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只怜彼岸花

10、第十章 山中狩猎

　　近来多晴朗天气，打来的猎物可以得到及时晾晒，不至腐坏，故我常和莫芷去山中捕猎。渔猎是平民布衣获取生活物资的重要途径，动物的肉及皮毛对人们来说弥足珍贵，不仅自用，而且大兽公之，捕获的猎物还要上交一些。若捕的多了可以拿到市集贩卖，换购其它如布匹盐巴瓦瓮陶器等常用物品。
　　我们三个儿子只有莫芷最为继承爹猎射的本领，他的弓箭本领熟练，又有谋略，总能捕获很多猎物，爹总劝我向莫芷多学习些，将来也好有谋生的本事。
　　朝月倒从来对这些不是很热衷，他说弓矢弋射、网罝火焚或残杀流血或强行谋获都一并剥夺了山林田野间原本逍遥自在的飞禽走兽的自由。雁翱云中、鱼翔水底、豝奔于林、兔跳于野，万物生息顺从天意，人要食肉谋皮却终结了牲畜禽兽的性命，如此不公的行为实不忍为。
　　我笑他迂腐，若不渔猎如何食肉衣皮？拿甚货物去市集易换需要的物品？朝月笑着摇头道，你说的对，我的确迂腐了，只是自己实在不习惯使那些弓箭刀斧。

