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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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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一回归便力挫寇贼,将其杀个大败,据说寇仲那厮还受了重伤!李唐顿时士气高昂,一时间死灰复燃,局势瞬变,变成了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
玉致顶着的少帅未婚妻的名号,倒也没受什么苦吃穿不愁,住进了皇宫内室,只是被圈囦禁了起来,重兵把守。其间秀宁姐来看过她一次,欲言又止安慰了几句,只说很快就会没事。
其实她明白的,秦王回归声势大胜,有人担心完外贼就开始头疼起内患了,宫内的局势日益紧张,一触即发。她这个少帅亲属的身份若不派重兵把守,恐怕活不过一天就给不知哪路人马捅囦了绑了,反正活着死了都能派上点什么用场。
只是她身份尴尬,宫女太监看她都不冷不热脸色古怪,想打探点外面的消息都困难。思绪却早已飘到千里之外,她趴在桌上,那个死人头受了伤,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还疼不疼?自己害他吃了败仗,他一定还很生气吧。
她看在桌上,死人头死寇仲,小气鬼,你是真的还很生气吧,可是这次她却希望他再气得久一些。
那人的染血的样子受伤的表情总是闯进梦里,她从未想过他也会受伤,仲少爷不是战无不胜的么?那个坏蛋,从来只有他祸害别人的份,怎么,怎么也受伤了?
一个声音却对她说,宋玉致,他是个人,只不过是武功比别人高一些,你从前不是没看过他中了毒会吐血,不是没看过他过火碳会疼,当然会受伤了。
她正往嘴里塞着鸡腿,那人肯定会来接自己,这次自己吃胖些,可别让仲少爷又挑挑拣拣,“秦王有请宋小~姐,寇仲。。。少帅军少帅应约与秦王在玄武门会谈。”
手中一松,他来了!他还是来了!她就知道,不管那个人被自己气得多火冒三丈他们闹得多僵,他还是会来找自己,他一直这样。
玄武门外,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乌甲红袍,背后飘扬着耀眼的帅旗,将他衬托得英姿勃囦发,气宇轩昂,眼中的桀骜不驯仿佛天地都藏不下,瞧瞧,就是这鬼副样子,不论是顺境逆境,不管地点场合,都磨不掉这份表情。
经过她身边时,那人灼灼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自己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恶狠狠的在她身上绞了一圈儿,呵,没错,就是恶狠狠的,仲少爷专署似乎在说等下再找你算账,随即不着痕迹的撇开视线,继续纵马前行。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可以一眼看到她,他抱臂凑到她耳边,“想知道?”
又要说轻薄话?她竖起耳朵听。
“因为你个子矮,站在人群里就你最显眼,当然一眼就能看见。”说着还用手比了比,当然换得一顿拳脚。
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但只一眼她已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的,他已原谅了自己不再生气。她看到他挑着嘴唇无声的说:“等我。”
她在亭子里等待,看着香灰数着自己的心跳。
李建成李元吉两兄弟已伏诛玄武门,大殿内,他在和人生死决战。
他很快就会出来了吧,然后挑着嘴角扬着眉毛等着看她呆愣的表情,再一脸志得意满的拽着她离开,他总是这样。
“玉致很开心?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喝上一杯了。”是淑妮,她。。。许久未见,她憔悴了许多。是寇仲对不起她。她知道自己不适合说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太轻了,若要有人害得自己家囦破囦人囦亡,她也许一定也会不顾一切的复仇的。。。
淑妮轻轻斟了一杯酒递到自己面前,花香四溢。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偷酒喝,自己正要接,她却转过手一饮而尽,“不为寇仲他担心么?”
“他武功好的很当然会赢,用不着我担心。”她目光坚定,“淑妮。。。你别再恨他,让自己不快活。”
董淑妮哈哈大笑透着几丝疯狂,“恨?我当然不恨他!他当然会赢,但是他也同样不会活着,无论输赢,他都不会活着。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死人?”
心中怦怦乱跳,“什么意思?”
“因为大殿里已经埋伏了无数弓囦弩,即使他赢了,只要杨虚彦还剩一口气发动机关,就会万箭齐发。”她带着笑意,仔细观察眼前这个人的表情。
心跳渐乱,她摇头,“就算是这样,也未必伤得了他。”
“你对他很有信心,那如果是粹了剧毒的箭呢?只要刮到身上碰出一到口子都只能等死的箭呢?”
