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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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未央宫，不再看到刘彻的脸，冷月就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一旦消息传回方国被叔父冷珩得知，他再想为父报仇手刃凶手，几乎不再可能。冷月连廷尉特派的官员也不想等了，只叫卫猛和狍儿雇了两辆最快的蒲轮车，直奔方国的方向昼夜飞驰。
三个车夫轮班休息日夜赶路，最后也累得够呛。终于停在了一座大山前。车夫无论如何都请求休息一晚，何况车里的人也被颠簸得要散架了。
“伙计，方国还有多远啊？”狍儿撩开车帘。
“不远，山后面就是了！”
“那咱们快走啊！”
“老板，您行行好吧，我们仨要累死了。虽说山后面就到了，直线也就几十里地！但咱们马车毕竟得绕过去不是？这地儿也奇怪，好几座大山连一块，跟堵墙似的。没这山，半天就能到方国，可惜啊，咱想绕过去就还得走两天多！但要下车翻山两只脚走，那就不知道多少天喽！”车夫们虽然累，但在高昂的佣金面前，还是不愿看到他们弃车而行的。
“如果没有山，是一条直路的话，半天就能到方国，那到郡里呢？”车里传来了冷月那委婉而又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要是没这山，明天就能到郡里……老板您到底要干嘛呀挣命似的……”
当晚，一个车夫梦中惊醒，朦胧中看见一条白影缓缓走进山体里。
第二天，车夫们发觉少了一个老板。
两辆车继续前行。卫猛和狍儿虽然着急，但脸色都还算镇定，车夫们也不敢问。
深夜，侯府。
已然被认为是侯爷的冷珩独自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最近，有几缕风言风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明明是□□郭解的人盯上了盗墓贼田叔的人，怎么好像把他也牵扯进去了？莫非那个跑掉的方士又做了什么？用寻常的毒药毒死兄长，果然做得太着急了……还是杀死冷月的方法最稳妥。
冷月……我的侄儿……曾经的。
冷珩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向立在自己床侧的屏扆（床带屏风）……刚刚，怎么好像，无意中看见了……屏扆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是……半张脸？
一定是自己困得做梦了。
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床侧的屏扆上，分分明明突显出一个人的侧脸。
那侧脸缓慢地从光滑平展的屏扆正中立体出来，伸展到连脖子都露了出来，就像一个墙壁上装饰用的兽头。只是，它在动。
它转了过来。月光倾泻在那张脸上，那俊美的面孔看上去更惨白了几分。一双泛着银光的美目冷冷地看向冷珩，目下是两条黑色的卧蚕。
冷珩浑身冰冷，已说不出话来。
那个悬浮在屏扆上的头却说话了。他看着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的冷珩，说到——
“叔父。”
紧接着，冷珩眼看着自己亲手毒死的侄儿从屏扆上一寸一寸地浮现出来，逼近自己的脸。
“叔父。”
冷珩吓得魂不附体，挣扎着要起来，一把推开冷月凑过来的肩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别人装出来的……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死来吓唬我！
冷珩鼓起勇气看向冷月的脚。
……哪里有脚。
冷月的袍子垂在冷珩的床榻之上，袍子的末端，隐没在床榻里。而他亲爱的侄儿就像明了他的心思似的，施施然提起了袍子。
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直直地立在冷珩的床上，还随意地动了动。仿佛这床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冷月放开袍子，又一次凑近了冷珩，他笑了。笑得温柔，笑得优雅，笑得一如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一如他那柔和温婉的声音。
“叔父，那琉璃耳杯里的甘醪，真好喝。”
空气中突然弥漫出一股骚臭气息。
冷珩失禁了。
“叔父，我只想问您几个问题。”
冷珩呆呆地瞪着冷月。冷月整个半身被月光包裹着，一半溶于黑暗，一半笼罩着银光，毫无表情的盯着冷珩，不悲不喜，一动不动，像一尊神像。
“叔父，回答我。”
冷珩如同身陷冰窖，他着力呼吸了两下，挤出一个“……是。”
“我父亲是怎么傻的。”
