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只怜彼岸花

11、第十一章 及笄年华

　　绿色的藤蔓在和风中自由延展着翠绿色的触手，一个夏天便攀爬覆盖了院中的凉棚，棚下悬挂着着条条竹竿，捕到的猎物剥洗干净后，都被挂在上面晾晒。前几天捕的獐肉、野猪肉经过几天阳光热烈的暴晒已经风干，我把它们从竹竿上卸下，装进麻袋收进屋内。
　　暖风在凉棚下来回穿行，拂动蓬松的毛皮舒展开来，丝丝蓬软。灰色的如烟、白色的似絮，用手摸上去，轻如无物。
　　我把毛皮收下来装进袋中。近来从京畿派来的官员专门在市集租了屋棚收购兽皮，因为给出的价钱很好，所以我们近来便打了很多猎物去贩卖。
　　“爹，我去市集卖兽皮了。”背起扎好的布袋我向着坐在凉棚下抽烟的爹说道。
　　爹从长长的烟杆上抬起头，吐出一串烟雾。“嗯，去吧，”布满皱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忽而心生感慨，“连我的离儿也长这么大了，也像我当年那样能背起弓箭进山打猎了。。。”
　　“爹，前两年阿离不就能独自进山捉狐狸了么。”院中劈柴的大哥笑言。
　　“是啊，就是突然发现我的儿子们不知什么时候都一个个长成大人了，而我也老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啊。。。孩子们终于都长大了，真好、真好，只是你们娘亲没福气看到了。。。”爹叹气，看来是又想起了娘。
　　“爹。。。”大哥停下手中的动作，欲言又止。
　　“唉，没事。。。”爹笑笑，“你们娘都在天上看着呢，咱们一举一动她都看得见，咱们过得好了，你娘她也高兴。就盼着什么时候你弟弟们都娶妻生子，我和你们娘就真正放心了。”爹慢慢说着道，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舒展开来，似抹平了往日风霜。
　　“是啊，什么时候能帮着他们操持完婚事，他们能独立门户，绵延子嗣，我这个大哥才算尽到责任了。”大哥说道。
　　“娶什么妻，我才不要娶妻，我就呆在这个家，哪儿也不去。我就陪在爹您老人家身边。”我故意冷然道。
　　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你是大姑娘啊，除非你要做人家上门女婿，娶妻是要把人家迎接回来的，怎么你倒想嫁过去？”
　　我倏地红了脸，“总之我不要娶妻，随你们笑话我，我就是不娶，你们不要我，我自己孤独终老。。。”我飞速的说完不等回答便步出了家门。
　　我不要娶妻，为什么人大了就得娶妻？像以前那样大家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得彼此找个陌生人娶了然后大家分开各过各的？我只希望大家能一直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兄弟们整日一块儿玩闹，一起去郊外采薇，一起去打猎砍柴，一起下河洗澡捕鱼，白天玩在一处，晚上睡在一起，不是很好吗？而且，我有朝月哥哥就够了，我只想永远陪在他身边就够了，我不需要娶陌生女子。
　　朝月一大早便去庠中指导监督孩童们习字念书了。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市集贩卖兽皮，他一早先去安排好孩童今日要学习的内容，然后再随我一起去市集。
　　我背着麻袋信步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如今兽皮畅销，我才得以借着这个幌子拉着朝月三番五次去市集，卖兽皮是借口，拉他陪我才是真。
　　近来听闻北方有蛮寇来犯，四邻时常有人谈论起君王不时派遣军队前去镇压。我们这里此时天气尚且温暖宜人，但据说北方已经天气严寒如同冬日。荒野蛮地气候劣极，出征的将士们难以适应，多有冻伤，所以近来集市上能用来防寒的兽皮甚是畅销以至售罄，而后便有从京畿派遣来的官员亲自来收购。
　　有了这般好营生，如今乡邻四野的猎户都热衷捕猎。而收效最好的便是驾车围猎了，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众人驾车合围，猎人们相互配合，猎获更丰。可见百十辆马车驱驰于广袤的原野上，弓箭齐发野兽纷逃，场面甚是壮观。

