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畏罪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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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就有一连串的奴婢们大呼小叫的冲过来想报告，都被祖母呵斥得不敢靠近卧室一步。冷珩死在后院花树下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侯府。祖母镇定地指挥管家主事大小奴隶洗尸敛尸入棺做法事，却始终没有踏出卧房一步。
即使是冷珩的妻子和三个兄妹，也在悲痛欲绝之余疑惑祖母为何不让他们靠近卧室。
令人奇怪的是，冷珩的尸身上竟没有一个伤口。见过冷珩尸首的下人们，都猜侯爷一定是被吓死的。而冷珩的么女、十四岁的冷茗，一口咬定父亲是被人杀死的。冷珩的两个儿子冷云冷岚也哭天抢地，立誓为父报仇。
“小茗，你昨晚真的在后院？！”一群大人和奴隶们的围观之下，郡尉卫虎大人眉头紧锁，认真地问冷茗。
“卫叔叔，是真的！我昨晚绣女红忘了时辰，结果睡不着了。下人都睡了，我就自己到后院走动走动，走到靠近父亲的卧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嘀嘀咕咕的说话声，然后就看见……”
冷茗顿了顿，擦了一下眼泪，发觉所有的人都伸着脖子瞅着她。夫人眉头一皱，下人们忙低了头退出房间。卫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看见……父亲从房门里跑了出来，撞在树上。”
“然后呢？出现了什么人没有？”
“有！”
卫虎连同冷茗的两个哥哥都把眼睛睁大了。
“一个人追了出来，把什么东西插进了父亲的胸膛！！是凶手！！！”冷茗的眼泪溅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听到的人，表情都变得有点儿怪。因为冷珩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口。
“……那，”卫虎思索着，“小茗，你看清那人是谁了吗？”
“是……是……是……”冷茗喘了口气。
屋里屋外，鸦雀无声。
她清晰的记得，寒冷的月光之下，杀死她父亲的那张脸。
“是堂哥，冷月！”
屋外渐渐传来奴婢们细碎的议论声。十七岁的次子冷岚吼了一嗓子，屋外安静了。
“小茗，你看错了吧。”大哥冷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冷茗皱着眉头又回忆了一遍，记忆中的画面，仍然是冷月那张惨白的脸。“……没有看错！”
冷岚默默走出了房间。大哥冷云摸摸冷茗的头，也走出了房间。卫虎大人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夫人把小茗搂进怀里，哭在一起。
没有人愿意相信。
死去的冷珩双目圆睁，表情惊恐万状；尸身没有伤口，死时身下有排泄物。惊吓而死，千真万确。只有冷茗没有接受这个结果。
晌午时候，卫猛和狍儿带着廷尉特派官员，及随行办案人员回来了。他们半路被官员的轻车队追上，遂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同行，回到了侯府。
冷珩夫人带着二子一女在悲痛与震惊中接过了官员手中的圣旨。
冷珩以次子之身毒杀兄长，以巫蛊之术谋害亲侄未遂，人证物证俱在，就地查办审理，案情相关之人一律听候调遣不得有误。侯府上下，一片震惧之声。卫虎诧异地看着儿子，卫猛把父亲拉到一边小声解释。
冷珩毒杀兄长的人证物证，由卫猛呈上，提审顺利。冷珩蛊杀冷月的部分，在长安已然审毕，只是将在泰康国看押的那个术士作为证人运了回来，录了口供。涉及锁魂簪的来源问题，经狍儿联络，郭解派人把正被监视的相关人犯一个不漏地抓了来。
从宣旨，到结案，总共用了不过三天。侯府内，冷珩一家悲地哀天，方国上下，哗然一片。
“回老夫人，刚刚结案了。侯爷（冷珩）有罪。”一个奴婢站在离老夫人卧房门口两步远的地方，低头报告着。