　　猎前杩祭，莫芷与我背起弓囊箭筒，决拾既佽，弓矢既调、网罟已备，带上猎犬黑风，二人一犬离开家中往密林中走去。
　　金秋时节草木丰盛，食草的兔子、鹿、田鼠、野猪、个个长得肥胖，连带着以捕食它们为生的豺狼虎豹也养得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此时获皮最佳。
　　一路上黑风撒着欢的跳跃奔跑，时而对着茂密的草丛狂吠一阵，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停不住的左冲右突，一副神气活现，威风凛凛的样子。
　　到了林间边缘停下，分好各自的弓箭与网具，二人分头行动。莫芷一身黑衣，宽松的衣袖用布条缠绕紧束，墨黑的头发全部挽起于头顶挽成一个发结，其间用一根细细的木发簪固定，行装爽利，英气勃发。此时正细细理了弓箭，向密林之中走去，他欲搜寻大的野兽。像一些大块头的野猪、鹿、兕、熊、罷、獐，若捕获了足够一家人吃很多天，吃不了的话拿去市集去买很是值钱。
　　许是受朝月影响这些年来我也不常用弓箭因此不擅射，以往最好的也就是打些野兔狐狸，较大的猛兽从没去招惹过。平日进山捕猎我偏爱设些网罟陷阱之类，不甚费力便有所获。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我把兔网张开选一处野兔出没较多的地方铺陈开来，将网中心的木橛打入地下固定好，两边用细竹条插在地下，网便布置好了。这样的陷阱可以四下选择合适的地方布置很多，网安好后人躲在远处只需等待便可，只是接下来就要看运气，当然，网编织的细密，陷阱布置的隐蔽对于收获的影响也是很重要的。之后只要有奔跑的野兔撞入网中，网口便会立时收紧，野兔被箍在网内，易入难出。
　　我安放好网罟，便躲入一旁找个树墩什么的闲散的休息等待，过了一会儿，一处网内似乎有了动静，我忙走去查看，还距好远就一眼就看到一团明亮雪白毛茸茸的东西在网中挣扎，边拖动着网翻了好远，我赶紧快步上前，到近一看，一只又白又肥的大兔子被缚在里面，此时正左冲右突试图逃出来。
　　好一只肥兔！我得意微笑，边蹲下身小心的打开网口，一手提起兔子两只耳朵，一手拖着兔身把它捉了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舒了口气。这只兔子毛皮蓬软皓白似雪，一双红盈盈的眼睛镶嵌其中，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四下嗅着，两只长长的耳朵乖乖的伏在后背，很是乖顺可爱。
　　我抚摸着兔子，兔儿啊兔儿，算你倒霉，这下嫂嫂有兔肉汤喝了。兔儿仿佛听到了我心中的想法，猛的耸动着挣扎个不停。“乖兔儿，别怕，我不会吃你的肉的，最多。。噗~就是穿你的皮。。。”我边轻柔的抚摸着怀里的兔子边出言“安慰”道。
　　那边一阵嘹亮的汪汪声响起，撒着欢的黑风从密林中蹿出，真如一阵狂劲的黑风一般狂奔而来，一眨眼窜到我身边，兴奋的汪汪直叫。两只前腿儿蹦着搭在我身上，长长的嘴巴张着，又红又长的舌头伸出嘴外耷拉着，哈哧哈哧的喘着气，后腿撑地跳跃个不停，嗷嗷的对着我怀里的兔子恐吓的叫着。受此惊吓，白兔窜动着拼命要逃，我几乎捉不住。“黑风，卧下！”我手忙脚乱的箍住兔子，边对着黑风命令道。黑风却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狗来疯一般蹦的更欢了——可恶的黑风从来不听我的话。
　　“过来，黑风！”莫芷从林间走来，向着黑风呵斥道。果然忠犬还是更听主人的话，听到莫芷的话黑风乖乖的跑了过去，耳朵贴顺着脑袋，安静的卧在他身旁。平日莫芷进山都是带着黑风，黑风整日和莫芷在一起变得只认莫芷这个主人。我抬头一看，这个少年猎人早已打了一串的野雉挂在身上，一摇一晃的。
　　我抚了抚兔子的皮毛，安抚被惊吓到的小东西，莫芷接过我手中的兔子装进蒲草编织的软笼内，兔子看到隐秘的洞口，倏地钻了进去。
　　“看来你这兔罝比着弓箭也不差，轻易便捉了这么只肥兔，而且没有箭伤破坏，兔皮更为干净完整。”
　　“是啊，不过这小小兽网也就只能捉个兔子狐狸、狟、貔、野猫之类的皮毛小兽，像野猪、兕、熊、罷、鹿之类的或凶猛或高大强壮的野兽就只能用弓箭才能捕捉到，而且对付这些凶猛危险的野兽还必须身强力壮、有勇有谋，一个疏忽就有被伤到的危险，这般斗志斗勇才是真正的捕猎吧。”我说着步到莫芷身边，“弓箭给我，我也要试试武器的威力。”
　　“你不是从来不用这些么，怎么今日倒有了兴致？”莫芷看着我颇不解的问道。
　　“我看你箭法高超、百步穿杨、如此英姿飒爽我好生羡慕，而且你和爹的捕猎技术都那么厉害，我也不能落后，哥你教教我吧。”
　　莫芷点点头，“你跟我来，我刚刚在泥地里查看到一些野猪的脚印，很是新鲜，顺着那些脚印必能找到它们的踪影。”
　　我随他步入林间，二人循着野猪的蹄印一路而去，直走了半晌也未有所获，鸟鸣山幽，枝摇叶摆，四下静谧，可我丝毫感觉不到野猪群在哪里，只是完全由莫芷带领。
　　忽然莫芷转过身低声对我道，“我们已绕道了野猪的前面，我若估计不错，待会儿它们就会走过来，我们先躲起来埋伏。”
　　我心下疑惑，怎么我就没察觉到野猪的行迹呢？虽然如此，我还是找了个低矮的树木攀爬了上去，莫芷比我有经验的多，他既如此说，必有把握。我找处树枝间坐了，他也找了处灌木隐藏了身形，一动不动静静等待。
　　被树枝切割的细细碎碎的阳光倾洒在林间，清风过处树影斑驳摇曳，催人入眠。我学他一动不动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腿都有些麻了，眼皮也上下打架，当我几乎要耐不住时，一声口哨声响起，莫芷给我打来了暗号。
　　我倏地睁开眼睛看向莫芷躲着的地方，灌木叶子微微随风而动，别的一概看不出异样的动静。向四下望去果然不远处草木掩映下，一只野猪边低头嗅着便慢慢走来，时而像嗅出了什么，用尖利的獠牙并粗粝的长吻向地面拱着，不几下便刨起一堆土，翻到了鲜嫩多汁的根茎咯吱有声的咀嚼着。
　　我暗暗祈祷野猪再靠近些，都怪我没有拿来弓箭，要不然也许我也能射到，可惜白白辜负了如此良机。现在就看莫芷如何一箭中的了。