　　二人汇合步行了半个时辰来到市集，官家收购兽皮的地方我们之前已经来过几次，到了那里一看已有好些十里八乡的猎户都在交付猎物了。收在后边的兽皮已经堆的像座小山高，没想到官家竟然需要这么多兽皮，这些天来一直连日收购却还不够。
　　负责交接的都是些穿着军服的兵将，一个个面色严峻，一丝不苟，让人不敢造次。屋子两边各有两个手持兵器一身铠甲的士兵，一动不动的站立着把守铺子维持秩序。朝里望去，后边屋内还有两个一身官服的官员正襟危坐，威严的注视着前边的情况，面色严峻，让人不敢逼视。我们把兽皮交付上去，一个兵将接了仔细检查一番方收到后面，然后从一旁钱箱里拿出几吊钱贝递给了我们。

　　“没想到，战事竟然这般吃紧。”离开之后朝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们这里并未传来战况消息，你怎么知道战事如何？”我奇怪的问道。
　　“这么多天了，官府仍然不间断的收购御寒兽皮，如此下来收购的兽皮定不下百十辆马车，由此可见北赴战场的兵将之多，而且刚刚负责收购的并非本地官员而是直接从京畿派来的军中兵将，兵营的将士亲自前来便是需求紧急，由此大略可以判断战事定不轻松。”朝月皱着眉头说道。
　　“自王上即位以来，数十载国泰民安，依我看来，北部边陲荒凉野蛮，缺衣少食，未开化的蛮民尚不及自顾温饱，何来余力侵犯于我，蛮民无甚智谋，我军兵将浩瀚，蛮民定不堪一击。”
　　“希望如此。两方争战必有流血牺牲，父兄从军，别离妇孺，一朝马革裹尸战死疆场都会有一个无辜家庭家破人亡，久战无胜国，黎民多疾苦，希望北方战事早些结束吧。。。” 朝月叹气道。
　　我不甚了解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他在烦扰些什么。
　　市集热闹非凡，人潮拥挤，前面围了一堆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一边发出阵阵叫好鼓掌声。我兴奋的拉起朝月，“前边好像是外乡的杂耍的来了，我们快去看。”
　　“阿离，”朝月拉住我认真道，“嫂嫂近来呕吐频繁、身体浮肿行动不便，我们还是先去药铺给嫂嫂买些滋补药品吧？”
　　“哦，你说的是。”我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嫂嫂已经有孕在身，却因为吃不下饭而形容消瘦，想她平日老喜欢吃酸的东西，今日来市集正好给她买些山楂蜜饯带回去。

