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只怜彼岸花

9、第九章 眉间朱砂

　　我陶醉在陨声里，看着苍茫的蒹葭之海中斯人款款向我走来。遥望去，那人长身玉立、明眸雪肤，卓然似仙，在一片苍茫翠色中愈发明晰，让人望见了便如清气拂面，精神一振。
　　清瘦的脸庞俊美无俦，梨花般轻柔白皙的肤色润如凝脂，清浅的眉色淡如雨后远山，一双修长灵秀的眼眸中浅盈盈的含着褐色透明的瞳仁，深沉的眸底似无数碎钻闪烁，胜过黑夜里最耀眼的星辰。挺直俊秀的鼻梁英气逼人，其下薄薄的双唇粉色渲染，似桃花般淡粉朦胧。
　　麻色的碎发柔柔的伏在洁白的额头，两侧碎发延至鬓边，轻柔的傍在白如细瓷的脸颊。头顶盘着一个发髻，用一枚翠色的玉簪固定，亚麻色的盘发的光滑如鉴，流光溢彩。三千发丝绵延而下，似柔夷般伏在胸前两侧，微微轻摆，比得过世上最柔软昂贵的丝绸。
　　修长白皙的脖颈包裹在皓白若雪的衣领内，绣着清淡花纹的无袖外衣罩在淡绿色的里衣上，露出长长的翠色衣袖迎风蹁跹，玄色的腰带束着外衣，衬得人愈发清瘦。可谓风姿隽永，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彼其之子，美无度！我愣愣的盯着他，一时间心猿意马，失了言语，
　　他手执陶陨缓缓步到我近前。“抱歉阿离，庠中有事耽搁，我来晚了。”含着关怀之意，一见面他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你知道我不会介意，你把庠中的事看的甚是认真，从不肯潦草对待，这我还不知道？”我含笑揶揄道。“而且来晚了是你的损失，你错过了一番难得的见识，我若告诉你我刚刚碰到了神仙，你会相信吗？”我抬着眼睛认真的问道。
　　“我信。”不假思索应对而出，云淡风轻，字字清晰。
　　“你一点都不怀疑，为什么？”我瞪大眼睛问，本以为他会有一番疑问。
　　“因为。。。”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的触到我的眉间，光滑的指尖传来温温软软的触觉。仿佛凝固了一般瞬也不瞬的眼神看进我的心底。 “这便是证明。。。想来你还未发觉吧？”
　　“什么啊？”我疑惑的看着他，怔怔的问道。
　　“来，”他拉起我走到一处水洼旁，指着光亮如镜的水面，“你看。”
　　我依言缓缓蹲下身，水面倒映出一个穿着白色麻衣的清秀少年，长而乌黑的垂发几乎触到水面——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只是唯一不同的是，眉心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耀目的朱红一点，似洁白的莲萼上一处未晕染开的殷红，熠熠夺目。
　　“这。。。”我惊诧道，“怎么回事？”我愣愣的问道。
　　“这要问你啊，你不是说你碰到了神仙吗？”朝月反问我道。
　　我瞪大了眼睛，莫非是刚刚那名仙女所为？我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刚的经历跟朝月细说了一番。朝月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青鸟是祥瑞之物，《山海经》里曾有记载，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人说看到青鸟的人会得到祝福，你今日又救了它，想必定已种下善果，日后会有福报的。”
　　我点点头，“这青鸟当真有趣，先是怪我没有及时救她，恐吓要杀了我，后来又不声不响的给我安了这颗东西，也不点明，想来这仙女也如我们凡间的女子一样，性情多变，心思难猜。”
　　“古书有载，欲得道成仙须得千万年修行，历经千难万险、波折无数，直至终于大彻大悟，抛却七情六欲，方能一朝飞升成仙。故而神仙多清心寡欲，无贪、无嗔、无痴、无恨、无爱、无恶、无欲，超脱一切，凌驾万物，逍遥自在。而你今日遇到的青鸟也算另类了。”朝月感叹道。
　　“听你这般说来，这神仙生活我一点也不羡慕，无欲无求，无爱无恨，不知喜乐，那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如若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或欢心相守或两地思念，那么再漫长无终的活着也是空虚无聊。那样活的人如草木一般岂不可怜可叹？”我看着他认真道。
　　朝月嘴角翘起，“你这番言论要让神仙听见也要气死了，古来渴盼长生、极欲修仙者无数，但能心想事成者万里无一，多少人枯执此念一生苦苦寻求直至终老一无所获，若人人都能像你这般想倒也好了，都羡慕仙家长生不老、永居极乐，谁又知人间生活喜怒哀乐几十载也是无上的福分。。。”
