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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果大雁飞回来 ...


  •   几日后,冷月带着狍儿来到侯府门前,被家人们簇拥着回到了府里。
      面对已经找他们找得焦头烂额的家人们,冷月一口咬定自己落水了被冲到山下,是被狍儿寻到,养好了才回来的。大哥来探望了他,责怪狍儿出了事儿也不知道给家里带个信儿。三弟的下人替主子来问了声安。
      冷月和狍儿在屋里吃饭,窗外悉悉索索声音不断。
      平日里关注冷月的下人们没事儿的也凑到正屋外,或远或近的瞧着,想知道主子伤到哪里了、这些日子都在哪儿什么的。
      “小姐……”
      “闭嘴!”
      冷月坐得离窗近些,那两个声音虽小,混在下人们的碎语里,冷月还是听到了。
      冷月能想象到小茗正在扒着门边儿看他。狍儿的视线正好能看到正屋门口,他向冷月使了个眼色。冷月摇摇头笑笑,继续往狍儿的杯子里倒酒,示意他接着吃饭。
      小茗双腿发软,被侍女们搀扶了回去。折腾半天,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天晚上,冷月来到小茗的闺房。
      小茗狠狠地盯着冷月,“都出去。”
      侍女们刚刚退出房门,小茗一把抓起案上的青铜手镜朝着冷月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竟然没有死!”
      冷月并没有躲开,而是挺直身体,从飞过来的手镜上穿了过去。手镜从冷月的背后穿出,随即掉在冷月身后的地上。咣啷!
      “我死了。”冷月冷冷地看着小茗。

      小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明明眼看着打在了他身上,怎么会掉到他身后?没打中?眼花了?他那话什么意思?
      “……你、你?”
      冷月笑笑,退到门口,确定侍女们就在离他几步远的门外偷听。
      “别这么看着我,小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你已经对得起天地父母,为你父亲报仇了。”
      他看似随意地拈起衣袖,抬手伸向门边那一人高的黄铜灯奴。皎洁的手指触上灯奴,臂膀却继续前伸、前伸……冷月的整个手臂穿过了灯体,在对面的悬璧屏风上,落下一片鬼魅般异常的倒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茗发疯般大声尖叫,侍女们立即冲了进来,而冲得最快的侍女立即就撞到冷月的背上。此时冷月已经把手快速的收了回去。
      侍女们冲进来扶住小茗,而小茗瘫坐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瞪着冷月尖叫不止。
      侍女们手忙脚乱之余纷纷忍不住奇怪地看冷月。因为冷月明明离她们不过两三步远,手中并没有拿着什么利器,与小姐的距离又超过了五步,他对小姐做了什么能让她突然变成了这样?!!这么近,两个主子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她们一点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小茗倒在侍女们的怀里喊叫得喘不上气,瞪着冷月直喘。冷月平静地看着茗姬。
      “是你父亲让我变成这样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冷月苦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冷月!你给我出来!!!你对小茗做了什么?!!”
      不消一刻钟,冷岚被冷云拉扯着,叫骂着来找冷月兴师问罪。
      面对愤怒疑惑的堂兄弟们,冷月屏退左右(只留下狍儿),平静地从头说起。
      “打猎的那一天,我先是缠着岚弟想一起玩儿,岚弟不理我。”
      冷岚瞪了冷月一眼,并没有提出异议。
      “我自己打了一头鹿,就觉得没趣,就叫狍儿先行送鹿回营地找禾姬给烤了。”
      冷云点了点头,那天他们中午回营地时,的确有烤好的鹿肉。
      “然后……”冷月看了一眼狍儿。
      狍儿噗通一声跪下。
      “小的有罪!”
      冷云冷岚看向狍儿。
      “小的送鹿回营地时,因为禾小姐亲厚,就跟禾小姐抱怨了几句,说主子偷懒去什么溪水边的老地方捡石头去了,结果……”狍儿停了停,冷云冷岚对视了一眼。
      “午时小的去找主子,沿着溪水找,只找到水边一双靴子!小的顺流往下找,发现主子的时候,主子在水里已经……咽气儿了。”冷云冷岚听得一愣,狍儿跪着低头擦擦眼角。
      “小的连忙帮主子把水给控出来,也来不及告诉谁一声,背着主子进城找大夫。主子躺了整整十天,才睁开眼睛……小的……小的该死……”狍儿伏在地上,哭出了声。
      冷月抽了手帕递给狍儿,狍儿大声抽泣着接过来往脸上乱抹。
      冷岚又瞪了冷月一眼,“都是你惯的!”
      冷云沉默了。
      冷云分明地记得,就在刚刚,妹妹小茗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嘴里不停地叨念着,他是鬼……他是鬼……冷月他是鬼……
      “那你掉水里跟小茗有什么关系?!”冷岚又问了一句。
      “有人把我打到水里的。”冷月伸手去拿案上的茶杯。

      手指刚要碰到杯子,却被冷云握住了。
      “哥也想喝茶。”
      “……哦,大哥请。”冷月点了点头。
      冷云握着冷月的手,没有放开。他用另一只手端起杯子,泯了一口。
      当确定冷月的手是温热的,冷云放开了手,茶杯也撂下了。
      为什么小茗会说冷月是鬼……