“结案了？”老夫人坐在床边，用手轻轻压着床上的被子。
“是。”
“……好，你告诉他们我病好了，请他们来见我吧。”老夫人舒了一口气，拍拍被窝里冷月的脸。
冷月的烧一早就退了，被祖母硬压在翅膀底下不肯放出来。
特派官员、郡守吴大人、郡丞邹大人、郡尉卫虎连同卫猛在客厅拜见了老夫人。狍儿跟在后面，却一眼就看见了屏风后面晃荡的冷月。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冷月衣冠楚楚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客厅外咕咚一声，怕是有人昏倒了。
“冷珩是……侯爷你吓死的？”特派官员在长安见过冷月，所以再看到冷月之后，半句都没有客气。
“是。”冷月颔首。
“果然。反正你为父为己报仇，我也不能拿你问罪。”官员笑了笑。
老夫人跟各位大人寒暄了一番，问了问案情，又掉了一通眼泪。屋里屋外，哭声一片。搞得大人们都不好受，只想早点远离这份哀愁。
“你病了？”狍儿小小声偷问冷月。
“好了。”冷月点点头。
“这是……”老夫人斜眼看着狍儿。
“哦，这是……我的，我的……”冷月心里嘀咕，祖母耳朵真尖。
“回老夫人，这是刁间先生送给月公子的奴隶，月公子落难时，与此人情同手足。”卫猛颔首抱拳，回答得十分得体。冷月狍儿互相看了一眼。
“奴隶？情同手足……倒也难得。”祖母疼爱地搓捏了几下冷月的手，放开了。“我累了，不留你们了。”
众人见完了老夫人都往前院走，冷月在廊上被官员小声叫住了。
“大人何事？”
“侯爷，你看怎么定罪？”
“我看？”冷月奇怪地看着。
“圣上口谕，朱侯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官员无所谓地笑笑。
“……啊？”冷月傻眼了。
“令叔父冷珩蛊杀朱侯继承人未遂（冷月隐瞒了死而复生的事），毒杀朱侯本人，与盗墓贼勾结自盗祖墓、亲侄墓，如果以实上报朝廷，罪大恶极不说，家眷肯定是保不住了。”官员一笑，“侯爷你可想好了。”
“大人，这样的罪名……”实在太丢脸了。冷家毕竟是齐地贵族，冷月满脸的难堪。
“那就只留杀人罪，再加上畏罪病死。可能会多罚点钱，至少体面些。侯爷意下如何？”官员挂起了一张微笑的脸。
“畏罪病死……劳烦大人了。”冷月只得深深鞠了一躬。
“呃，等等！”冷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冷月跑回了祖母那里。把圣上口谕的事简单一说，问祖母是否可以向官员建议的那样定罪。
“我老了，你已经是朱侯，也是鬼王了。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是，祖母。”
“就按他说的那么办吧，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是。”
“对了，你记得把那簪子藏好，你醒了以后动不了，就是那簪子在作怪！”祖母看着冷月。
“祖母，已经藏好了。”冷月一笑。
“还有那‘归来’，一定要贴身放好，知道吗？”祖母不放心地提醒着。
“可是……那玉蝉已经不在了啊。”冷月一脸难办的表情。为什么你们都说玉这玉那的，我就没见过那玩意儿啊。
祖母一惊。她瞪着冷月的脸， “怎么！说了这么半天，你难道把那命根子……弄丢了？”祖母的脸色渐渐发白，声音都发颤了。
“恩……”冷月皱着眉头。祖母一听，竟全身脱力，坐倒在了软席上。
“没丢吧，我……醒来的时候直接吐在棺材里了。”
祖母呆呆地看着冷月。苍白的脸上渐渐涌上了血色，表情也从惊惧变成了愤怒——
“还不快给我找回来！！！”
“是！是！孙儿这就去找！”看到祖母气得捶床大叫，冷月行了个礼撒腿就跑。
老夫人看着孙子跑走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朱侯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物，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畏罪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