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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韩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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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的婚礼如期举行,婚礼前她特意叮嘱我高齐峰会来参加,要我有个准备。我心里又是一阵阴晴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参加,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这种犹豫是做给自己看的,你瞧瞧我不是一说就答应了的,我是犹豫了一会才决定的。韩雪说,你要是还没结婚,肯定要你做伴娘,可惜了,一定要来啊。
毫无悬念的,我要出席婚礼。
天已入夏,温度每天都在攀升,偶尔一场小雨之后,会打着圈儿的升的更高。婚礼安排在了一个高档的俱乐部,出租车要出示请帖才能进去。我就在院门口下了车。离礼堂还有一段距离,时间还早,就慢慢的走进去。
阳光很好,两个孩子从碧绿的草地上寻到了两株蒲公英,一人一株,笑着跑开了,白色的绒毛从肩头忽的飘起来,洋洋洒洒的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婚礼很热闹,礼炮响彻天际,漫天的彩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只在新郎新娘下婚车时远远的望了一眼,今天的韩雪异常的明媚,只是身旁的男人个子不高,年龄应该不小了,要不是韩雪远远的朝我幸福一笑,真觉得委屈她了。很久前就听人说过,幸福与样貌无关。
我随着人流走进礼堂,大厅里的方柱上,四面都挂着大幅的婚纱照,韩雪满面含笑的倚在那个男人怀里,画面很唯美,却处处可见修凿粉饰的痕迹,人也就显得很陌生。有人塞给我喜糖,我随手剥了含在嘴里,薄如蝉翼的糯米纸绵软的化开后是无尽的甜蜜。生活要是也如喜糖般,剥开了就只有甜蜜该有多好。
男女双方都是大学里的知识分子,主雅客也雅,虽说宾客很多,大厅里的气氛却一直很好,我选了个角落里的座位,静静的看着陆续到来的宾客。
典礼前有个年轻的女孩到我近前问:“是女方的同学陆雯芊吗?”
我点点头:“有事?”
女孩笑笑:“女方的同学都安排在包房里,您跟我来吧。”
我起身随着女孩走进包房,已经来了五六个人,都算得上是熟识,上次聚会时见过,吴迪也在其中,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典礼就开始了。
包房里的灯被关掉了,瞬间暗了下来,巨大的投影电视映在一面空白的墙上,放出了大厅里的景象。主持人几句煽情的开场白后,音乐响起,韩雪挽着她爸爸的手从礼堂的一角缓缓走入。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是这般挽着爸爸的手走向柏浸阳的,那天百合花的香气好像还浮动在鼻间。婚礼总是动情的,父母的养育之恩,夫妻间的爱意缠绵,再加上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向往,总能让人瞬间就被感动。带上戒指的一瞬,我清楚的看到韩雪捂着嘴抽泣,这是婚礼必走的过场,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眼泪是真的。我也曾经流过,只是不懂为什么而流,是感激父母的辛劳?感慨自己终于找到归宿?还是痛心一心想陪在身边的人却并不是自己嫁的人?
婚礼于一个家庭,或者是三个家庭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我的却是一些东西毁灭的开始,很多东西都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还记得我结婚那天,爸爸的情绪一直很激动,我还奇怪一向冷静自持的爸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结果不安的心绪在第二天就得到了证实。
酒店退房的时间还没到,我妈就打电话叫我马上回家,进屋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哭,手里攥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纸。她把那张纸递给我,我如今还清楚的记得她颤抖的手几乎承受不住一张纸的重量。纸上只有六个字,“我走了,对不起。”苍劲有力的字沉在斑驳的泪痕里。是我爸写的,他从小习字,即使用圆珠笔,也能写出碑帖的风骨。
“你爸的心真是太狠了,三十年了,都三十年了,我以为无论如何这辈子都是这个样了。可他真的走了,就这样真的走了,我还是不如她···我无论怎样···还是不如她。”她边哭边说,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在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晕倒了,然后就是手忙脚乱的急救,去医院。
那一次她病了好久,我现在回想起那时还能记起氧气瓶咕噜咕噜的声音和监控仪上不断跳动波纹,那波纹就像是头疼,一抽一抽的偏头疼。因为总是睡在病房里,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头疼,在半梦半醒间总是期盼一觉起来,我还是个小女生,看着我爸皱着眉头说,丫头,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可是再没人叫我起床,但即使没人叫我,我也会突然间一惊的醒过来,听着我吗反反复复的只说一句话:我还是不如她···我还是不如她。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她是谁,因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我爸,其实根本就没有找,因为柏浸阳说不用找,找也找不到。
那时的柏浸阳事业就已经干得有声有色,在B市开了一家公司需要打理,原定结了婚我就跟他在那里定居。
家里出了事,他找我商量,是安排妈住进疗养院,还是接到B市跟我们住在一起。我都没有答应,因为我妈说我爸会回来,总有一天会回来。我相信了,尽管那时我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骗人的,连亲身父母都会隐瞒欺骗,还有什么人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柏浸阳不信,他说他走了就不会回来。
那时我们总是争辩,争辩到底要怎样开始我们的婚姻生活。可是始终都不叫人满意。他生气时会冷着脸问我是不是根本就后悔跟他结婚。我说不后悔,都已经结了婚,还要什么好后悔的。
不后悔吗?那是自欺欺人的。
高奇峰来了,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灯光的骤亮加上我一扭头发现了身旁的人是他,吓得一哆嗦,膝盖正好磕到桌脚,疼得嘶嘶的吸气。
高奇峰转过脸来问我,“怎么了?”
