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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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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齐峰走后的一段时间是我过得最日月无光的日子,总觉得天天都阴天,我整天的哭,吃饭哭,睡觉哭,走路也哭,耳机里循环放着《女人可不可以不勇敢》,当爱太累,心太乱,无力承担的时侯,就使劲的哭吧。
后来可能是桃子实在看不过眼了,皱着眉头跟我说:“雯芊,你可别哭了,你看你的脸一碰都要出水了,眼睛像烂桃一样,你要是哭瞎了,可是你自己难受。”
我狠狠的擤了一下鼻涕,“我就是想哭,失恋了想哭不对吗?”
“那也没你这样的,你就不能坚强点,没他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又抹了把眼泪:“那倒不至于,我还没想到要自杀。”
我看桃子那样,都让我气乐了:“你要是实在想他就把人家找回来呗。”
“我不,分了就是分了,还哪有脸找回来。”
“那就别哭了,哭也白哭。把脸洗了,一会我请你吃火锅去。”
想一想也是,我再怎么要死不活的高齐峰也不会看见,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用,是我叫人家滚的,现在滚远了,我却舍不得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就这样哭瞎了,都对不起桃子的火锅。
分手后的第三天,吃完了桃子的火锅,我整理所有跟高齐峰有关的东西,礼物、信、围巾、照片······过往的一切一切仿佛重新走过一般,当时觉得越甜蜜,现在看来就越心酸,越看越心酸,什么都没有了,剩的只是些冷冰冰的东西,留着无端让人难受,我把心一横,把能烧的都扔在洗衣盆里一把火点着了,结果满屋的浓烟滚滚,呛得睁不开眼睛。楼下的管理员阿姨以为着火了,冲进我们寝室,把两瓶干粉灭火器都喷在屋里了,然后狠狠的骂了我一通。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失恋是多么的痛苦,再加上寝室姐妹们帮忙劝解,才没被阿姨拉去院里通报批评。回头看寝室一片狼藉,我们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把屋子收拾到能住人,那帮没同情心的女人足足骂了我一个多月,桃子说“你也太能折腾了,一时没看住就惹这么大祸。”
继手机事件后我又小轰动了一把,一些三八分子奔走相告,全楼都知道我差点把寝室楼烧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扩散面就更大,我得到的最后版本是说我想为爱自杀,结果纵火未遂。我就想流言传到最后怎么会是这样的面目全非,我再心狠手辣也不会选这么缺德的自杀方式,让那么多人给我陪葬,何况我根本就很怕死。
我最怕出名了,整天就想我怎么就没有个壳可以缩在里面永远不出来了。
年轻时候的失恋总是要狠狠折腾一下,好像害怕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失恋一样,现在我都要离婚了,却没什么冲动想干点什么。可能是年龄大了,想要毁灭的记忆太多了,没力气折腾了,我也没有胆量去吧柏浸阳的房子点了。唉!又想起柏浸阳了,他此刻正抱着那只恐龙,不知这么逍遥快活呢。
柏浸阳就是在我那段半死不活的日子里出现的。
失火事件后,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自我放逐的日子,吃饱了就睡,除了上课基本不出寝室半步。同寝的琳琳那时也在闹失恋,于是我俩一起对着抽烟,弄得屋里总是烟雾缭绕的,只是阿姨没再提着灭火器冲进我们寝室。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没了悦己者,也就没心情打扮了,如果没有课我连脸都不洗,我们院向来以美女出名,桃子总是嫌弃我砸了院里的招牌,没事就痛斥我“瞧瞧你哪浑然天成的烟熏眼,真该让院里给你劝退了,我们可不培养你这种恐怖分子。”
我总是优哉游哉的说:“等你当院长再说吧。”
颓废的日子过久了,就会觉得日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琳琳交了新男朋友,往日阴霾自此烟消云散,她自己振奋了还不行,非得要拉上我,“雯芊,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痛苦的一段日子,现在我好了,你也快好吧。”我心想你好不好是你的事,我怎么好,你能把男朋友让给我吗?让给我也不能好,看着你新男朋友的一对板牙,我连喝水的胃口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琳琳就非得拉着我去吃早饭,我是百年难得起一回早,早饭一般都是几块饼干就解决了,所以到了食堂,大脑还是在半睡眠状态,到了食堂我就想,多久没来了,上次来吃早饭是不是还有白洁呢,我请她吃早饭,她却那么对我,于是很豪气的要了碗最贵的皮蛋瘦肉粥。
