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对八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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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进刁府的第三天。
水月姑母正帮着冷月一起理顺新修改的舞蹈动作。恰巧另一个老乐师在编舞，在手下的一群舞姬中间来来回回的大声指导。
“姑母，你看他编的那舞，用了几排人？这方阵是周代天子才能享用的规格了！”冷月看着心中有点不悦。
啪，冷月背上挨了一尺子。
“天高皇帝远，皇帝不管你来管？！自己练！”水月姑母走了。
狍儿挤眉弄眼。冷月气鼓鼓地不吱声，狍儿叹了口气。
“我说大根，都几天了你能不能正常点儿，当年打下汉室江山的，有几个是识字儿的？只要不说，谁知道你僭越了？再说了，秦朝之前，咱这儿可是齐国。山高皇帝远的，虽然名头没有了，过去的大夫还是过大夫的日子，过去的国君还是过国君的日子。 ”
冷月冷笑一声，“没看出来啊，你倒是挺有道理。”
“不是我有，是姑母有，都是她说的。她还说，你这孩子小时候受的教养太多了，将来容易看不开。”
“将来……？”冷月苦笑，我还有什么将来。
“大根啊，你非要坚持你那些东西，还不如哪来哪去，何苦受这份罪。”
冷月叹口气。“是我错了还不行嘛。”
“大根，有人找！”一个舞姬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冷月又叹气了。短短几天，经过狍儿的宣传，是个人都管他叫大根了。冷月狠狠剜了狍儿一眼，狍儿没看见。
死狍儿拿着我的钱多吃了几顿好的眼瞅着有力气了病快好了就作死的祸害人……冷月心里骂骂咧咧地走出了西后院。
院门口站着一个和气的小青年——从郭解那里把冷月送来的那一位，正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大……根？……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笑。”小青年微笑着，提着什么东西藏在背后。
“我在这里叫来福！”冷月气得恨不得捶胸顿足。
“哦……还真是大根。”
“有什么事。”冷月没好气儿地说道。
“翁伯让我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比上次见你有精神多了。”
“……算是吧。”
“看看这个。”和气的小青年从身后拿出一个用黑布盖着的鸟笼。掀起一角，竟是一对黑色的八哥。4只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冷月。
“不会是……给我的？”冷月惊奇地端详着。
“这对八哥，可不一般。”小青年笑眯眯地点点头，“你把笼子拿回你住的屋里，离你越近越好。放进屋里就把帘布打开。明天你拿出来一只放了，留下一只在笼子里。放了的那只半天以后能自己飞回来。你看它飞回来了，就放进笼子，把另一只拿出来放了。”
“飞走了不回来怎么办？”冷月隔着笼子看着那两个小东西，更惊奇了。这对八哥也奇怪，稳稳地待在笼子里，完全没有惊得乱扑腾。
“放心，会回来的。你要保证笼子里有食有水。还有，等两只都飞回来一遍之后，笼子门就不用再栓了。是飞是留，由它们。”冷月不解地看着那小青年。
“给它们取个名字，当做普通八哥养着，它们很聪明，你还可以教它们说说话。”小青年和气地笑笑，“不过……如果它们从外面回来，主动找你又不进笼子的时候，看看它们的脚，可能有信。从翁伯那儿来的。”
冷月立即就明白了。这看着是一对八哥，事实上相当于一对训练有素的信鸽！
“别这么看着我嘛，紧张什么。只是，在偶尔的时候，问你打听点儿事儿什么的。没有恶意的，相信我。”和气的小青年望着冷月，满眼的诚恳。“就好比，我病了，很急，找不到大夫，就用写信给你，你家有没有大夫啊？你说有，我就找人来接大夫。鸟儿飞的快，总比人跑着送信要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可是，我屋里还有别人。”冷月是和狍儿住在一处的。
“那怎么办呢，”和气的小青年皱起眉头看看天，挠挠脑袋，像个烦恼的小少年。“要么你想法儿自己住，要么你让他帮你保守秘密……要么，我帮你，让他闭嘴。”
