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爱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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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后院的小套院，本是一处废弃的院落。冷月看着那破败的院门，甚至怀疑叔父是不是在撒谎。走进院子，才发现院落里面居然是重新翻修过的。
夜深无人，冷月再次发动异能，鬼魅一般无视了房门，穿过那一道又一道的墙，找到了暖房中熟睡的母亲。
母亲侧躺在绣被里，睡得像一只猫儿。从厚厚的绣被中隆起的腹部，预示着这个女人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临产。
冷月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滴答。是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冷月停了停，捉着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用左手横在自己的下巴上，防止泪水再掉下来。
冷月想摸摸母亲的脸。
指尖刚伸过去，母亲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冷月连忙向后躲了躲。停了半晌，才敢再凑过去。
他轻轻的把手悬在离母亲的脸几寸远的地方。不敢再近了。他想象着自己摸了摸母亲的脸。每当快要摸到，又心惊胆战地把手缩回来。
冷月又抹了一把泪。
他想摸摸母亲的手。
或许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的手。冷月心想。
从被里露出了几根白嫩的指尖。冷月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甚至想就这样，看一辈子。因为这双手曾经那样的爱他，直到他死。
母亲的指尖上，还留着些点心的残渣。
床边小案上，还有不少没吃完的糕点。
冷月伸手拿了一块儿。眼睛看着母亲的脸，回想着那天母亲喂他的样子，把点心塞进嘴里。小点心很香。
冷月擦了擦嘴，顺便又擦了擦脸。他把炉火小心地挑旺。最后再看母亲一眼，直接一步跨向墙体，穿出了房子。
外面冷风吹过，冷月又连忙把泪眼拭干。
忽然想起，貌似曾经也有一个人企图触摸自己的脸，却也怯怯地收手回去。那个人，是狍儿呢。冷月的嘴角不禁上翘，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如果即将临盆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怀中胎儿的父亲，她会发生什么，冷月不敢想。只能瞒一天算一天。而现在，冷月在这侯府里，哪里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月儿！！！”
随着一声苍老的惊叫，祖母从床榻上骤然而起，周围的屏扆剧烈的晃动起来，祖母抬手就把帷幔的轻纱整个扯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跪着的冷月。
冷月已经不敢再靠近一步了，他不想惊吓到祖母。
“祖母，孙儿……吵醒祖母了。”冷月给祖母磕了个头。
祖母手里还攥着撕裂的轻纱，一脚床上，一脚床下，定定地瞪着冷月。
“你过来。”
冷月一愣，抬头看着祖母。
“你快过来。”祖母甚至招了招手。
冷月疑惑地看着祖母，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祖母走下床，伸手就去摸冷月的脸。
冷月的脸很凉。
祖母双手搓了搓，然后捧住冷月的脸。一边搓一边用力的看，几乎要一口吃了冷月的五官。冷月感觉自己的脸被祖母揉搓的发热甚至都有些疼了。然后他看到，祖母的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了。那爬满了岁月刻痕的脸上，留下了两行泪水。
冷月的头，被祖母紧紧地抱住了。良久。
当祖母的双手再把冷月放开，四目相对，泪流成双。
祖母赤着脚，对着冷月跪下了。
冷月连忙伏得更低。祖母把他扶正。郑重地对他说——
“恭喜鬼王。”
原来祖母就是朱侯府里唯一知道并恪守秘密的人。
冷月被祖母搂到床上，围着被子，给祖母讲述了自己复活后发生的事。包括结识郭解、刁间、狍儿，联络卫猛，求助于泰康国成姬，最后长安面圣，确认鬼王身份，特派官员即将到达方国审案定罪的事。
