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侯》冰碴

10、跕履

　　“跕履跕履！看哪个还不会跕履！”水月姑母攥着尺子检阅着面前的舞姬们。舞姬们一排一排小心翼翼地从水月面前走过，姿势缓慢。虽然都是低头顺眼，在一旁观看的冷月却生生地闻到了那么一股子诱惑的气息。
　　“腰不要扭那么大！”水月对着其中一个抬手就打。“啊！奴婢知错了！”“你！压肩膀！压低一分就够！”

　　“来福，主人叫你干嘛？”水月姑母看到冷月了。
　　“主人赏的。”冷月把烤羊腿肉捧给姑母。姑母接过，坐下捏起一块在嘴里嚼着，看着那手帕，白色的菱纹绮。
　　“这手帕也给你了？”
　　“……都孝敬给姑母。”冷月看到狍儿在一边向他肯定地点头。
　　“你病好了？”冷月小声问，这家伙怎么来练习歌舞的地方了。
　　“总躺着也不好。”狍儿靠着柱子一笑，拿起扫帚轻轻的扫地。
　　水月把嘴里的羊腿肉咽下去，站起身。

　　“冷月你也学学跕履，刚才没学会的再看一遍。”
　　“我……是男人，也要学嘛？”冷月觉得刚才那动作好像挺媚气的。
　　“废话！你是领舞，只有你受到了关照，伴舞的才能得到更多的赏赐！”冷月只得默默地跟在边上看着水月姑母示范。
　　“你向前走，要慢慢地抬腿，但是脚尖不许离开地面，要把鞋拖在地上走。每一步抬腿的时候都把脚立起来，让身旁的贵人能看见你的脚尖在地上滑动，娇俏可爱。但不许把整只脚都露出来。如果那一位已经盯上了你的脚，动作就可以再大一点，但步伐不许快，让他看着你的脚跟儿在袍子下面时隐时现，整个身体随着步子微微扭动，要自然，不能做作。如果对方是个文臣，别直直的盯着人家，学着矜持点，若是武将，就看着他笑……”
　　冷月跟在姑母后面脚拖着地，蹚水似的走着。让我学习诱惑男人的动作，老天当真待我不薄……冷月心里苦笑。
　　“认真点！让你的脚尖就长在地上！”冷月腿上挨了一尺。“抬腿要慢，要让人看见你袍子里的腿型。”我一个男人要什么腿型……冷月心中泪流满面。

　　冷月被水月姑母看着走了几遍，步伐逐渐顺当了，身体也开始放松下来，肩膀和腰部随着步伐略微摆动。身上的雍容华贵之气，一点一点地弥散开来。
　　水月姑母摘了他头上的巾帻又拔了簪子，在他身上披了件五彩的舞袍，让他再走一遍。冷月的乌发披散下来，低着头，透过发丝小心地看着姑母，抬腿，跕履。一步步拖着脚走过来，走过去，透着那么一分慵懒，一丝魅惑，对上冷月面具下的那双明眸，竟少了那么一分妖媚，却像个思慕的少年。
　　“哎呀！”狍儿扫地扫到一个舞姬身上去了。舞姬们嘻嘻偷笑着，狍儿连忙把土扫了出去。
　　“你把这个动作练熟，再熟悉一遍下午那个，再睡。”水月姑母把一块羊腿肉塞进冷月的嘴里。转身继续教习女孩儿们新的群舞去了。

　　她刚才那个动作，让冷月蓦然想起与母亲的最后一面。母亲塞给他那甜咸味儿的点心，还喂了他一口水呢。冷月拖着脚尖来来回回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笑，眼泪滴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司马迁蜀黍记载的中山后裔，是春秋战国的中山人。男子善歌，慷慨悲歌，又能打劫，谋财害命。女人善媚，游媚后宫。男男女女都很厉害，这就是水月姑母的故乡。不同意的请质疑司马蜀黍。
吐自己槽：
冷月问厨房在哪儿，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汉代厨房叫东厨，当然都建在院落的东侧啦。所以就会变成——冷月：东厨在哪边？狍儿：东边。（你是白痴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