谁知正做梦呢,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粥碗就脱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一个男生的头上,幸好是不锈钢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了真叫人心惊。男生被不明物体一砸,霍的一下跳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颗茶叶蛋,我想另半颗一定在他嘴里,因为他正抚着喉咙拼命的咳着,嘴里喷洒的蛋黄碎撒了一桌子。同桌吃饭的人都厌恶的躲着流弹袭击,也顾不上去抢救自己的餐盘。场景是有点滑稽的,但我还哪来的心思欣赏。我想这下可惹祸了,怎么办?怎么也得给人家擦一擦,粥已经从头发上顺着脖子淌到了后背,纯白色的三叶草T恤粘哒哒的粘在后背上,像是一大片汗渍,可是我知道,这种衣服要是没有粥,出再多的汗也不会有这种效果。我真后悔要了碗皮蛋粥,不是因为贵,而是皮蛋粘在衣服上的样子真是触目惊心。可是我摸遍全身也没摸出一张纸来,还是琳琳体贴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沓餐巾纸塞给我。
我上前一面擦一面点头哈腰的赔不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走路绊到了,对不起,没烫着你吧。”
男生终于不再咳了,抬起头对我咧嘴一笑,脸还是红红的,但也没耽误那迷倒众生一笑的质量,他长的真好,我忍不住就跟高齐峰比较,一番较量下来我发现这两人完全两个风格,无从比较,全看个人偏好口味了。
“没事,没事,没烫着,咱食堂这粥口腔黏膜都烫不坏,何况我这粗皮厚肉的,没事。”
说话倒也风趣,我罪恶感顿时少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粥的落点在头发上,下渗有个过程,温度也就降下来了,摸在手里温温的,确实不烫,一张张的餐巾纸濡湿了被我扔在桌子上,可衣服哪里还擦得干净。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洗洗吧。”怎么我也得为这事负全责,洗个衣服是应该的。
谁知他拼命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头发必须得洗洗,顺便就一起洗了。大庭广众脱衣服也不文明不是。”话说的中情中理,我顿时没了话,连表达歉意的机会都没了。
男生回头对同桌的另一个男生说:“大江,等会儿给我占个座,我回去洗洗。”
那男生说:“好,你去吧。”
我一看,这不是江桐。“他是你同学?”
江桐笑嘻嘻,“不但是同学,还是老乡,而且还是住在上铺的兄弟呢。”真是渊源不浅。
我回头又看向被我砸粥的男生,已经快要走出食堂了。
江桐拿起桌子上的书,抖了抖书上的鸡蛋碎,“我等会儿有课,先走了。”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们一起的几个人陆续的走出了食堂,这才回过神来,向四周看看,这么一闹又成焦点了,哪还吃得了饭,我拉着琳琳,“走,别吃了,回头我请你吃鸡蛋灌饼。”
琳琳大叫,“我打的饭还没吃呢,你一个鸡蛋灌饼就给我打发了。”
结果是我不但给琳琳买了鸡蛋灌饼,还给他新任男友也带了份,另外附赠两个大号冰激凌,我说:“你大早上吃冷饮也不怕拉肚子。”
她笑得奸诈,“不花自己的钱,拉肚子也不怕。”真是败给她了。
吃饱喝得,琳琳和男朋友又在楼下腻歪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新男友要上课,才不情愿的跟我上楼去。我这么大的灯泡在那吱吱的烤着,他们都不知道收敛一点,倒把我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坐在寝室门口的台阶上,认真的数着一群蚂蚁,它们正拼命的吸着刚才琳琳滴下的冰淇淋汁,一只,两只,三只······乱了,重来。蚂蚁比那对男女安全无害多了,他们好得如胶似漆,让我这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大早上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闹了这么一通,丢脸又破财,琳琳到像是没事人一样吃得心安理得。
一进屋,琳琳就像广播站一样,迫不及待的开始广播了,“哎,各位,咱家雯芊今天又在食堂露脸了。”
桃子正半卧在床上看手机,一听这话,腾的坐了起来,一脸三八,“怎么了?怎么了?”
