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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梨儿糕甜 ...

  •   当又一年梨花盛放的时候,远远望去,青草蔓延的旷野中那熟悉的一片茅庐再次掩映在一片银亮的雪白下。古老的梨树又一次焕发出惊人的青春,昭显着它们勃勃的生命力。盘枝遒节的老梨树如同苍铜黑铁一般古旧沧桑,瘤节满布的丑陋树干竟然向上延伸出纯洁可爱的灿烂花粒。据顾老叟说这些梨树已经在这里生长了不知多久,他爷爷的爷爷活着的时侯就已经长在这儿了,不知是谁将它们种在了这里,经年累月,不知是否已经修炼成千年树精?
      每棵树都布满了千千万万数不清的小小白色花朵,乱花瞭眼如同天上的繁星。清风过处,满树互相交错的花枝轻轻摇摆,乘风飞舞的花瓣反射了阳光,好似片片白雪,散落向澄净的碧空中飞向远方。
      茅草堆积的屋顶在明亮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春光试探着延伸进屋内,借着花枝在窗口摇曳出晃动的影子。仿佛终于被这大好的春光感染了,埋首屋中苦读的人抬起头看了看明亮的屋外,放下手中磨得光滑的古旧竹简在案上,信步走出屋子。
      茅檐下,朝月哥哥眯着眼睛仰起头看着湛蓝澄澈的穹宇。阳光打在脸上,极力渲染他精致的容颜,光洁饱满的额头显现出他超凡脱俗的智慧,挺直的鼻梁如同他高洁不肯屈就的品节,灵秀的眼睛代表着他一往如常的温柔,微微抿着的薄唇如同他与生俱来的悲悯。
      习习清风似顽皮的孩童每每扬乱他墨黑的发丝,衣衫飘动,衬托出他的身形格外欣长清瘦,温良无害的身躯下隐藏的是一副铮铮傲骨,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却又哀而不伤,逍遥自在。

      一年又一年时光流转,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也变得和哥哥们一样高了,曾经还被嫂嫂搂在怀里的稚气孩童如今早已高过了嫂嫂,撒娇讨巧时我总是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惹得嫂嫂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鬼灵精怪的少女般格格笑个不停。
      我记起嫂嫂嫁来时曾对我说的那句“长嫂如母”,如今想起果然具已实现。娘亲去世后,嫂嫂待我便似母亲一般,宠我疼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总是生怕我吃一点苦。我在心中也仿佛把嫂嫂当成了母亲,我永远感激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子用无尽的耐心与爱心弥补了我缺失的母爱。
      今日天气好,大哥在菜园忙活,莫芷又进山捕猎去了,我想起好久没有和朝月逛集市了,今日庠中无事,这个书呆子整日看书不知休息,不如我去找他逛街。想到此我向嫂嫂打了个招呼便走出家门。
      一路心情轻松,我脚步轻快的向着庠走去,这条小路我不知走过多少次,小时候和朝月哥哥每天都都从这里走过,那时在庠中读书的日子是多么有趣的回忆。
      路旁梨花纷飞,我抬手接住了一片,雪白的花瓣小巧玲珑,伸到鼻前一嗅,一股清甜的花香弥漫鼻间,让我不禁想起香甜的梨儿糕来。这个时节集市上多有卖梨儿糕的,梨儿糕的一道配料便是这纷飞的梨花,做出的梨儿糕有一股梨花的清甜,美味可口、花香浓郁一直是我的最爱。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庠的门口,往里一看,不同于往日窝在屋中伏案苦读,朝月哥哥难得的站在茅檐下欣赏风景。他着一身青色的薄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秀美的眼睛合着,像是在倾听梨树枝条摇曳的沙沙声。微风中长长的衣摆飘动,发丝轻扬,清秀如仙。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倏然睁开了眼,一双秋水翦瞳的美目神采奕奕、秀美如画。“你来了。”他看着我微笑道。
      “对着如此美景却闭眼不看,真是不懂欣赏。”我抚弄胸前垂发戏谑道。
      “美景虽好,静听花语也很美妙,阿离,你也闭上眼睛,”他步到我身边,“张开耳朵,用心去听,你就能听到平时从来注意不到的声音,比如微风过耳,比如屋顶茅草细碎的抖动声,比如空中一只飞鸟偶尔鸣叫一声飞过,你会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好像和这天地都融汇到一处了一般,很是有趣。”
      我配合着闭上眼睛,朝月哥哥闭口不再出声,四下一下子一派安静,不,原来于这安静中细细分辨竟是有很多种声音。树枝哗哗,忽轻忽重;风声呼呼,忽远忽近;头顶右前方高高的地方似乎有吱吱啾啾的鸢语燕鸣,被风吹散辨别不清;地面上好几处隐藏着细微的幽幽虫鸣,清脆悦耳。一瞬间好似天地间布满了不同的声音,我从未感受到这个世界如此热闹,引的我忍不住转动着头细细辨别。我好像能听到飘落的花瓣从耳边翻飞而过,擦过了我的脸颊、头发,似温柔的抚摸。
      天地热闹而寂静,我突然发现感受不到朝月的存在,四下各种大小不同的声响,却唯独听不到他的声音气息。我突然难以抑制,忽的睁开眼睛,天地一片明亮,朝月哥哥正站在我五米远处静静的看着我,我一下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依在他身前低头不看他。
      朝月略有诧异,“阿离,你怎么了?”他扶上我的肩头问道。
      “我,”我不知如何作答,“我以为你骗我闭上眼,然后自己独自跑掉了,”我撒谎道。
      朝月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会用那样的招数骗你?”