脸色逐渐苍白,她跳了起来,还来得及,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身后酒壶碎地,她回过头,只见董淑妮缓缓倒下,她抢过去将她接住。
“酒里有毒?”空气中散发中浓烈的花香。“解药呢?你一定有解药。”她翻找着,淑妮,你没有做错过什么,你不该死的,这世间还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人和事。
“没有解药,”她笑着,嘴角流出一条血丝,“这叫从此醉,多好听的名字,一醉可以解千愁,一死当然也可以,你知道么?我在箭上抹的也是这种毒,每一只箭都是我亲手涂上的。”心中剧震,一样的毒?没有解药!
她笑得有些狂乱,浑身瘫囦软,突然抓住玉致的衣襟,“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李秀宁?为什么他可以爱上你?却不能爱上我?宋玉致,我们到底有什么分别,是我还不够爱他?哪怕一点点仁c~i都好,他却叫我家破人亡,”她惨然一笑,“不过没关系了,我就要死了,他也很快就会死,无论是李秀宁还是你,他都不能再爱了,而你却还要活着。”她缓缓闭上眼,仿佛要去什么快乐的地方。
她拨开人群向紧闭的殿门跑去,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看见自己冲进来,里面的人先是一呆随即两眼冒火。她本能的朝他跑了过去,杨虚彦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寇仲,殿上面有埋伏!小心杨虚彦!”
已经来不及,只见躺在地上的人轻轻拨动了地上的一块方砖,锋芒一样的箭羽急速落下,她扑在那人的身上尽可能把他环抱住,手背微微一痛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定神,一把反抱住她就地打了滚,一脚踹翻了龙椅举在头顶将箭羽纷纷打落,看看,她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对付,就知道他死不了。
箭雨止歇,寇仲一脸雷霆万钧的拎起怀里不知死活的丫头里里外外察看了一番,手上划了一道小伤口,细细的血痕划过。眼眸动了下,眉头随即拧起,拽下一片衣袍擦拭仔细包住,这个一刻也不让他省心的丫头!寇仲忆起了邪王墓里,眼神暗晦,跟着自己她从来都是这么不要命。
玉致只觉得手背上一阵麻痒难当,顺着手臂往上爬,带过的地方一阵疼痛。她心里发凉,她。。。中毒了么?
看着面前的人呆呆的看着自己,几月未见,再大的怒火终究被挂念取代,寇仲将她惊魂未定的脸捧起来,深吐一口气,怎么了,吓傻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她要死了么?就要死在他面前了么?不行,她不要在他面前,绝不要在他面前。。。
反射性的,她把捧着自己的人一把推开,“你快走。”
手中一空,那人一呆随即眉毛挑起,丫头又别扭,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人生气了?他胸口穿个窟窿的都没来得及生气!
只是面前的人隐隐有痛楚之色,表情说不出的凄苦,他心里涌现怜惜,便伸手将人抱进,运了一气终于沉声开口,“行了,麻烦的人都解决了,这回没人能威胁得了他李世民了,他不再用你可怜了,以后他要全心对付的要杀的只有我寇仲一个,所以别再向着他,以后需要你向着的人是我。”
她很想点头,她心里从来都是向着他的没别人,这句话她一个人的时候念了千百遍,只是现在。。。一把将人推开,“寇仲,你弄错了,我不会跟你走,今后我也会一直向着世民哥。”面前的人脸色渐渐沉下拧起眉毛,她强撑着,“因为我要嫁给他。”快些生气,快些发火,别再回头,别再回来找我。
“甚么?”寇仲不可置信道。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脑中的一根弦绷断,嫁给谁?李世明?又是同他斗气?这次又因为什么?眼中深色渐暗正要发作。
她却朝他继续说着,“不在你身边的这几个月,世民哥哥天天对我很好,细心体贴,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他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久了才弄乱了,其实从小我就喜欢世民哥的,以前没发现,这段日子才弄明白啦。”小脸泛上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像是娇羞无限,像她说不知道怎么会喜欢自己这个坏蛋时一样。
呼吸一滞,寇仲像给人当胸重击一拳般,胸前明明愈合的伤口又卷起阵阵的疼,直觉告诉他她不是想气他这次不是在开玩笑。那眼中带着的诀别不是假的,让他心慌,他一瞬不瞬绞在她脸上,胸口便如有甚么东西塞住了,几乎气也透不过来。
她紧抓着发闷的胸口,垂下目光,转身急欲逃离他身边,低声说着,“我既然已经决定嫁给世民哥,我想,我们以后也应该避讳下,不要再见面了。”
同样的话,那个呆愣在原地的人却赶上来一把转过她的双肩,逼着她的视线对视自己,迫人的双目洞察地紧盯着她,仿佛想要揪出什么一般,断然地说道,“不对!不对,这都不是你的心里话吧。”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可以一次次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宋玉致,他绝不能相信她可以轻易放弃他们的感情。
那人的手劲大的快要将她的肩头掐碎了,她却感觉不到痛疼,她的脑子一向不算快,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你怎知道这不是我的心里话?”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狠不下心肠,极力轻轻地道,“从前是谁总是对我不屑一顾,是谁总是对我舞来舞去,是谁总是对我忽冷忽热,是谁总是对我冷嘲热讽任意作弄,怎么这些少帅全都忘了吗?”