小青年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是和气的。但冷月忽然间感觉到——天慢慢阴森了下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小青年伸手在冷月肩膀上捏了捏。那力道不轻不重，是给人最舒服的感觉。“别紧张，其实，是我想跟你通信。行么？”冷月终于被和气小青年捏的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
“吃的怎么样？习惯吗？”
“主人的残羹冷饭，无所谓习不习惯。”冷月已经对自己小时候糟蹋食物的行为而后悔了。
“翁伯就知道会这样。”小青年很窝心的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
包不大，冷月一只手接住，很沉，有点扎手。
“拿着用吧，八哥好生养着，记住，轮流放飞，保证食水，由着它们。”
和气的小青年就这么走了，拐弯的时候，还回身向冷月挥挥手。
冷月只得照小青年的话做了。水月姑母一听说是他送的，就没再过问。狍儿好奇地逗八哥逗到很晚，大根小根的乱教了一通。
第二天，冷月放飞了一只。个把时辰之后，冷月发现那只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脚上多了一小段很小很小的芦苇杆，小到不走近根本看不清。他拿过来，里面卷着一块拇指一样小的绢布。上书两个字，翁伯。冷月把绢布扔进暖炉，放飞了第二只。
而和气小青年给他的那个小布包里，全是剪切好的细细碎碎的白银。在以布匹和铜钱作为主要货币的年月，这就是一笔巨款。而冷月奢侈惯了，倒也没什么触动。
冷月自从在刁府稳定下来，不再担惊受怕了，他自幼养成的饮食习惯，也开始在身体里重新觉醒——中午开始饿了。但周围的人都是朝夕两餐的。连着几天叫狍儿去厨房偷着换肉，冷月的铜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今天中午，冷月给了狍儿一角银子。
狍儿接过银子，看看冷月，看看八哥，又看看窗外。
冷月紧张地看着狍儿。
“这个不行……厨房的人该怀疑了。你多等一会儿，我出府去换成铜钱再回来。”
冷月继续紧张地看着狍儿。
“你放心，我懂，就冲着你连着请我吃这么多天肉，我也不会乱说话的。”
“……这点儿算什么。”
“算什么？你花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咱这是在主人府里，你看看外头的平民，一年到头才吃几次肉？这几天我都吃胖了。等着，去去就回。”狍儿把那角银子仔细揣好，溜了出去。
胖了？冷月看不出，但气色明显是好多了。早上姑母还在研究，是不是把狍儿也放进去唱一小段歌。
下午狍儿换回了一点肉食，两个人分着吃了。然后两人被姑母叫去，把舞蹈动作最后理顺一遍，再把狍儿的位置插进去。理顺完了动作，姑母就开始指点狍儿了。冷月退到一边继续练习动作，明日之前，必须熟记于心。
几个偷懒的舞姬在柱子后面的角落里小声的聊天。
“这都最后了，狍儿怎么插进来了，又改阵型。他病好了？”
“看脸色像是好了。早知道，就不用收那小子了，带个面具怪扎眼的。”
“可不，狍儿好了，他就多出来了。”
“没看见刚才他俩都不怎么说话么。”
“不是说他俩住一处？这可怎么过啊。”
“可别瞎说。听说大根为了让狍儿快点病好，把自己带来的所有的钱都给狍儿偷着换成好吃的了。那感情好着呢。后厨烤肉的刘妈说的。”
“呦~~~真会做人。”
冷月走出了屋子，在后廊上自己练习。
“小根儿。”一个很小的声音，有点模糊。或许是风声，或许是院子里草木的声音。冷月没在意。
“小根儿。”又是一声。不大，但能听清了。冷月转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中午放飞的那只八哥。在院子里离冷月最近的一棵花树上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点不确定。
“小根儿。”八哥还在等待目标的确认。
冷月瞪着八哥，气得浑身哆嗦。
明日宴请何人。
冷月把这几个字扔进暖炉。自己撕了一块小小的绢布，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从此，冷月成了郭解势力的一个线人。
西后院那边，传来一阵歌声。断断续续，悠扬清亮，是狍儿在练歌。冷月看着黑色的八哥飞向天空，天上有云，随风而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对八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