      “谁打的你?谁知道你在老地方了!狍儿?禾姬?!”冷岚难以置信地瞪着冷月。
      “狍儿不知道咱们说的老地方在哪儿。禾姬……不是在营地里烤鹿吗?”冷月抬眼看冷岚。
      “那……”冷岚看了一眼跪着的狍儿,“当时还有谁在边儿上?”
      “跟禾小姐一起的,是……”
      “住口!”冷云突然喝了一声。
      “茗小姐。”狍儿的声音很小很小,屋里的几个人,刚刚能听到。

      打猎那天失踪的人,除了冷月和狍儿,的确只有早一步回家的冷茗。
      冷月看向冷云:“大哥,小弟刚刚去找小茗,就是为了告诉她,因为她,我死了一回,她的仇,也算报了。我想问她,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可以和和气气地重新开始。如此而已。”
      就是因为小茗认定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吓成那样。冷云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好。”冷云站起身,准备离开。
      冷岚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只得也讪讪地走了出去。
      狍儿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表演得有点口渴,自顾自地倒茶喝。
      “狍儿,我好累啊。”冷月躺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狍儿瞅他一眼,把灯一一熄灭了。
      “还不是你自己要折腾……”

      第二天下午,圣旨到。招朱侯进宫议事。
      看着府里上上下下忙做一团,冷月心中竟生出了一种逃家的快感。
      小茗的事,祖母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了。但她也只是让冷月脱了上衣看了看,看到那玉蝉还乖乖的待在冷月身上,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好生带着。”就让他回去准备上京的事宜了。
      冷月觉得,这世上,如果自己是鬼的话,祖母一定就是神仙。

      毕竟准备上京了,当天晚上冷月去偷偷看了一下母亲,回来就早早熄了灯。
      狍儿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坐起来。
      他走到外间儿,对着马桶撒尿。外间儿侍立着的一僮仆一奴婢识相地转过身去。
      狍儿一边撒尿一边吹哨。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那僮仆尴尬地捂着裆去后院厕所了。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那奴婢红着脸也捂着裆去后院厕所了。
      狍儿满意地回到里间儿。

      “我不跟你上京了。”狍儿坐到冷月床边。
      冷月睁开眼睛。
      “你不会真的在意他们说的那些没谱的话吧。”
      “旁人放屁我当然不在意。”狍儿一笑。
      “那……”
      “我不能做你的奴隶了。”
      冷月坐起来,看着狍儿的眼睛。
      “狍儿,你从来都不是奴隶。”
      “那,我要回家了。”狍儿笑笑。
      “家?”冷月突然产生了一种茫然。狍儿的家,不是刁间的府上么?
      “北方。”
      “可……”冷月记得,狍儿是被父母卖给水月姑母的。
      “我的族人来寻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冷月错愕之余,竟产生了一种紧张感。他突然想起了那两只巨大的苍鹰,那两双犀利的鹰眼,仿佛早就盯上了他重要的东西,马上就要飞过来把它抢走了。
      “你死之前。第二次,死之前。”狍儿伸出手,撩了撩冷月的头发。

      冷月反应了半天。“你……不会是为了我才……没有马上离开?”
      狍儿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也担心,要是拴条狗在旁边给你借气儿,你醒了之后不会说人话了怎么办。”
      “……”冷月顿时无语了。
      “我的族人在附近等了我很久了。”狍儿向窗外看了看。冷月终于明白了卫猛并不是疑神疑鬼。那些乌桓人,真的是冲着侯府来的。
      “你……还回来吗?”
      “大根,”狍儿笑了笑,“我是要 回家了。”
      “还……回来吗?”冷月定定地盯着狍儿,你真的不跟我玩了?
      “如果大雁飞回来,我就可能回来吧。”狍儿随意地挠了挠脑袋。
      “一年回来一次?”
      “我打了大雁送来给你吃倒是没问题,一年一次?恩……我看看啊……”狍儿一脸为难的表情。
      冷月却哆嗦了一下。
      “狍儿,你知道大雁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不是吃的?也对,左右也没有几两肉……”
      “……狍儿,你个目不识丁的野猴子。”冷月一把揪起狍儿的衣领:“在中原,大雁是拿来提亲的!”
      狍儿被冷月一把扯到了脸前,几乎碰到了彼此的鼻子尖儿。他被冷月说得直发懵,呆呆地看着冷月那张俊脸。他不知道,他那双点漆一般的眼睛,正映着窗外夜幕的星光,清澈得令人迷醉。
      冷月松开了手。
      他抓起外衣往身上一披,飞也似的走出门去。
      “侯爷……”先前被狍儿哄去撒尿的外间儿奴隶回来了,差点跟冷月撞个满怀。
      冷月红着脸径直奔向后院,头也不敢回。

      当冷月那莫名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他慢慢走回了正屋。盘算着问问狍儿什么时候离开,要不陪他玩两天再上京?
      跨过门槛,外间儿侍立的两个仆婢低头行礼。
      里间儿是空的。
      狍儿的床上是空的。
      冷月的床上也是空的。
      屏风后面,仍然是空的。
      冷月甚至抬头看了房梁,梁上自然是空的。
      窗外夜空中一声悠长的鹰鸣,冷月跌坐在床上。

      第二天,冷月上京的车队出发了。冷月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不仅没有找到狍儿,城里半个乌桓人都没有了。
      死狍儿,连句再见都不说。走得比窜得都快。
      冷月在心里骂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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