以无条件地去相信。可惜……我只能靠我自己一点一点的探寻真相。
　　可这样煎熬的探寻，我承受不起。
　　“我方才在想，我是不是该说，”钟离涣说着，又换上了有些嘲讽的语气接着道，“‘姑娘，勇敢些，相信自己的判断罢。’”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可我不想理他，先不论他说得如此不真诚，即便是他真的说了——这样的道理我难道自己不明白么？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引得我心中一阵不快，“不过面对姑娘这样的美人，我实是不忍说出这些连我自己都不屑的违心之言呐。”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姑娘只信真正可信之事，与那些成天只知求神拜佛的愚民比起来，倒确似有过人之处。”钟离涣笑着道，一边为我满上了一盏栀子茶。“我也曾以为，难得在这随波逐流的芸芸众人中找到个尚算清醒的同类。”将茶壶放回托盘中，他看着我，摇摇头，“不过现在看来，姑娘却是愚蠢至极。”
　　“你——”我正欲反驳，他却接着说了下去。
　　“若是期待，便该去相信；若不相信，便不该怀有期待。否则，就只会在矛盾中虚度光阴。如此看来，即便是那些只懂祈祷和做梦‘愚民’，不也比姑娘聪明许多吗？”
　　钟离涣的口气虽淡淡的，却一招毙命般说得我哑口无言。
　　“这场漱愿，就当做是姑娘……”他不知又想起什么，笑出声来，“学聪明的第一步罢。”
　　“你！……”
　　“还是那句话，”他复又正经起来，“若期待，便相信；不相信，便放下。不论哪一条路，你都该收下这玉佩。”
　　我深叹了口气。也罢，确也如他所说：不敢去相信，却又偏偏有所期盼的我，或许才是这世间最蠢的人……
　　“那你告诉我，你却为何对这场漱愿如此执着？”
　　“昨夜不是同你说过吗？青妍她——”
　　“别想敷衍我。你不以诚相待，我又如何帮你好好完成它？”我瞪着他。
　　他初时有些讶异，却很快又换回了那惯常的笑容，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姑娘想必知道，青妍公主也是当年合力击败邪神沧烬的将领之一。”
　　“于是？”
　　“姑娘可曾听说过关于沧烬死后的传说？”
　　“关于他的传说千千万，谁知你说的是哪个。”我有些不耐烦，“你莫与我绕弯子，有话直说吧。”
　　见我满脸的不耐烦，他又笑了出来，摇摇头，“有这么一种说法——沧烬自知已无退路，便将神念封在了数个法器之中，交给了自己最信赖的门徒分别保管，并宣告有朝一日会因它们而再次临世。那之后，两方为这些法器争夺了很久，有些自然便被……所谓‘正义’的一方夺回了。其中一件，便是你在青妍梦中所见的短剑。”
　　“所以……与其说你想找到青妍的下落，不如说你是在寻找那把短剑？”
　　“正是。”
　　“你想寻它来做什么？因是至宝？还是说你想……”
　　“复活沧烬？呵呵……你相信这些传说？”
　　“……不相信。”
　　“哈哈，”钟离涣笑了出来，“是啊，邪神？那是什么？我虽不否认，倒也不信。”
　　“那你为何……”
　　“有些事，你不信，自有他人信。”
　　“那你……是在为别人做事？是为了复活沧烬？”
　　“姑娘既不信邪神之说，又有何好担心的？至于我的目的……我这个人也爱隔岸观火，只是……”钟离涣朝我诡秘地一笑，“我并不似姑娘那般入戏。”
　　“你这话说得如此含糊，你就如此确定我愿意和你打交道？”我有些不满。眼前的这个人太过神秘莫测，和他在一起，让我感到一种黑夜中摸索前行的恐惧。
　　“是。因为你我都清楚，无论我是敌是友，与我论交，你都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