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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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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长安百里的山谷出口东侧的山坡上,繁星初隐,薄雾掩住杀意,寇仲,横刀立马,望着自己的五千精兵训练有素的将弓囦弩布置妥当,滚石也架于“夹羊道”山谷出口的上方。站在高处俯瞰,将一切尽收眼底,缓缓闭上眼,山谷吹出凛冽的风让他更清囦醒,强囦压下心中的兴囦奋难耐。
远处远远有马蹄声趁着未尽月色轻响,睁开眼已是目露精光杀意冷冽,来了。
为首一人紫袍银带,正是李囦世囦民。只见李世明催马行在最前面,踏过因数日前的暴雨而从崖顶倾泻下来的泥土上,稳步通过“夹羊道”最狭窄的一段,回望着山谷间的数千铁甲精骑,李世明下令全速行军,晓得只要手下这五千精兵能过得这“夹羊道”,大计便算是成功了一半。昨日从长安城外回来的探子带来了两个大好消息,一是寇仲深入北地猛攻长安不下,粮草已然殆尽正远道从徐州搬粮;二是探子赶回来的路上,考见这“夹羊道”因暴雨后山泥倾泻,原来狭窄而不能过人的一段被山泥填高,已可让兵马踩着泥石,只消通过这处崖缝突破寇仲的封锁线,令他得以在长安城粮尽前赶赴,凭城坚守,又有生力军和援粮,到时则轮到寇仲进退两难。
薄雾之中,唐军正缓缓移动至山谷出口,待先锋营已尽数踏上谷口平地。但觉前方光线大亮,一人的朗声从山谷上方传过来:“世民兄,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声音由山风送出,经空旷的山谷回响,久久不绝,带出凌然杀意空气似都冷凝了几分。
薄雾渐散,漫山遍野的寇字旗肃然杀气,帅旗下一人乌甲红袍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在山风吹拂下帅袍飘扬,状如天神,身后站满高手将领,却不是寇仲是谁,秦王军马无不心惊,纷纷亮出兵刃互在秦王四周,一时也不知山野间究竟有多少伏兵。
秦王镇定依旧,抬头朗声,“少帅好等,是在下的不是了。”
目光凝动,已知寇仲果然不负盛名,深得兵家‘知地’的要旨,手上必早有长安附近区域的地势详图,恐怕该是此次北伐前数年内做的准备工夫,见到暴雨倾盆,算准他会从此处而过,在这里等待他自投罗网亦不出奇。
寇仲居高临下,“那日世民兄说道胜败尤为可知,不知今日是否还是自信依旧?”讽刺意味昭然若是。
秦王将领护住心切,纷纷高声怒骂,“寇仲卑鄙小人只会暗箭伤人!”
寇仲笑而不语。
虚行之右手高举,满山遍野的少帅军齐声高喊:“少帅神威妙计,今日必生擒秦王!”这五千精兵都是武功高强之人,用囦力呼唤,一人足可抵得十个人的声音。缴着凛冽山风震动山谷,声音当真是惊天动地,声势慑人至极,大地都在秦王军囦队脚下颤抖。
寇仲巍峨不动,举起右手,呼声立时齐齐止歇,当真数千人如一人,倒像是他这一举之势,压下了漫天风云一般。刹那间,山谷之上,只闻战旗被秋风吹得飒飒而响,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帅旗旁,箭旗手令旗高高举起,左右交挥数下,山谷间空气有些凝滞,“吼!”数千少帅军忽然齐声剧喝,震得山峰都似颤了颤。随着这声怒吼,卡卡卡万声齐响,黑压压的箭兵上前,依队形或蹲或立,拉弓抱月,利箭上弦,对准了山谷之下的数千人。
在数万把强弓硬弩近距劲射下,纵使铁甲精骑肯定也是血染夹羊道的结局。
寇仲语重心长道:“世民兄昔日说道这天下谁当皇帝并不重要,我深以为是。若能得世民兄相助共治天下必是天下百囦姓之福,也是我生平夙愿。”
“少帅无需多言,在下也想与寇兄引为毕生知己,可是秦王却不能。”
寇仲淡笑,“秦王如此自信,可是在等待令尊的兵马汇合里外夹击?”
秦王目光一凌。
“只可惜我却不是好耐性的人,我数三声,还望秦王快快有所决定。否则令尊援军到时看到尸横遍野岂不伤心?”战马在原地踏蹄,衬得马背上的巍峨而坐的人将更是杀气腾腾,威风八面。
井中月出鞘泛着冷冷刀光,万众弓囦弩缴着冷光点点已齐齐蓄势待发!