我有点觉得无力,多大个事啊,至于这么宣扬。“我把一碗皮蛋粥扣一男生头上了。”
桃子一脸故作惊叹状,“是恶意械斗还是美丽的邂逅啊?一碗皮蛋粥四块八呢,你真舍得。”
我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琳琳双眼含笑,比刚才吃冰淇淋还要奸诈,“当然是美丽的邂逅,最耸动的是,你们知道扣的是谁吗?”
果然全屋子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成功的吸引去了,她微微得意,抬起下巴,“是柏浸阳。”
就这几个字惹来满屋一声惊叹,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柏浸阳?挺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我看向琳琳,“你认识他?”
“全校也就你不认识他。”桃子抢先开口,一脸的鄙夷。
琳琳又接着爆料,“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食堂里女生的脸色,还好我们跑得快,弄不好都得挨顿打。”
我无奈至极,有这么夸张吗,看热闹的是有,可我怎么也没觉着有人要打我啊。
桃子的那张三八脸比刚才还要三八,“快讲讲,怎么个情况。”
这下琳琳可来了状态,从我们进食堂开始说起,讲的是抑扬顿挫,绘声绘色,大到整个食堂的状况,小到某人的一个眼神都被她描述的淋淋尽致。场景就好似小说里男女主人公第一次邂逅,一旁的奸佞小人恨得咬牙切齿。
我一边咬着手指甲一边笑着对琳琳说:“琳琳你读我们这专业真是太屈才了,你要是去说评书,单田芳、田连元都得让你挤兑死。”
琳琳讲得意犹未尽,朝我挥挥手,“你当时就只顾着擦呀擦的,这些你都没看见。”
桃子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这女人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雯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暗恋人家了。”
我差点嗓子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我以期末考试的名义发誓,我要是故意的,这学期就让我所有科目都挂掉,连重修都挂。”
桃子笑嘻嘻,“不用发这么重的誓,我们相信你,知道你还惦记着你的小白脸呢,哪有心思勾搭别人。”
我就觉得心口吱的一下,一股酸麻好像会穿透指尖一样,就怕她们提到高齐峰,白天我自己都不愿想起他,想着想着天就又阴了,人也跟着没了力气。“不跟你们胡扯了,我上床补觉去了。”
桃子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我可不就这么死心眼,要不然怎能有现在的我。
下午一点有课,我睡到十一点起来,发现自己弹尽粮绝,所有能吃的都被我吃光了,肚子咕咕叫,没办法只能下去买。刚走到正厅,隔着玻璃门就看见黄明和早上食堂事件的受害人正倚在楼对面的花坛边上抽烟。琳琳说了,那男生叫柏浸阳,这名起的真应景,大中午的两个人真是好兴致,跑到太阳底下抽烟,好歹找个树荫凉啊。我又一想,不会是那衣服洗不出来了,找我索赔的吧。就怕抓不着我,才顶着大太阳等着。那衣服看着就挺贵,我可赔不起。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看见我了,都朝我笑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早上是我不好,你那衣服要是洗不出来了,我再给你买一件吧。”破财就破财吧,谁让咱今早出门没看黄历呢。
柏浸阳熄了烟头,“没事,上课时听大明说你是他高中同学,我就想怎么也得来跟你说一声,别惦记着早上的事了,我衣服洗的可白了。”他换了件蓝色的T恤,还是三叶草的,三片小叶子绣在胸前,像一朵半开的莲花。这件比早上的好看,他适合穿有颜色的衣服,显着人更加精神了。他和高齐峰真是两种人,高齐峰就是穿素色的衣服好看。
我正发花痴呢,却让柏浸阳的下句话却给吓住了,“我还得感谢你早上往我头上泼粥呢。”
我心想你是不是脑袋进粥了,短路了,这是什么傻话。
“昨晚被他们拉去喝酒,今天早上头还迷糊呢,吃饭时我就愁,要是一会上课睡着了,被灭绝师太点了天灯可怎么办,结果被你一碗粥给泼醒了,顺便洗个头,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笑了,这理由真好,要真是这样,他是得谢谢我。