      “那可说不定,”我略带尴尬的放开他的手,步到一旁,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玩剩下的游戏,难保你不会故伎重演。”
      朝月哭笑不得,“你放心,我若作出那样幼稚的举动,你尽管骂我。”
      “谁要骂你,你是我兄长,我骂你干什么?”我难圆其说,心下清楚自己并不是在计较这些,一时焦急,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来了。
      “朝月哥哥,”我连忙转身,“天尚且早,我们去镇子里集市逛逛吧,你看这梨花开了。我就想起了梨儿糕,你曾答应我每年春天梨花开时便会给我买最应景的梨儿糕吃,你没忘吧?”
      “我当然记得,”朝月笑道,“前几日我就想起了,只是庠中事务繁忙,一直没来得及,本来想过两天忙完这些事情再同你去,不过今日既然你提起,我们这就去吧?”
      我点点头,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被我的话带过去了。

      镇子上的集市很是热闹,两边是充做店面的茅屋,一座座相连,绵延一条街。有的屋前又摆上摊子,商贩把货物堆积其上,直接展示给人看。斗箩瓦罐、丝绸布匹、石铲铜斧、蓑衣斗笠、馒头糕点,各色的货物很是吸引人。十里八乡的乡民猎户带来自家的产品、捕获的猎物,还有好多外乡来的小贩贩卖平日少见的奇货异品,很是新奇有趣。
      镇子果然比乡间热闹的多,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少妇汉子,老妇老叟,豆蔻少女,垂髫孩童,个个笑语盈盈。热闹的场景让我也忍不住欢欣雀跃,偷眼看到走在我身旁的朝月也一直面含微笑,我忍不住嘴角上翘。
      我们接连瞧着街边让人眼花缭乱的货物,看是否有合适给家人带的。嫂嫂喜欢珠钗首饰,待会儿看到了要给她挑一件,莫芷的竹箭总不够用,自己削很是麻烦,要买些给他。“还有爹的烟丝,”朝月补充道。“还有你需要一双新鞋了,”我道。“不用,嫂嫂给我做的还有,嫂嫂编织的手艺并不比街上卖的差。”我无奈的看着他,总是想不到自己。
      “阿离,快看,你要的梨儿糕在那边。”朝月拉起我的手边指给我看。
      梨儿糕就像我的名字,也是我最喜欢的糕点,过去每次来市集只要看到,朝月哥哥必会买给我吃。这梨儿糕是乡野的农妇采集自家梨树的梨花瓣合着糖浆面粉做成,拿到市集贩卖可以赚些钱贝补贴家用。尝一口花香馥郁,甜蜜胜过吃梨子。
      “阿婆,给我两包梨儿糕,”朝月哥哥掏出钱贝递给阿婆。“又买给你阿弟啊。。。”阿婆边打起包裹边笑眯眯的说道。卖梨儿糕的阿婆年纪虽大,可是记性很好,我们是她的常客,次数多了她也认得我们。 “是啊,阿婆,你做的梨儿糕我最喜欢吃了。”我看着她笑道。
      “那是当然,”阿婆立马神采奕奕,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我的儿媳们个个都比不过我的手艺呢。”
      我开心的接过梨儿糕,“是啊阿婆,我可是吃着你做的梨儿糕长大的,这个味道我最熟悉不过了。”我们离开摊子,我把一包梨儿糕放进腰间袋中,留着带给嫂嫂他们,一包打开来我们自己吃。我捏起一块梨儿糕放进口中,哇,好甜哦~我甜的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朝月看我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块梨儿糕就这么满足啊。”
      “是呀,大哥买的梨儿糕就是世上最好的美味。”我吃了梨儿糕嘴也变甜了。
      二人边说边走,朝月死活不肯吃梨儿糕,说是梨儿糕离儿糕,吃了梨儿糕岂不是就是把阿离吃下去了,我听他的歪理,忍不住吃吃发笑。
      突然好像因为看到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朝月哥哥笑着的脸立马冷了下来,我注意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往口中送的手停在半空中。
      面前为首的一个人也看到了我们,脸色也奇异的变了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我定睛细看,突然认出这人就是那天在庠中看到的司徒大人。因着后来发生的事,我清楚的知晓这人不怀好意。
      “司徒大人,别来无恙,不知近日可安好?”朝月对他说道。
      “无甚变化,”司徒盯着朝月,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下巴上一缕胡须耸动。“倒是沈公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莫非遇上什么喜事了?”