祖母默默地听着。不时地拭泪。最后，她说出了一句冷月最怕听到的话。
“月儿，把你叔父叫来，现在。”
冷月怔怔地看着祖母。
“快去叫人。”祖母的手又往外面挥动了一下。
冷月依然怔怔地看着祖母。
“……怎么？”祖母诧异地看着冷月。
冷月下了床，跪倒在祖母的脚边。
“祖母……孙儿，有罪。”
祖母愣了半晌。
“你已经把他……？”
冷月跪伏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静了下来。
冷月伏在地上，闭着眼。他在等。等失去了最后一个儿子的祖母暴跳如雷，等自己被家丁们乱棍打死，或者被逐出家门，永不能回来。
祖母没有出声，冷月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突然捞冷月的衣领，把冷月整个上身提了起来！
啪！！！
冷月的整个身子被打向了一边，脸的一侧瞬间没了知觉，耳朵里嗡嗡直响。紧接着又被拉了回去！
啪！！！
冷月被打得摔倒在另一边。这一次的力道虽抵不上第一下，脸上也烈火烧灼一般，一跳一跳地疼痛了起来。
奴婢醒了。悉悉索索地想进来探视。
“没事！不许进来！！！”祖母向门外吼了一声。门外的悉索声消失了。
冷月扑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任由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流淌到地上。他等着祖母继续打他。哪怕被打死在这里，此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仇，报完了。他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当冷月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渐白了。在徒步走了整整一天两夜尚未合眼，又杀了自己的叔父，挨了打昏睡过去之后，冷月终于醒在祖母的床上。
他浑身发烫，敷在额头上的湿手巾的温度凉凉的。脸上的血迹早被擦干净了。
祖母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我的珩儿杀了璋儿父子两人，的确得有个人来给你俩报仇。只是没想到，是月儿你罢了。”祖母摸着他的额头说。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冷月心里忍不住嘀咕。
祖母把他扶起来喂了点水，把鬼王的秘密的另一部分，小声告诉了冷月。
那块让冷月起死回生的玉是一片蝉形玉琀，乃是上古神器。当年高祖皇帝见了之后，赐其名为“归”。
而曾祖父却喜欢叫它“归来”。“归来”认定的主人，与玉同寿。这也是曾祖父生前戴面具缠颈戴手套的原因。在随高祖四处征战的年代，曾祖父曾将其埋于锁骨之下，以便死后回魂之用。回魂时玉蝉需在体内或身体附近。多年后曾祖母病危，曾祖父将其从锁骨下拿出，企图为妻子回魂，失败了。就决定留给子孙。
严格来讲，冷家后代只有死过一次再还魂回来，才成为真正的朱侯，也就是真正的鬼王。以穿墙越壁之异能、不死之身，效命于皇帝一人。曾祖父在他的儿子们相继死去的时候，都用过玉蝉归来。都失败了。
而那锁魂黑簪年代久远，原本在高祖时代的战乱中遗失。后来高祖将其找到，派人送还给曾祖保存。所以才会有那份被冷珩发现了的密旨。在冷月的祖父辈死绝之后，曾祖父也行将仙逝，就把这一簪一玉交给大儿媳即冷月的祖母保管，连同鬼王的秘密也告诉了她。
冷月的父亲顺位继承侯位，祖母当时身体尚且健康，所以并没打算那么早告诉下一代。叔父曾旁敲侧击地问祖母，无果。但冷月的祖母警觉了。随即发现那卷密诏的封印，有被打开过的痕迹。知道是老二冷珩干的。老大冷璋是书呆子，做事不会那么委蛇。
那日冷月中毒濒死之时，祖母随身带着玉蝉与母亲一同守在冷月的身边。敛葬时祖母又偷偷换掉冷月的玉琀，把“归来”放进他的嘴里。可惜在望日之夜，冷珩派人密切监视了祖母和她的心腹下人，致使祖母入墓祭扫的计划失败了。所幸老天有眼，冷月竟被盗墓贼救活了。
祖母替冷月把被子盖好，叫冷月再睡一会儿。
冷月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这一次，一定能做个好梦。又或者，他一直在做的这个痛苦而冗长的梦境，终于可以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爱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