灭绝师太是学校最恶名昭著的变态老师,处处都是阴招。教的是公共课,百分之七八十的学生都遭过她的毒手,课前节省时间从不点名,但是上课时不停的提问,点到没来的就自动取消期末成绩,来了的就要回答她刁钻古怪的问题,这节课没回答上来的,下节课继续,什么时候她满意了什么时候算完,那滋味比点了天灯还难受,而且她考试从不画重点,每节课抄笔记都是一身汗,无论冬夏。久而久之名号就来了,这可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师哥师姐们起的,我们现在只是负责传承。
“为了感谢你,今天晚上我们寝室去图书馆吃西瓜,你也一起来吧。”
我有点惶恐,哪有弄了人一身粥还叫人家请吃西瓜的,“怎么说也是我不好,晚上我请你们吧,早上连带着那几个同学也没吃好饭。”
一直没说话的黄明呵呵一笑,“这倒是真的,老大,你那鸡蛋喷的,跟天女散花似的,都喷到我脖子里了。”
柏浸阳笑呵呵的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嚯!他可够高的,早上我怎么没注意,我也不矮啊,可是还得仰视他,估计比高齐峰不相上下,不过从哪个角度看他都长得挺好看。
我想晚上吃西瓜不能一个人去,怎么也得找个伴,谁知一说出口就又是全屋轰动,琳琳第一个吵着要去,我说别耽误了你晚上约会,她一脸媚笑,“没事,没事,吃西瓜看帅哥要紧。”真够花痴的,当然更少不了桃子那八婆。
晚饭后我打了个电话给黄明约了时间就跟琳琳和桃子一起上山去了,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大了点的土包起了个山的名,据说有二十来米高,B市的地势高低不平,这山海拔是正是负都是个问题,但景色还是不错的,而且树多的地方从来都是谈恋爱的好地方,上山下山的都是成对成对的恋人,一路轻声细语,你侬我侬的。就我们三个傻丫头,一路大着嗓门,嘻嘻哈哈的。
到了山顶也就到了图书馆门口,一个水果亭子就盖在图书馆旁边,亭子外摆了一溜三个冰柜,旁边还堆了足有一汽车的西瓜用墨绿色的大布蒙着,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早就摆好了小桌子和小板凳,都还没有膝盖高。同学有的已经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就跟庄稼院里的农民来集体乘凉一样。
柏浸阳他们已经来了,还有黄明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同学。桃子悄悄在我耳边说,“三对三,怎么跟相亲似的。”我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其实我自己早就紧张得不得了,从看着他们我就紧张,有点不好意,还没跟陌生男生一起吃过东西,何况我还是主角。
他们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太阳还没落山,虽是黄昏可还是有点热,而且晃眼睛。我在心里愤愤的想,柏浸阳就是柏浸阳,就爱晒太阳,选的地方永远这么阳光灿烂的。
他们也看见我们了,黄明咧着嘴朝我们挥手。走过去柏浸阳先开口,“这地方现在有点晒,一会就好了,要不天一黑,树附近的蚊子可多了。”原来他不是爱晒太阳,而是怕蚊子,这个理由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我们还没坐下,老板就把西瓜端上来了,翠绿的皮泛着白霜,应该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皮上已经结了点点水珠,老板切西瓜时的手印还清晰的留在上面,别看是一个圆整整的西瓜,其实已经被切了花刀,用手一分就成了两半,老板手艺真好,西瓜切得像事先拿尺子量过一样,均匀的八角朝天,红红的瓤配着翠绿的皮,可以拿去拍广告片了。图书馆的西瓜永远的好卖相,永远的温度适宜,也永远比山下每斤贵一毛钱。
年轻人总是很好交朋友,一会的功夫就厮混的很熟了,那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叫钱刚,也是柏浸阳他们寝室的,早上没跟他们一起吃饭,只是听说有人敢往他们老大头上扣皮蛋粥,非得来看看。
我说:“你看到了,我可没长什么三头六臂,再柔弱不过一女子了。”
他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含混不清的说:“我知道你,不就是前一阵子闹自杀那个嘛。”
咔嚓,我就石化了。
就这一句话,钱刚挨了柏浸阳和黄明一人一拳,气氛瞬间变得沉闷。我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还真亏了桃子,八婆就是八婆,编起瞎话脸不红气不喘:“你听到的那是最老的版本了,最新的是我们雯雯是美国特工,专门来学校搞敌特破坏的,谁知被发现了,只是这特工太精了,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烧了,愣说自己失恋了。学校没有证据握在手里,也就没法把她怎么样了。”