      “那倒没有,每日在庠中尽些本分而已,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司徒大人告辞。”朝月说完拉我欲走。
      “何必着急,”司徒怪声怪气道,“看到沈公子气色安好我就放心了,我本想着沈公子守孝辛苦情志郁结,身体会吃不消呢,可如今看到沈公子并未消减,看来倒是陈某多虑了。”
      “有劳费心,守孝也并不是不吃不喝,朝月自有分寸。”朝月冷然道。我站在他身旁,盯着司徒可恶的嘴脸忍不住面若冰霜,看来司徒小人计谋不成便心生嫉恨,如今言语相绊,意在挑起事端。
      “呵,好个自有分寸,”司徒怪笑道,“果然少年人不可小觑,原来端的是步步为营,这般思虑长远,将来若一飞登天入朝为官也不必担心落人把柄,沈公子明智啊。所谓守孝也不过是您一步高招,此步棋走到稳呐,沈公子!”司徒越说越荒诞,我忍不住眉头皱紧,简直是欺人太甚!
      “司徒大人,此言差矣,我沈朝月并非禽兽,为娘亲守孝岂能拿来算计,若是如此如何对得起娘亲的养育之恩,那样狼子野心岂非禽兽也不如?”朝月语气渐怒。
      “沈朝月,你少给我装正人君子,”司徒陡然变脸,“别以为你花言巧语、故作孝子就能博得美名,你的底细我清楚不过,或许连你都不知道你的生父吧?我告诉你,你的生父是个流离到此地的逃兵,你的母亲置名节与不顾竟私自将他收容家中,之后便有了你,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无甚节操,其子又能如何?陈某将来必会严格审核,决不让低等贱民混入我朝!”
      我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听到这些话从司徒口中冒出,一股怒火涌起,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朝月哥哥,来不及反应我已经一拳挥到司徒脸上,司徒毫无防备,一下被我打翻在地,抬起头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朝月也愣在当场,不知是惊还是气。
      “反了你,你是哪里来的小杂种,竟敢打我!”司徒咆哮道,一边的随从方反映过来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好你个沈朝月,你竟敢纵容这个贱民袭官,你们给我抓住那个小杂种。”司徒揪起旁边的随从指着我道。
      “司徒,请你嘴巴放干净些,他是我阿弟,我不允许你如此污秽他。”朝月怒向司徒道。
      “阿弟,好,我今天就教会他,什么是本朝礼仪,袭击司徒,当街打死也没人能阻拦,你们给我打!”
      司徒身后的随从呼的窜出来,两个莽汉就要上前抓我。
      “住手!司徒大人,打人也要给个理由,你侮辱我们在先,我阿弟气愤不过才会动手,我阿弟年幼无知,性情冲动,现在我代他向您赔不是,请您放过他,有什么责罚向着我来。”朝月向司徒道。
      “哼,你倒兄弟情深,你少废话,这个贱民今日敢打我明日就不知会做出怎样大逆不道之事,我朝素称礼仪之邦,以礼仪分明,从不僭越为荣,如今这个贱民胆大包天我若不给他点教训枉称司徒!给我打!”
      两个随从上前拦住朝月,一个人扯住我,另一个一身横肉的莽汉已经挥起拳头朝我招呼过来,我挣不开那人纠缠,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眼看拳头就要毫不留情的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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