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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刁间 ...


  •   “继续,你们都继续。”刁间随口答应着。
      冷月虽然跟着跪了,却跪得不实,低着头,也不想叫什么主人。自打娘胎里出来,冷月自己一直都是主子。
      “楚国的《东君》可不是一般人看得到的,你是什么人?”刁间走到冷月面前。冷月低着头,看到了刁间袍下的裤脚(袴),是绛色的山纹绣锦。
      刁间你不过一个大奴隶主,又不是列侯,哪有资格穿绛色山纹?!冷月心里骂骂咧咧,没有回答。
      “回主人话,是我新收的学徒,叫来福。”水月姑母只得替他说了。
      “来福,你在哪儿学的《东君》?楚国祭天的九章,可不是什么人都会跳的。”
      “小时候看过。”水月姑母踢了他一下。冷月补了一句,“回主人话。”
      “几岁?在哪儿?”
      “不记得了……回主人话。”冷月没有抬头。
      刁间笑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俯下身子,被冷月的面具吓了一小跳。“怎么还带面具?!”
      “回主人话,小的摔了头,不记得过去的事儿了,被人捡回来算了命,必须带着面具才能养得活。”

      刁间打量着冷月细腻皎洁的脖子,沉吟道:“摔之前,怕是谁家的小公子……不会有楚国那么远吧?”冷月摇摇头,“不知道。”
      刁间停了停,转头问水月姑母:“对了,我是来看你的。”水月一愣。“听说前一阵你病得很重,我来看看。”
      “区区老奴,让主人挂心,实在罪过。已经好了。”
      “哦,你那唱歌的狍儿怎么几天都不见了?”
      “回主人话,狍儿他……前几天病了,这几天也快好了。”
      好个屁。冷月心里说。

      “哦,那就好。这个新来的孩子,要一起跳舞是吗?”
      “回主人话,是这样想的。”
      “一群舞姬中放一个男子领舞,还挺新鲜的。”刁间笑笑,往门外走了。
      刁间迈出门槛,又回过头来,对冷月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就送你回去。”
      冷月还没答谢,刁间就走掉了。身后的随从鱼贯而出。
      水月姑母叹了口气:“来福,你真是有福的孩子,能进得来刁府。你知不知道,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主子。”
      冷月想想自己的家里,还真没有谁把下人奴隶放在心上。于是由衷的点了点头。

      水月决定替冷月编一段舞,放在群舞中间去。于是把冷月赶回去照顾狍儿,自己找个清静地方,进入创作状态了。
      水月进屋的时候,发现狍儿正蹲在里屋靠窗户的角落里,用小瓦罐煮着什么东西。冷月一靠近,就闻了出来。
      “你什么病,喝着参汤还病成这样。”

      “这是给姑母煮的。她的病才不爱好。”
      “你不喝?”
      “我可能就是冻着了一下,年轻不妨事,挺挺就好了。再说人参也挺贵的。”狍儿专注地扇着火。
      冷月坐下看着他扇。狍儿累了就坐一会儿,然后再起来扇,扇累了就坐盯着火。

      “厨房在哪儿?”冷月问到。
      “你要干嘛?”狍儿累得够呛。
      冷月从包里抓出一大捧铜钱。“伸手。”狍儿茫然地伸手,冷月把钱扔在他怀里。
      “你去偷着换点羊肉自己吃,羊肉驱寒,有效。”冷月记得伺候他的侍女曾经这么干过。
      “……你才来,我不能要你的钱。”狍儿愣愣地看着冷月。
      “我是怕你把病传染给我。”冷月回身,把包袱重新系好。
      “哦……我这就去,谢谢大根!”狍儿把钱敛了敛揣进怀里,往厨院去了。
      “……我才不叫大根!”冷月叫了一声,不知狍儿有没有听见。