　　灌木丛依旧静止，看来莫芷也是在等待野猪靠近些以获得更好时机。野猪稀疏的毛发遮不住包裹着一身肉的油亮的黑皮，兽一岁为蹤，二岁为耙，三岁为肩，四岁为特。看这只野猪身形大小，估计也有三四岁了。
　　忽然远处传来其它野猪的叫声，这只野猪看来是一只离群的，嚼完了根茎，便转身朝旁处走去，越离越远。我暗暗焦急，这下糟了，莫芷躲在灌木丛的位置恐怕看不到野猪的动静，只怕要让它跑掉了！
　　我暗恨自己没拿弓箭，不然也不会现在帮不上一点忙，可若出声提醒莫芷的话只会惊动野猪跑的更快些。
　　心念急转间，那边灌木忽而大动，莫芷猛的从里面蹦出，向着野猪的方向追起，野猪忽然受到惊吓，向着远处窜去。莫芷追逐几步猛然顿住身形，左手迅速从身上拿下弯弓，右手反手从背后箭筒内抽出一支尖头红羽的短箭，刹那间箭在弦上、弯弓如月，只听得“铮”的一声，一簇红色流星般朝着野猪射去，“嗷”的一声嚎叫，肥硕的野猪已经在地上扭动着打滚儿了。。。这一切兔起鹘落都在电转间，我看的目瞪口呆，连忙从树上跳下来。
　　莫芷放完一箭便又迅速起身，看也未看地上的野猪一眼向里追去，转瞬间已不见身影，我连忙急速朝他追去。到了近前，只见他的前方丛生的灌木间似乎有很多野猪的身影闪动，莫芷脚步不停，反手从背后抽出好几只箭镞，一同并在弦上，将弓平放压低，弦满弓张，猝然而发！
　　箭羽纷飞眼花缭乱，一时间又有不知几只野猪中箭翻倒，弄出很大动静。放完此箭莫芷放下了弓，停了下来。别的野猪随之飞快的消失在茂密的灌木间。
　　“怎么不追了？”我跑到他身边，看他住手不发，不禁问道。莫芷回头向我道，“这些野猪是一个族群，今日已射杀不少，如若不知节度，猎杀过多，这个族群便难以繁衍，不久就会消亡，竭泽而渔不是明智之举。”
　　我点点头笑道，“想不到你这猎户倒不是一味的蛮杀，还讲究这些道理。”
　　莫芷不理我的戏谑，“你若随我学捕猎本事，我便要先让你明晓这些道理。我们猎户靠山吃山，山林便是我们敬奉的神灵，若毫无仁慈、滥捕滥杀神灵定会震怒，必会降下灾祸惩罚。若爱惜神灵恩赐，捕猎有节，那么山间珍宝奇兽必定用之不尽，或食或衣，吃穿不愁。”
　　“照你的说法，我们山间捕猎，山里的神明都在看着了？那你壹发五豝，瞬间夺取他五头小猪，神明会不会生气啊？”我半真半假的偏着头问道。
　　莫芷微笑道，“野猪这种动物繁衍极快，种群数量多，体型大，容易猎取且获肉颇多，是猎人最常捕猎的目标，野猪是神明对人们的恩赐，捕猎时只要多避开幼小的小猪便可。”
　　我赞同的点头，“捕猎的学问这么大，看来我以后要多向你学习。”
　　“只要你愿意，随时奉陪。”莫芷也笑着回道。

　　我们拨开草丛拾起躺倒在地的野猪，一只只搬回刚刚呆的地方，把今日的猎物归置好，喝点水休息一下等下差不多就要回去了。今日碰上这群野猪群真是收获颇丰，或许山间真的有神明吧？护佑着世世代代进山捕猎的猎人们不受猛兽伤害，并且赐予人们丰美的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