“没怎么,你吓了我一跳。”
他微微一笑,我就晕了,还开着冷气的屋子,忽然像盛夏一样热了起来。有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了,脸上的毛孔都清晰的映在眼前。偶尔趴在镜子上仿佛都能看见自己眼角细细的皱纹了,高奇峰却还是那个样子。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
“呃!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觉得自己很丢脸,忙归拢了一下自己撒出去的花痴眼神。
“在你看的入神的时候来的···韩雪今天很漂亮。”
“嗯,是,她一直都很漂亮。”
高齐峰没再说话,菜很快就上来了,桌上也变得热闹了起来。有韩雪的话在前,我也不在奇怪吴迪他们的热情源于什么。
吴迪率先敬酒,“高秘书长,来,我敬你一杯,那事可是多亏你了。”
他摆摆手,“正常的手续,也没什么,今天不能喝酒了,一会要开车。”
“一杯薄酒,没关系的。”
高齐峰微笑,“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
一番推劝,高齐峰仍旧不喝,吴迪讪讪的放下酒杯,满桌人竟然都换成了酸奶矿泉水。我眼角抽搐,用得着这么谄媚吗?我杯子里一直倒着半杯矿泉水,所以谄媚的人不包括我。
又有人递烟,高奇峰摆手,“谢谢,我不抽烟!”
我在想,一会有人劝他吃菜,他会不会说反胃!
可能大家和我的想法一样,所以没有人劝他吃菜,他到劝起我了:“想吃点什么?这鱼做的还可以,要不要尝尝?”我还记得那天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刚要说不用了,一块鱼肉就已经夹到了盘子里。
“谢谢!”我小声回应。
桌上的人有一瞬间的呼吸似乎是停滞的,我抬起头看的时候,又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是,马上又有人倒酒了,这回不是敬高齐峰,是冲着我来了。
“雯芊,咱们都多少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个样子,借着韩雪的婚礼,来喝一杯。”我看了眼高齐峰,那鱼就真那么好吃?吃得头都不抬。他肯定是故意的,我就是来参加婚礼的,你让我当一下背景不好吗?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想干什么?
“不行,我不能喝酒。”
“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老同学啊,喝一杯都不行,齐峰一会要开车,你也开吗?”
“我没酒量,酒品也差,喝多了闹事多不好,以水代酒吧。”我笑着举起那半杯矿泉水。
换另一位不依不饶,“那哪成啊,得喝酒啊。”
正推劝着,高齐峰又开腔了;“你完事了去哪啊?喝多了我送你吧。”靠!咱俩有仇吗?呃!严格上说来可能是有一点,可是分手了不还是朋友嘛,犯得上这样吗?
敬酒那位更来劲了,走到我跟前都要下手灌了。挡都当不回去。
“好、好···我喝、我喝。”酒杯并不算大,沁凉的啤酒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我竟然不那么紧张了。
本来就不应该紧张。
轮了能有半桌子的酒,几个人拥着韩雪夫妻俩就进来了,韩雪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斜肩礼服,轻纱薄裙,妙曼身姿,再加上闪闪发光的首饰,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一阵起哄,就开始轮着敬酒了,这帮人刚才净想着拍高齐峰马屁,捎带着坑我,竟忘了出招调戏新人,夫妻俩出了些简单的小节目,韩雪就乐呵呵的把红包揣进包里了。高齐峰异常的给面子,一仰脖,一杯酒就下去了,乐得新郎官没几根头发的脑门儿都红了,这一桌子人这会儿竟然没人站出来挑理,现在你怎么不怕酒驾了?
韩雪上来就给我一个大拥抱,“雯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笑,“你的婚礼我能不来吗?”