我碎成了一地渣渣,桃子你也太能扯了吧。
但这样的理由大家竟然也接受了,哄的一笑,都识趣的不再提了。
天很快就黑了,大大的灯泡在头顶代替太阳继续照明,蚊子果然很多,围着灯泡嗡嗡的飞着,还有更多的不知名的小虫子不时的落在桌子和西瓜上。老板及时的点上了蚊香,我还是被咬了两个大包。虽然是这种条件,可水果摊的生意还是很好,小桌子都座无虚席的,还有人从山下饭店打包了烧烤上来,吃的好不热闹。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回农村去参加婚礼,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搭上大灶,请村里专门给红白喜事做饭的人来掌勺,条件好的一连要摆好几天的流水席,每到晚上时院子里就是这种最大的灯泡照明,不知是炉火太旺,还是喝醉的原因,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红彤彤的。主人家要的就是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吧。
高齐峰就不喜欢这里,我们只来过一次,他说:“你们学校的大学生怎么都弄得像街井小民似的,就差没光着膀子吆喝了。”我笑笑,“我们这三流大学的五流学生怎么能跟你们名牌大学的精品学生比啊。”他也笑,“太过谦了,全国一批本科,怎么成三流的了。只是你可别跟他们一样。”就因为他这句话,我每次馋西瓜都是买回寝室去吃。桃子她们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这样故作清高,也总是不齿我为了他装淑女。
今天算是破了戒了,除了那一点特工的小插曲外,气氛一直很好,桃子和钱刚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变着花样讲笑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高齐峰走后,我都没那么痛快的笑过了。我们吃了很多,十五六斤的西瓜开了三个,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就划拳,谁输了谁吃,吃得一碰肚子就觉得嗓子冒水,我说我以后再也不吃西瓜了。
在柏浸阳凌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让他结了账,黄明还是笑嘻嘻:“这就对了,要适时的给男士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他们确实很绅士,一直把我们送到寝室楼下,一路上就听桃子和钱刚还是不停的说,抬头已是漫天星斗,我还记得和高齐峰约定过,我生日时要一起去海边看星星。现如今只能孤影自怜了。
一边上楼,桃子就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琳琳,你今晚可得小心点,我怕我会尿床。”
琳琳哇哇大叫,“我们今天换床睡,你可别尿我一脸。”
顿觉一条黑线划过额头,“你们两个是不是女人,怎么一点矜持都不会。”
桃子又是一脸鄙夷:“你懂矜持,一晚的苦瓜脸,亏我还卖力的调节气氛,看你那可怕的笑容我就难受。”
我伸手摸摸脸,“我脸怎么了,我笑得挺开心的啊。”
没等桃子开口,琳琳就接口了,“你可算了吧,那个钱刚一提自杀,你看你那样,都快哭出来了。”
有那么明显吗?这两个女人的眼睛太毒了。
一进寝室,桃子就开始在她的柜子里翻腾,不知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扔到我面前一张面膜,一张一百多块啊。
“你干嘛?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了?是不是过期了?”我翻来覆去查看有效期。
桃子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上个礼拜才买的,拯救一下你那张脸吧,别到手的桃花运叫你那张倒霉脸给吓跑了。”
我把面膜又放回桃子桌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指不定又要怎么报答她呢。“你还是算了吧,我哪来的桃花,用完你这个我恐怕就要没银子花了。”
桃子又丢了回来,拿着水盆去洗手间洗漱,边走边说:“别一脸穷酸样,你能差这个,我又没说要你什么,柏大帅哥明显对你有意思,跟人家站一起,别给咱院里丢人。”
哪有的事啊,说的跟真的似的,“别扯了,他怎么会对我有意思。”打死我都不会相信,人家请吃一顿西瓜就认为对自己有意思,这事我可干不出来。
桃子从洗手间探出一张满是洗面奶的脸,跟恐怖片似的,“我也正纳闷这个呢。”