　　“你也这么想？那不知。。。是因为何人让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暗暗含了别样的心思，目光躲闪，口中便不知觉的问出。
　　朝月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像陷入了回忆一般一双眼睛雾霭迷离，慢慢说道，“小时候我和娘相依为命，那时孤儿寡母日子过的极为清贫，缺衣少食。但即使有一口吃的娘亲也先想着我，无论得来什么吃食总欢欣雀跃的捧到我面前，含着笑看我吃下去，虽然母子二人都填不饱肚子，但娘亲对我的爱意让我从来都没觉得日子艰苦难熬，有母亲陪在身边可以依赖，每一天都是阳光可爱的。。。”
　　“后来我娘去世，咱们娘亲知道后第二天便把我领回了家，日复一日的关心爱护我，平复了我突然而至的惶恐。我在这个安宁的归宿里慢慢长大，爹疼娘爱，兄弟亲近，我可谓享尽了人间的温暖，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不圆满的呢？便是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吧。。。”朝月慢慢叙说着，表情温柔宁静，失却焦点的目光飘落到远处，像抓不到的空气。我的心底突然一阵空无着落。
　　“那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因为他，觉得全世界都是可爱的？不说长生不老，就是下一刻便死了，也无遗憾？”我脱口而出，紧紧盯着朝月的脸。
　　朝月温和的笑了笑，“便是爱成那般，也不需下一刻就死了，若是死了，从此无知无觉，才是遗憾。。。至于喜欢的女子，现在还没碰到，不过像现在这样我们一家人和乐的生活在一起我就已满足，婚姻之事，还看缘分吧。”
　　我盯着他，一时再难开口，只得转过头看着远处愣愣出神。
　　“阿离，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
　　“嗯，”我点点头，起步慢慢的跟在他身后，前面那人俊美如坠入凡间的谪仙，可原来竟便是谪仙却也这般遥不可及。
　　我一时失魂落魄，心下难过莫名。我的朝月哥哥早就忘了当初那句我最喜欢离儿了吧？毕竟是散落在记忆角落的童年稚语，谁又会当真呢？
　　我慢慢的走着，直觉得脚下的道路从来没有如此泥泞难走，我走的跌跌撞撞，仿佛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何方，我不知道脚下的路还有什么意义。
　　“阿离，你累了吗？”朝月看我越拉越远便转回身问道。我愣怔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累又如何，不累又如何，有人已经永远的忘了我，我的感受还有何重要？
　　朝月走到我身旁，突然间天地急旋，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地而起，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我竟已被他打横抱起！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被他抱在怀中，欢声笑语、撒娇吵闹？被他抱在怀中，汲取温暖，肆意妄为？被他抱在怀中，静静依靠，安然入眠？
　　“怎么，长大了就不习惯被人抱啦？”朝月看我愣怔着反应不过来，便笑语道。
　　“我，我很重的，你不怕沉呐？”我躲闪着他的眼神，低头道。
　　“唉，那谁让某人走路慢腾腾的，天黑恐怕也到不了家，白天也许会碰到仙女，但晚上可说不好会碰到什么怪兽呢。。。”朝月揶揄我道。
　　我暗暗忍笑，仍然犟嘴道“我天生幸运，不会碰到危险，您多虑了。”
　　“那好，如此我便丢下你这个累赘，独自离去好了，话说这个身体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长，比着小时候可难抱多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又矮又小，是什么时候竟长得这么高？”
　　“好啊你，这么多年了你刚注意到啊？”我佯怒道。
　　“是啊，没想到我最喜欢的离儿竟有一天也长大了，我果然老了么？”朝月哥哥笑语道。
　　我憋着笑不理他，只低着头暗暗的想，这朱砂痣果然有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起死回生，最重要的是心想事成的作用么？果然报应不爽，仙女的恩赐这么快就起作用了，那我以后岂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那我该多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