箭在弦上,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突然间,一声娇囦呼在山谷中响起,与这漫山肃杀舒不相称。
那熟悉的声音却犹如铁锤重重砸在心间,“寇仲不要,你快放世民哥哥离开。”
他定睛望去,昨日还在自己怀中笑着闹着温柔着轻声应承着的人正单人一骑挡在敌军千万军马前,寒风拂动衣角,身躯更显单薄,一时间一颗心脏似也停止了跳动。
衣炔闪动,虚行之疾呼:“少帅!”
少帅神法如电,人已立在山下。
少帅在下面!少帅军如何还敢发射弓囦弩,势头仍对准了敌军拉开弓却纷纷收了回去。
那人朝自己伸出手,一脸的风雨欲来,双眼紧紧缴着她不放,那里是从未有过的滔天囦怒意烫得她心疼,“过来。”
她朝他启了启嘴唇,反射性便想唤他,寇。。。生生退缩,只能避开他要将人烧灼的目光,后退了两步,“世民哥,你快走。”
如何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会让他震怒滔天,只是过后自己服软也罢,恳求也好,不管怎样,缠到最后那人最后总会微翘着嘴角像往常一样说些轻薄话原谅自己吧。
而人命却只有一条。。。
天下之争,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会生死相搏,可是真的事到临头,他走后,她想了整整一晚,可她终还是不能看着最敬爱的大哥哥死在他的手里。
他看着,将自己置于这般危险也要维护他?少帅怒极反笑,勾着嘴角面上几分狰狞大踏步过去就要捉人,万箭即可齐齐对准了他,若不是知道山上千万少帅军蓄势待发,登时便会向少帅齐齐发射。
没想到这人会这么不顾前后,玉致大吓,急叫道,“你快别过来,这里危险。”
他目中掠过一阵深刻涩意,还知道他危险?不是眼里只有李世明的死活么?
“我当然和你一起,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昔日的话尤在他耳边,此刻却震得他心里发麻,一阵阵的疼。
虽不知这女子是谁,在场的人如何看不出她的重要性。一护住心切的醒悟过来,飞身掠过,抓住玉致的肩头便将她提上马。玉致背对李唐军囦队,万料不到背后会有人袭囦击,立时被治住手脚。
“还请少帅让出条道路,不然,”说话间手中用囦力,将手中的人双臂一扭。好心救人却被当成囦人质!心中恼恨不已,但双臂剧痛之下即使咬住双唇也不禁脸色一白。
寇仲眼中如数度寒冰又似缴着熊熊烈火,你他m~a弄疼她了!
秦王也未料到有此一变,厉声喝道:“你怎可伤她,速速放人!”
那人急道,“主公莫怪,今日纯是在下贪生怕死,与主公绝无关。。。”话音嘎然而止,人已飞出,径直撞向旁边不远处的石壁,登时头骨碎破,脑浆迸裂。
这一手空手置人实在太惊人,谁能料到前一刻还在十五六丈外的人会突然发难。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少帅顶着一脸台风杀意未消已将人安安稳稳的紧在怀里。
掐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抓得她生疼,眼前的人面容几分扭曲,目光狰狞几欲吃囦人的将她上~上~下~下~检囦查了一番。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襟,觉得自己有无穷无尽的话想和他解释,但是那句对不起生生僵在唇边,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开口,眼泪就要决堤而出。
这位太嚣张了,当他们千军万马是摆设,众人醒悟过来,齐齐抄刀子往少帅身上招呼,擒住此人不但有一线生机更能反败为胜!