韩雪回手拉了拉新郎官,“快点老公,给雯芊倒酒,这可是我上学时最好的朋友。”
新郎官看着我腼腆一笑,“来,陆小姐,满上,感谢来捧场啊。”
我也笑,“太客气了,你老婆不是说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敬了一圈酒,红包也收完了,夫妻俩就得去招呼其他的宾客,这种日子,新人最大,高齐峰再大牌,人家也不能只围着你转。那两口子刚走,我就又成了焦点,我已经觉得脸颊发烫了,脚下无根了,可还有半桌子的酒没喝呢。
气氛一直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不过陆续有人进来给高齐峰敬酒,这个公司老总,那个局的干部。高齐峰在喝了一瓶的矿泉水后终于不那么淡定了。
“各位,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
立马有人附和,“可是呢,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天下无不散筵席,今天菜色一般,齐峰也不能喝酒,改天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是啊,是啊,公司还有个会呢。”说话间,就都七手八脚的拿着随身的东西准备走人了。我拿起包刚起身,就听高齐峰说,“去哪啊?我送你,今天你可喝了不少。”
我借着酒劲横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他像是没看见我不友善的眼神,“正好开车,顺路送你一段吧。”
你知道我去哪啊就顺路,“我回家,不顺路的。”我说完转身就走了。
韩雪婚礼来的人还真不少,单单到门口打车的人都站了五六米长的队。我站了近十分钟竟然没拦下一辆。不是说现在私家车泛滥吗,不是说现在买辆车很容易嘛,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参加完婚礼打车,低碳环保吗?为什么不去挤公交?我喝多了,怎么都不让着我!
转身刚想换个地方叫车,就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头离我也就半米左右的距离,串成一串的四个圈就在腿边被阳光晃的闪闪发光。透过黑色的车膜,看见高齐峰坐在里面。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有点制气的甩上车门,一身的燥热让车里的空调一吹,顿时打了个寒战。高齐峰调了调车里的空调,说:“系上安全带吧!”
我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报了家里的地址。他的车里极其的干净,而且没有一点的装饰品,最常见的坐垫和倒车镜上挂的佛珠挂件什么的都没有,我有点怀疑高齐峰是不是从四S店借的试驾车来撑门面的,但是车里有淡淡的香气,和高齐峰身上似有似无的味道一样。这男人用香水?不像,没有那么浓烈;车里有香水瓶?没找到;洗衣剂的味道?这味道不像是抵档次的化学香气。我自己都纳闷,这会怎么琢磨起这事来了。
车子缓缓滑入车道,我可能真的喝多了,话也多。
“你的车子挺干净的。”
“哦,不经常用。”
“车里的味道挺好的,一般男士的车都一股子烟味。”柏浸阳的就是,总是烟熏火燎的味道,他身上也是。
高齐峰歪头看了我一眼,眼角带着笑意,“你坐过很多男士的车?”
“呃!不是。”我这是不是有点自作自受?
“我真的不抽烟的。”他淡淡的来了一句
“哦!”柏浸阳曾经说过,他最不愿意和不抽烟的男人打交道,烟都可以不抽,什么事做不出来?我一直都觉得这话特无赖,给自己找借口,还要抬高自己,贬低别人。现在有多少成功人士都过着特健康的生活,成功多不容易,死了就太可惜了。
在我还憋屈着刚才的话时,高齐峰突然说:“对不起!”
“呃!对不起?······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我很抱歉让你又看见我!”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倒显得挺真诚的,他这一真诚,我就觉得难受,还有点气愤。你丫的这话什么意思?记仇呢?记恨我让你滚了?讽刺我呢?正常人应该怎么说?“你知道对不起我,还这么干?”可是我一看到高齐峰就不是正常人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声音不大,因为底气不足。
“上次聚会我就想说了,也没有机会,我到了你脸上就没有笑容了,酒杯都不愿意端了,不是不想看到我吗?”我心里又是一阵抽搐,你都看出我反常了,就不好看得透彻一点吗?我那哪是不愿意看见你,我那是惊喜过度好不好。
“跟你没什么关系,我那天有点头疼。”我扒了扒头发看向窗外。
“今天算我还你上次未尽兴的同学聚会了,好吗?”
我扭过头去看他:“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让他们灌我酒喝。”
他笑,“嗯,气氛太沉闷了,我今天真的不能喝酒,一会有事。”
我嗤之以鼻:“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再说,不能喝你不也喝了吗?”
“那是新娘子给的喜酒,怎么能不喝,我这不拉上你了吗,要是真的被扣了,也好有个人知道我押到哪里去了,出狱时没人接是很凄凉的。”
我笑,“越说越不着调了。就你那车牌号,我就不相信有人敢拦你的车。”其实我想说。你没有女朋友吗?没有老婆吗?打个电话,保准第一时间就去接你,哪用得着我。可这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