冷珩又喘了两声，用力吞咽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话。
“……你母亲，怀了我的孩子。”
冷月苦笑一声。父母之间多年无爱，果然不是我父亲的骨肉。
“然后？”
“你母亲快要显怀了，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忍杀兄，只要让他说不出孩子不是他的……就行了……所以，我从一个方士那里买了药……”
“毒傻了我父亲。”冷月仍旧毫无表情的盯着冷珩。
冷珩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我原本叔侄情深，为什么杀我。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上位？”
冷珩沉默了。目光有些飘忽不定。既像是在给自己定神，又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
冷月的手向冷珩伸了过去。冷珩连忙向后躲闪，后背猛地撞在床头的屏扆上。
“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杀兄长。”冷珩靠在屏扆上，瞪着冷月那悬在空中，不再前进的手。
“我的确……想要侯位，但不足以杀亲……”
冷珩被鬼神一般的冷月死死盯着，断断续续地讲出了，冷月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冷月的曾祖父还活着的时候，叔父曾经无意中进入了曾祖的密室，发现了高祖皇帝给曾祖父的密旨，“……但凭一簪一玉，为永世朱侯。”他推断那两个东西必定是高祖皇帝册封曾祖父时的信物。但他从没见过这两个东西。作为侯位的非继承人，他不敢直接问曾祖，只能偷着向祖父辈的人打听。结果听到了一个长辈的醉话。
说曾祖在每一个儿子死后，都会在棺材附近留恋很久，不许人靠近。而下葬后时间不长，都会独自入墓祭扫。不许人跟随，很久再回来。那个长辈发现，每次祭扫都是在望日的晚上。据说朱侯鬼神护体，有死而复生的希望，曾祖父可能是不死心而进墓看看吧。冷珩当时觉得是醉话，并不相信。后来老人们都死了，冷珩的兄长继承侯位，也没有出现那“一玉一簪”。
而密旨不可能是假的。冷珩猜想那两个信物可能在曾祖的墓中，于是勾结田叔搜了自家曾祖（冷珩的祖父）的墓。找到了锁魂簪。经方士解答，得知其可将鬼魂锁在尸体里，如牢笼一般使其既不能出去，也不能起尸。
根据锁魂簪，冷珩猜想那玉可能是使人死而复生的秘宝。而曾祖之前对儿子们死后的那些行为，定是把玉放在他们身上，望日的晚上进墓检视，却发现失败了。所以他断定那玉定是还在家里的什么人手里，如果杀掉朱侯的继承人，说不定玉就会出现在他的尸身上。
“叔父杀我，是为了引出手里有那玉的人？所以进入我的墓里，搜走所有的玉。我明白了。”冷月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冷珩。
“第三个问题。父亲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软禁我母亲。”
冷珩又往身后坐了坐，或许他已经感觉到身下排泄物引起的不适了。
“田叔说……你死得透透的。方士说他拿回的玉，没有一块是特别的。所以我以为，手里拿着那玉的人，可能认为只有朱侯本人才配用那块玉。”
“叔父为了玉，杀了我不够，又杀了我父亲。”
冷珩用手强撑着身下的床榻，“但我没有软禁你母亲！产婆说她胎位不正，我不能让她受到刺激，所以才故意瞒住她的。就在北后院的小套院里待产。”
“多谢叔父。”冷月的声音委婉依旧，也冷得像冰。他再一次靠近了冷珩，双手抚上冷珩的双肩，深深地凝视着那曾经也算疼爱过他的叔父，和叔父那溢满了恐惧的双眼。
“叔父蒸嫂，禽兽行。发先祖坟冢，不孝。杀亲侄、弑兄，义绝。我欲为父、为己报仇，叔父，意下如何 ？”
或许是刚刚的交谈给了冷珩一点喘息的时间，这点时间又让冷珩找回了一丝勇气。
他猛地推开了冷月！手脚并用地窜下床，扑向了通往后院的房门！冷珩一鼓作气冲了出去，跌跌撞撞逃进院子里，撞倒在一棵花树下！花还没有开，满是瘦骨嶙峋的枯枝。枯枝被冷珩撞得激烈地震动，宛如夜幕下那一丛丛晃动的鬼影。冷珩抬头，满眼的天旋地转。冷珩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一歪头就发现冷月已追到了跟前！冷月抬起了手……
“别……侄儿……！”冷珩眼看着目露凶光的侄儿瞬间将右手插向了他的胸膛！厉鬼一般穿透了过去！！！冷珩瞪着没入自己胸膛的惨白的手腕，身体渐渐向下滑落，滑落，倒在了地上。恐惧凝住了瞪圆的双眼，再也闭不上了。
“……啊！”树丛后面不远处，传来一声颤抖的惊叫。冷月立即看过去。一个黑影逃走了。夜色下，那个娇小的影子，泛着锦缎的光。
冷月没有追过去。他的复仇，一半是因为恨，恨叔父杀了父亲和自己；另一半是因为义，父母之仇不共天地。他不想再多伤害一个人。
冷月向叔父所说的北后院的小套院走去。此时此刻，他想死了母亲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