少帅置身乱军之中!不能放箭滚石,少帅军直冲而下,可是这一来便失去了天时地利的优势,两军硬碰硬实打实。
两军交阵,局势瞬息万变。
少帅军失了主帅救人心切,而秦王军马严阵以待。
知道今日之局极为凶险,寇仲把丫头甩到背上,少帅不但不避,反而往刀从中飞身略去。
挂在那人背上,不断有鲜血溅到脸上手上,不知是谁的血,他身上,不知可受了伤。她将脸使劲贴在他背上,紧紧用身体抱住他,只盼从背后砍来的刀不要落在他身上,哪知前面那人却宁愿用手接刀剑也决不让人往背上招呼。
寇仲一抬眸,老远的瞧见李世民在马上指挥若定,奋勇杀敌,而这个敌正是自己的少帅军!眼里杀机骤盛,脸容变得冷峻无比,丫头不顾一切挡在那人身前的画面冲入脑海,寇仲只觉胸口一滞热血上脑,恨不得把人立时劈成两半给背上的人瞧瞧,更不容他活在世上。
迎面扎来一枪,寇仲空手接住,劈手夺过,看准了李世民的方位,向空中奋力掷去,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他掷枪在前,发力在后,背上背负一人人在半空,却仍能赶上在空中疾驰的飞枪,在上面一踏,脚下借力,下坠之势止住一个起落又向前面那高头大马上的人击去,只看得下面林立的刀枪剑戟捶胸顿足无可奈何,人人高举兵器依然半空中的人差着数寸。
李世民深知寇仲武功之高,对他决无半点小觑之心,但是见他在大老远的腾空飞起,万想不到他是针对自己而来,天下间也绝无此等轻功!不料他能在空中借力,反应过来时那人已抢到离他三四丈处,一掌向自己排山倒海的压过来。
眼中再不容情,人还未到,李世民已觉得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竟是要一掌劈死自己。
他要杀了世民哥!下一刻,寇仲就会将世民哥哥毙于掌下。
不行,绝对不行。。。揽住他脖颈的手一松,人已转到他面前,带着滔天恨意的掌力扑面而来,她不禁闭上眼。
热力散去,耳边轰然一声巨响。她急忙睁开眼,只见旁边的一座山石已被击得粉碎。
那人正带着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眼神里愤怒外,还翻滚着什么其他的东西,是他们认识以来她许久未曾见到过的表情,是她发誓再不愿在他眼中看到的表情,看得她难受,她急忙想伸手去拉他,却被一股大力推开,几只利箭夹囦着响从耳边划过。
面上溅了几滴鲜血,带着腥甜,本能告诉她,那是这个人的血。长箭已没胸而入,只余箭羽在外,那人呼吸灼灼带着血腥气,还是一瞬不瞬的绞着自己不放,似乎目光中的痛意更甚。
秦王遇险,那还有犹豫么?飞箭兵刃像不要钱似的往少帅身上招呼,只是没想到真能伤到人,众人士气鼓舞向前冲杀。
她耳中嗡鸣,脑海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是自己又害得他受了伤!急忙向他抢去想为他阻挡些刀剑,谁知腰间一紧被人凌空提起塞在马前,“还是劳烦宋小~姐送秦王一程吧!”瞬间已拍马在几丈外。
他m~a放她下来!提气去追,然而这次人在半空便浑身发软,想伸手去够,却差之毫厘扑了个空。
眼看着她被人夹着远去,寇仲撑起身来抢过一匹马便策马追去。
只是等到砍翻了几个断后的,哪里还找的着丫头的踪迹。
拍马追出了几里地,日头渐猛,胸前伤口剧痛难当,天旋地转间跌下马来。
帐外的大雨淅淅沥沥逐渐停歇,残阳俯视着这处人间的修罗场,悄然带走血腥与杀戳,唯有青石上隐约可见斑斑血迹,印证着发生过的惨烈。空气中流动着的血腥经雪水冲刷之后,也淡去许多。
寇仲斜倚在帐内帅椅之中,神色难辨,后枕椅背,撑着额角瞧着前方,帐外雨后压抑的云层低垂半空,似在反映他翻滚的心情!她只身挡在李世民身前的画面仍不断闪现在眼前,犹如他此刻眼中的窒息,手都在微微发抖。
虚行之的声音在入门处小心响起:“少帅,李唐那边派了来使送信。。。”忧心忡忡的瞧着眼前胸前伤口未愈的人,谨步送上。
寇仲听着半日,犹如初醒过,一把抢过目光急速掠过,读罢,抬眼间,一拳猛然击在案上轰然而塌四散粉碎,那眼里的怒火直欲喷射而出,脸上的表情狰狞的可怕,“李世民——”
四周的空气都似冻结。
行之感受来自这人身上的巨大压迫,来到他身前,小心道,“少帅,这次李唐邀您赴宴,只怕是趟鸿门宴,我们已入北地连战数月,粮草,粮草已成问题,若再拿不下长安唯有撤军,不如我们乘势杀入长安,李唐意在逼我们撤军,以为胜券在握,定然不会防备,到时定然能换回宋小姐。。。 ”
寇仲将“宋小姐”三字在心中念了两遍,到第三遍清醒过来,手按在椅背坐直身躯,心思强自冷静,半日终于开口。
“为我备马,撤军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脑中已清醒无比,无人比他更清楚李世民,李世民可以赌的,今次他赌不起,加之长安内局势,李世明面对李渊李建成,自保尚且无余,若然他强攻,只怕也由不得李世民护她周全。
行之一听,冒前一步紧迫道,“少帅此行切不可去,我知道您担心宋小姐安危,您在战场上时无敌元帅,但孤身赴宴,正好中了李唐的奸计。。。”
寇仲霍然抬首,眼眸竟是前所未有的盛怒,“我说撤军三十里!立刻撤军,听不到命令!”
行之在他径直射来少见的盛怒目光下,身躯也僵直,心一慌,只得垂首,“是,行之领命。。。”
直到帐内空无一人,他眼神也蓦地有着一丝疲惫,深沉难解的吐出口气,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