寇仲眼里有一丝被刺痛的表情,死死盯住眼前的人,双目折射出全是骇人的光芒,不敢置信地说,“你,你在报复我?”
她避着他几乎要将整个人烧灼的目光,咬唇逞强般说道,“对!我宋玉致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我说过,我宋玉致是千金小姐,不是你口中的假小子男人婆。”
那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听着,手没有刚才握得紧了,然后抬起头茫然看着她,“就只因为这些?”
她趁机脱开,摇头,“不,不只因为这些,而是这段时间我才发觉,世民哥才是可以真正给我幸福的那个人。不似你,”眼前的人愣愣的盯着自己,让她的心几乎绞成一团,脑中一阵阵晕眩,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努力朝他扬起脸来,“其实在你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争霸天下重要,你。。。你当初追到岭南,舍不得我嫁人对我好大概也是因为我是宋家小~姐吧?你放心,即使我不在了,宋家也会一直站在少帅这边。”
一句话扔出,那人果然满眼的不可置信,神色几欲发狂,她其实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她知道怎样逗他开心,自然也知道怎样让他生气。
大殿里闹腾了半天,李世明稳定完外面跟进来,见到大殿中的情形,看了眼玉致,向寇仲拱手道,“这次多烦寇兄弟仗义出手相助,李世民谢过了。”寇仲直直盯向她,抑着胸膛的起伏犹如未见,那眼中的凌厉直欲扑射出来,森然道,“不必了,我不是来助你的。”她却在他眼前冲过去一把将人抓住,仰着头问,“世民哥,你要娶我还算不算数,还会不会娶我当皇妃?”快答应她,快点答应她。
这算什么?在他面前表明心迹?他转开头嗤笑出声,眼前却是一黑,只觉天旋地转,血囦腥气不可抑制的泛滥,他生生忍住,终於退定立稳撑到那人耳边叹道,“宋玉致你实在太无情啦!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当你的皇妃,我就当我的少帅,不过,”胸前针扎般剧痛,他运了口气,脸容逐渐恢复到冷酷如岩石,再不见丝毫波动,“千万不要指望我会替你高兴,也别指望我再为你伤心,更别指望我会再为你手软,等我再踏进长安的那一日,别来向我求情,因为我一定会血洗李唐满门!宋二小姐想嫁谁,我费事知道。”
想到那人离去时的背影,那永远笔直的脊梁,似乎有些微微塌陷的颓废,让人看着难受。可是,可是她知道他只是生气,只是愤怒,这人,时间久了就没事了,就像他对秀宁姐一样。她不想他伤心,仲少爷从来不说,但是她知道他讨厌孤独伤心,所以从不会让自己孤独伤心,只是他以为她不知道。她不想让他孤独,她想让他有人陪。可是自己的死,大概会剥夺他的这种权利。她宁原他娶别的姑娘,也希望他好好的,每天快快活活,她知道,其实他也一样,虽然他从来不会说出来。如果知道自己嫁给世民哥,时间久了他也是会为自己开心的吧。
她推开窗,夜空很高,星星很远,院子里空荡荡,她深深呼吸,空气刺痛着她的气管,让她头脑一阵晕旋。
面前突然有人影闪过,她眼前一花,腰间突然一紧,被人凌空从窗间提了出去夹在怀里,是那个人熟悉的味道。那人带着她飞驰,用力将她拥在怀里,急切而火热的呼吸略过她的面颊,他在耳边沙哑:“你不喜欢了,可是我还喜欢怎么办。”
她觉得周身的痛楚都化作无形,这剩下那个人的熟悉的温度拥抱着她,她想,就算她死了,到了地下,也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