琳琳刚跟男朋友汇报完今晚行程,正好听到桃子的最后一句,也加入八卦阵容,“纳闷柏浸阳怎么会看上咱雯芊是吧,我也奇怪呢,那柏浸阳多风云一人物啊,听说咱校学生会百分之八十的经费都是他搞来的,风头盖过学生会长,怎么就看上这么木讷的雯芊了。”
桃子一边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边摇着头。“琳琳你说话可以不这么客气的,什么木讷啊,根本就是呆头呆脑。”
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我怎么会有这么俩损友,“你们可以再恶毒一点没关系,反正从今往后我跟他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们不用替人家惋惜,扼腕的。我倒是觉得钱刚对桃子挺有兴趣的。”桃子腾一下坐直了,眼神告诉我,转移话题成功。
“你算了吧,那聒噪男,以后永远也别让我见到他。”
我笑,聒噪男配八婆女不是很登对,只是我没敢说,怕桃子追杀我。
事情还真就按着桃子和琳琳纳闷的方向发展了,我也奇怪了,从来到大学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此深居简出,怎么还是让人看上了,还是如此一招风的人物。他在学校打篮球时那派头,跟流川枫似的,我那时可真怕一个人走夜路,就怕遇到个想不开的姑娘真泼我一脸硫酸,我可怎么活啊。
自从吃完了西瓜,各种饭局、酒局、西瓜局就不断,我想尽办法推脱,可竟然怎么也推脱不了。开始时我总是拉着桃子和琳琳,后来她们都很像是收了贿赂一样,把我一脚踢了出去,任柏浸阳带着我到处招摇,也不闻不问。我到处解释我不是他女朋友,但是没有人相信。
全校都知道自杀女陆雯芊勾搭上了外联部长柏浸阳,都快上校报头条了。桃子说要是真上头条,题目就叫癞蛤蟆终于吃到了天鹅肉,而我就是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损友一个吧,见过这么俊的癞蛤蟆吗。
我发誓我一点也不爱慕虚荣,从来就没想过要泡个帅哥到处显摆,可是有个人能没事就给你找点事做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时不时就想起高齐峰,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
总是被迫抛头露面,我不得不每天按时洗脸打扮,心情好了再来张晚安面膜,桃子说我们的雯雯终于让柏浸阳救回来了,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前的陆雯芊是再也找不回来了,高齐峰不知带走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机器缺了一个并不是很重要的零件,虽然貌似还可以正常运转,但再也不是以前的频率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哗的一下散架报废了。
虽然过了大半年,但生日那天的一个短信,还是让我知道我很想念高齐峰。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柏浸阳又有什么安排,结果短信内容从手机屏上跳出来的时候,我顿时就精神了,只有简单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但那一串电话号码却不知让我想念了多久,59921这个尾号是我特意花了五十块钱买来了,手机卡插入高齐峰手机时,我那个心甜得啊,真像是蜜一样,特意没把号码存进电话本,就是要在来电时看到那一长串数字,会幸福很久。
我拿着电话在床上呆呆的坐着,就是想不出一句话回发过去,打一个字再删一个字,最后一个字也没有。
正想要写些什么呢,柏浸阳打来了电话,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想都没想就说,你晚上陪我去海边看星星吧。而他沉默了一会,竟然同意了。
其实柏浸阳是一个挺骄傲的男生,从来没有死皮赖脸的追我,只是每次出去都会找到一个很合适的理由,既让我拒绝不了,又一点也不显得自己低三下四。他从来就没跟我表白过什么,也没承认过我是她女朋友,只是从来也没否认过,任由舆论铺天盖地的倒向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众口铄金,我也就只能卖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要是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两个人花前月下,吹吹海风,看看星星,不知是怎样的浪漫呢,可实际上我们想像的往往跟现实是不一样的。我跟柏浸阳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浪漫的事,屈指可数的也都是一些惨痛的记忆,就比如我的这个生日。