　　我们走进药铺，一股各样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柜台后耸立着一排高高的药柜，无数个小格子被手脚麻利的的伙计开开合合，接方的、捣药的、招呼客人的，一个个无比繁忙。屋内等待的客人颇多，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让一让，让一让，”突然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一个男人背着一个老妇急急地走了进来，“大夫，我娘心痛的毛病又犯了，您快来看看啊。。。”说着放下背后的老妇，旁边一个黄衫少女见状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帮着扶起老妇坐在座上。
　　一个接方的先生走上前道“这位大哥，您可有药方？”
　　“我没有药方，您快给我娘瞧瞧吧！”
　　“大哥，我们这是药铺，只能抓药，不管看病，我看您这病人病情紧急，您还是赶快去医馆吧。”
　　“不行啊，”男人焦急道“我娘勉强撑到这里，她快不行了，我们是外乡人，我不知道医馆在哪里，我娘她平日总是有心痛的毛病，吃些药便好些，求你们快开些药来啊！”
　　“我们的确不管瞧病，”药铺先生为难的说着，“没有药方我们不能抓药，不如这样，我找两个伙计与你娘快些抬到医馆，不过这里距医馆有些距离，你可要有个准备。。。”
　　“你这是什么话，等医生瞧了病不还是要回来这里抓药吗？你们开药的医生肯定懂些医理，难道不能开些药吗？”
　　“这。。。我们药铺没有胡乱开药的权力，您别让我们为难了，还是赶紧送病人去医馆吧，再耽误些便更险一分。”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男人急的一头大汗，
　　“先生，如今情况危急，你们难道不能破例一次吗？”朝月步上前道。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的帮腔。
　　“各位不要再劝了，无方抓药从无此例，若出了事，官府便会纠察我们药铺的罪，担当不起，担当不起啊，大哥您还是快些将人送去吧！”
　　闻听此言男人只好放弃，勉强擦一把头上的汗，欲背老妇离开，朝月上前“大哥，我知道地方，换我来背阿婆吧”说着就要上前背起老妇。我也连忙上前帮他。
　　“等一下，”旁边一个杏黄色衣衫的少女步上前来拦住二人，“这位大哥，我略懂些医术，依我刚刚一番观看，这位大娘胸口憋闭气息阻滞口唇发钳，不像是心疾发作倒像是吃什么噎住了，如今情况紧急，大哥若信得过，可让小妹一试。”
　　男人闻听此言，慌忙放下老妇，“好，好，姑娘若有把握便请。。。”说着将老妇掺到椅子上。
　　“姑娘，你可有把握，这人命关天不是儿戏，如今你拦下他们与我药铺可无半点干系！”一旁药铺先生说道。
　　“正因为人命关天，所以阿萝甘愿冒险，有甚后果我自会承担。”说着再不理那伙计，转身到老妇身后，抬起两手放在老妇背上抚弄，精神专注。
　　细观那黄衣少女，一派聪慧之像，此时脸色镇定，目光炯炯，她揉捏几下之后猛然发力两掌拍在老妇背上，观者具暗暗皱眉，若真是心痛病老妇挨这一下便也归西了。
　　老妇挨此一击，猛地前倾，张口吐出一个东西，紧接着狂咳不止，大口喘气，男人慌忙给她拍背。
　　“娘，你可好些？”男人关切的问道。
　　老妇喘匀了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面色渐舒，缓缓言道“儿啊，你给为娘买的梨子娘真是消受不起，这只梨核儿，竟差点要了老身性命。”老妇缓缓摇头说道。
　　“谢天谢地，亏得阿萝没有判断错，阿婆，你现在感觉如何？”黄衣少女也展开了眉头，露出笑颜和缓的对着老妇道。
　　“我舒坦多了。。。姑娘，”老妇拉起黄衫少女的手，“多亏你及时相救，不然老身肯定难逃此劫，你如此机智相救于我，老身可该怎么谢谢你啊？”
　　“阿婆，您不要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黄衫少女微笑道。
　　“好姑娘，今日我老太婆开了眼了，一个姑娘家竟也如此精通医术，让人佩服啊，不知道姑娘哪里人，何处学来的医术？”
　　“我爹是大夫，打我小时候便教我医术药理，让我观摩他治病救人，不过比着我爹，我还差得远呢。”少女提起父亲似乎格外自豪。听到的人也议论纷纷。
　　“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娘。。。我无以为报，”男人说着拿下腰间的钱袋，掏出里面的钱贝递到少女面前，“姑娘，这些钱你权且收下，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大哥，你不用客气，能帮上阿婆我也很高兴，何况我略懂医术，更不能袖手旁观，救人于危难也是人之本分，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去多孝敬阿婆吧。”少女婉拒道。
　　“这。。。姑娘你就收下吧”男人迟疑着。
　　“大哥，帮助别人怎能为了回报，你还是快些带阿婆回去休息吧。”黄衣少女坚持道。
　　男人感激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之后小心的扶着老妇慢慢步出医馆。
　　黄衣少女也拿了药不理别人赞许关注又好奇的目光，从容的离开了。

　　“这个女孩儿聪明机智、为人善良、可谓有勇有谋实在让人钦佩。”朝月赞叹道，我们拿完药离开药铺慢慢走着。
　　“是呀，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儿，大略忙于女红，能懂医术的不多，不知道他爹怎么会把医术传授给她。”
　　“我听闻西泮有个姓柳的大夫医术高超，而且品德贤良，穷苦人看病不仅不收费还赠送药品，被人传为圣人，受人敬仰。他与女儿二人经营一个小小医馆，每天慕名去看病的踏破门槛，不知道与这位姑娘有无关系。”
　　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可惜西泮离这儿太远，不然我们便去瞧瞧这个柳大夫是如何瞧病的。”
　　朝月点点头，“有此圣贤，朝月也希望能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