      没一会儿,狍儿就回来了。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叶包,里面是羊肉和羊杂。还是热的。
      “运气真好,主人正好和夫人们吃饭,厨房里都是热的就拿回来了!”狍儿递给冷月,冷月表示不要。
      “还没到晚上吧,刁……主人,怎么就大张旗鼓的……”冷月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
      “这年月,畜生一天吃一顿,百姓一天吃两顿,王侯一天吃三顿,天子一天吃四顿——关上门来一天吃9顿。没人看见就不算。”
      冷月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多吃几顿吧,早点好了不是更好。”
      “你说得对!”狍儿腮帮子鼓鼓的。

      “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冷月嫌弃地看着。
      “切,我还能一边吃,一边唱歌呢……呱唧呱唧……”狍儿蹬鼻子上脸,冷月一脸嫌弃地坐回自己的矮床。
      “对了大根,姑母有时候是挺严厉的,但是你对她好,她心里都记着。”狍儿有了力气,又开始指点冷月了。
      “你是让我巴结她?”
      “话不是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做。”
      “……你怎么又叫我大根?!”
      “莱菔(萝卜),不就是大根么?”

      下午,冷月被水月姑母叫了去,教他新编的舞。冷月对美丽的东西,貌似都有那么点天赋。学得倒也顺利。晚饭过后,刚想再练练,却被一个奴婢领到了前院,刁间的书房。冷月从门口探了探头。
      刁间正坐在书案前,随意地看着一卷书简。书案大而平展,上面一侧堆了一些书卷。另一侧,兽形研盒、墨碇、研子、铜制的砚滴、多格的洗笔,一支笔随意地搭在边上。一把银首错金的卷云纹书刀,斜放在书案的一角。还有一些吃食,少而精。
      对面站着一个猫着腰的奴隶。“你毕竟还是块做生意的材料,明天就领了银子打点人马,去北方做做生意吧。”那奴隶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谢谢主人!谢谢主人!小的……一定……”“赚不到钱也没关系,至少长长见识。”“好的主人……一定赚到钱!一定!”奴隶的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北方蛮夷凶悍,多加小心。好了,去吧。”奴隶千恩万谢地倒退着出去了。
      “来福。”刁间看见冷月了。冷月迈进了门槛。
      “坐。”
      冷月走向刁间对面的软席,犹豫了一下,低头道:“不敢。”

      “当面撒谎,你有什么不敢的。”刁间放下了书简,看着冷月。
      “你是谁。”
      “回主人话,小的摔过头,不记得了。”
      刁间伸手去摘冷月的面具。冷月连忙护住脸,后退躲了过去,仓皇间不禁小叫了一声:“别!”
      刁间没有勉强。
      “你这说话的底气,不像是摔过头的。你走路的姿势,也不像是个奴隶。”
      刁间又拿过一卷竹简,拿起笔,婢子研了墨,刁间在竹简上圈圈点点。
      “过来。”冷月沉默着凑近了一点。
      “你能挑你能说的告诉我吗?一句真话没有,我可不要。谁买的你,退回去。”冷月低着头。
      “说话,死了?!”刁间把毛笔往冷月膝前一摔。
      “你家在哪儿?”
      冷月缓缓跪下:“……没有了。”
      “落难?”
      “……算是。”
      “你的父母,还在么?”
      “父亲……死了,母亲……跟了别人了。”刁间看着冷月的眼睛。“你母亲,还疼你的吧。”
      冷月沉默着。沉默,沉默,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当我死了。”
      刁间探身过去,仔细端详着冷月。冷月只得垂下自己的视线,强忍着那来势汹涌,但终将盈眶的泪水。
      良久。刁间终于说话了。
      “那你……暂时跟着我吧。面具,也好好戴着吧。当年孝景皇帝也过过一段苦日子,若你本是贵人生的孩子,就当是体尝民间疾苦吧。倘若真是龙子凤雏……识得人间冷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刁间随手用手帕抓了一把切细的烤羊腿肉,递给冷月。

      “谢……主人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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