和一帮室友酒足饭饱之后,我和柏浸阳搭着末班车来到海边,海边的酒店里依旧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把酒言欢,广场上却没什么人了。虽然是月下,但黑乎乎的哪里能看到有花,天上的星星也少得可怜,我以为会像是郊外的星空一样,闪闪的像钻石样镶满整个天空,低低的好像伸手就会摘到。这里可能是海边天气的原因,星星远的只剩下点点光亮,虚弱的好像要飞走一样。虽然已是仲春,但依旧有些凉,和所有男生照顾女生一样,柏浸阳的衣服也披到了我的肩上,带来的那一点体温,不一会就散没了,还是觉得冷。路灯光有气无力的,我有点害怕,觉得我们不像是来浪漫,倒是像来探险的,这种气氛,一会跳出个劫道的我都不会感到惊讶。真后悔大晚上有暖烘烘的被窝不睡,跑来吹海风,浪漫个屁。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滨海路走着,风挺大,吹着我的头发直打脸。他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拉过我的手,“都说咱俩是男女朋友,现在倒像老夫老妻散步一样,好歹拉个手恩爱一下。”
我想要抽回手,却没抽回来,只能说:“男女朋友都不是,何来老夫老妻,你别逗我了。”
他故作很受伤的表情,“你大半夜的把我骗到这鬼地方,难道不是来表白的啊!真是上你的鬼子当了。”
我笑得无奈,“谁说要向你表白啊,我只说让你陪我看看星星。”
他转身面对着我,双手扶住我肩膀,表情严肃,我忽然有点紧张,“那我来表白吧,我很喜欢你,以后谁要再说你是我女朋友,我批准你可以承认。”
这就是风云人物的表白吗?还没等我有反应,他的脸就下来了,微凉的唇划过嘴边,轻轻的就离开了,我曾经像象过自己的初吻不知会是怎么的缠绵悱恻,满心荡漾。高齐峰让我希望落空过,柏浸阳的这个却也是轻的好像是海风拂过一样,原来梦想离现实终究是很远的。
我们两个像傻子一样在滨海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所有的星星真的都飞走了,海边起了很大的风,冷得浑身打颤。柏浸阳领着我一路小跑,终于打到了车回到学校,又在楼下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见阿姨来开门。狼狈的跑回寝室,衣服都没脱就爬上了床,在床上哆嗦了好久也没见暖和。直到桃子她们都起来准备上课才发现我一直在发烧,桃子知道我和高齐峰的约定,头天晚上走时她的眼神就不对,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数落我了。
“陆雯芊你就作吧,作死拉倒,泡了这么帅一哥你还折腾,真该天打雷劈了,你死了都没人可怜你。”
我烧的有气无力,“不用你可怜我,一会给我请个假就行了,老师若要假条,我回头补给他。”
桃子一扭头走了,不一会又回来了,后面跟着柏浸阳,我虽发烧,可是我不糊涂。
“你怎么来了,这是女生寝室,阿姨怎么会让你上来。”
桃子撇撇嘴,“楼下那八婆,有名的老鸨一个,听说咱柏部长的女朋友病了,怎么能不让他上来,再苟且的事她都干得出来。”
我听着就来气,她是老鸨,那我不就是等着恩客上门的那啥啥,“桃子你嘴可以再损点,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扛得住。”
桃子也觉得说的过分,有点不好意思,“得,不说了,我上课去了,你去医院看看吧,别真有个好歹的。”这回转身真的走了。
柏浸阳站在床边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的说;“以后有什么事还是我安排吧,不能听你的。”
我最终被柏浸阳连拉带扛的弄到了医院,打了三天的点滴都没退烧,又打了三天才好。
我说;“柏浸阳,我都快死了,你怎么没事?”
他挺认真的说:“我身体好啊,等好了跟我一起去跑步,打篮球吧。”
我使劲的摇头,平生最恨跑步和打篮球,因为个子高所以大学的体育课选了篮球,结果竟然挂科了,成为学业史上最耻辱的记录,我说:“要我去跑步打篮球还不如来医院打点滴。”
我到底还是成了柏浸阳的女朋友,他到哪都大方承认,说是已经表白了,就没处再买后悔药吃了,我听着别扭,却找不出话来回他。和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一起吃饭、逛街、上自习,偶尔看他打篮球,在一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送上面巾纸和饮料。桃子有空就八卦,“你都不知道现在咱学校的人把你说的多传奇,多励志,简直是所有女生学习的榜样。”
我怎么会不知道,天天听你说就知道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