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奇谭 之 莫菰》起灵是个温柔的孩子

18、入门•罹之境（2）

　　“白术，旋覆组。”似是习惯从幻境出来的人如此落魄，陌上月面不改色，继续道。
　　白术儒雅躬身作揖，旋覆一时乱了，不知该回什么礼。

　　幻境渐渐聚拢来，白术苍白的面容，显示出他的身体今日不怎么好。
　　似是庙会，夜中喧哗的青石古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一条镇中长河绵延至远方，石桥衔接两岸，河中各式各样的河灯，载着放河灯人的期盼，漂在暗流之上。
　　原本安静的古镇，在灯火的辉映与人群的喧哗中，显得温暖而安逸。
　　“哇~”旋覆穿行在人群中，道，“这便是中原小镇的集市？好热闹~”
　　白术浅笑点头，这地方他是认得的，是自己的家乡啊，离家很久，也有些许挂念。

　　“瞧瞧瞧瞧~这不是白家那个不争气的大公子嘛，生来就一身病弱，白家后继无人了呢~”
　　“少说两句！被白老爷听到你还要不要活了。”
　　“怎么呢，还不准人说话了？他白及空负一身才学武艺，却生得一副毒蛇心肠，毁了百年来白家的名声不说，还作乱人间。”
　　“作乱人间？”
　　“嘘——这个不能说了，来来来，回家我们边喝酒边细说……”

　　“……”旋覆望着身旁的白术，白术攥紧了袖子，轻轻的咳了起来，苍白的脸在黑夜中攒动灯火下明暗不定。
　　“白大哥…”旋覆轻轻得拍着他的背，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只隐隐有些疼。
　　“没事…咳咳……习惯就好……”白术剧烈的咳嗽，表示他并不怎么好。
　　“白大哥…其实你爹很疼你呢…”旋覆扶他坐在岸边，垂柳拂着粼粼的波光，夜似是静好。
　　“好……？如若好，怎会让我与阿芥孤身出来拜访瀛洲……咳咳咳……”白术目光清冷，捂着胸口。
　　未曾想会得到这个答案，旋覆愣住了，父母不都应该对孩子好的吗，她心念。
　　“逃过江湖上仇家的追杀，我和阿芥能活到现在真是天意。我猜，爹放我与阿芥出来，为的是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仇家……咳咳咳……”白术眼神黯淡，琢磨不到一丝情绪。
　　“怎么会这样……”旋覆摇摇头，这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从小羸弱，爹又名败在外，所谓‘白家大少爷’就成了……”白术自顾自的讲着，落寞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让旋覆不忍呼吸。

　　“哈哈哈~你看~他又摔倒了~真是差劲呢~”一群孩子的哄笑声打断了白术。
　　闻及此声，旋覆转身望向不远处的石桥。
　　一个不足五岁身着华丽的男孩趴在地上，周围围着三四个似是穷人家的孩子。
　　“他又想去那棵柳树下埋什么吗~看看，都走不动了呢~”
　　“哼~谁让他爹爹这么坏的，活该他生得病弱~”

　　“这群孩子怎么这样！”旋覆跺脚，当即就想上前喝骂。
　　“别。”白术拉住她的手，旋覆一个踉跄又坐了下来。
　　“陪我一会儿……陪我……”白术攥着旋覆的手，越来越紧，旋覆静静的看着他。

　　白术虚无的眼神投向灯影晃乱的长河之上，清瘦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
　　静了半晌，旋覆碎碎地道：“好……我会陪你……一直陪着你……”
　　白术愣了愣。
　　“还有大家呢……大家也会陪着你……我们在一起就会开心……不会有悲伤了……”旋覆喃喃道。
　　零碎的月辉下，白术忽地笑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地笑，不再是那般儒雅从容，而是发自真心。
　　“笑……笑什么笑？我不是开玩笑的…哎呀，笑什么啦，不许笑。”旋覆瞥了白术一眼，忽地脸红了，发觉自己讲了一些害羞的话。

　　“看着我的眼睛，再讲一遍。”白术盯着旋覆，调笑道。
　　“白大哥，没想到你也这么坏><~”旋覆嘟着小嘴，撇开脸却笑得开颜。

　　幻境慢慢褪去，二人还未意识到，阳光再现，旋覆下意识的挡了挡眼睛。
　　“……”
　　众人沉默的望着眼前的两人，手牵手，依偎在一起，坐在地上……
　　“阿覆，白大哥……你们……”莫菰仍旧挠着她别扭的榨菜头，歪了歪脑袋，没搞清楚状况。
　　“哥……你……背着我找嫂子……”白芥故作委屈，天真道。

　　“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你们想的——”旋覆正要解释。
　　“喜酒喜酒，吃的吃的~”白狸挠了挠耳朵，桃花眼角带笑。

　　“白术。”青沨兮柔和的笑道，“心结虽重，可却别有寄托，望你能淡看天定的不足，好好珍惜。”
　　“谢上仙。”白术躬身，脸上余笑未减。
　　“谢什么谢啊，上仙你——”旋覆跺了跺脚，望向青沨兮，青沨兮回以如春风般的微笑，旋覆话噎在嘴里吐不出来，又咽了下去。

　　“别闹。”陌上月道，“旋覆，该你了。”
　　“哦……”旋覆嘟着嘴，有些不满。
　　“脸红了哦。”莫菰坏坏一笑，用手肘拱了拱旋覆。
　　“红……红什么红？小菰，挠你的榨菜去。”旋覆回拱莫菰，撅着嘴。

　　幻境再现。
　　迷雾隐隐，叮叮的铃声作响。
　　“阿娘~你看，我今天采了不少小花哦~”一个苗疆少女蹲在一座墓碑前，身上的铃铛时不时的响起。
　　“阿娘，一个人好寂寞呢，你寂寞吗？”少女的声音有些沉，“哎呀，不想那些了~阿娘，今天我吃的可好啦，有蜜汁叉烧啦，有……”

　　“那是你？”白术看着不远处讲得眉飞色舞的少女，歪了歪脑袋问道。
　　“……是……啊……”旋覆看着自言自语的自己，有些窘迫。随即，她的眼神黯了黯。
　　“令母辞世很久了么……”白术小心翼翼问道。
　　“是啊…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的…”旋覆似是想到什么不堪，摇摇头。

　　幻境一转，周遭变成了苗家特有的吊脚楼，澄澈的蓝天中灼热的日光四散而下，青翠的欲滴的参天大树下围着一群苗家人。
　　“这孩子偷东西！”
　　“又是这孩子……”
　　“她也怪可怜的呢，阿娘死了之后，无依无靠。”

　　旋覆有些难堪，往后退了两步。
　　白术拉起她的手，走向前去。

　　只见刚刚那个苗疆少女，正被众人围着。手中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孩子，偷盗是不对的行为，你阿娘怎么教你的。”
　　“我！我只是饿了，阿娘没错！”少女闻及有人责怪自己的阿娘，本沉默的她突然嚷道。

　　“我错了……”旋覆甩甩脑袋，想甩掉不堪的回忆，“一个人生活虽是辛苦，却不该做那些不义之事…更加懂事之后，每每思及自己曾做的事情，总觉得羞愧难当。如果重来一次，我愿意自己努力挣得一切。”
　　“人总会犯错的，”白术幽幽道，“谁也不是完人，看在你如今玲珑可爱的份上，我便替那些人原谅你。”白术轻轻扬起嘴角，儒雅的面庞，一副……欠打的表情。
　　“你~说~什~么~”旋覆捏了捏拳头，佯装要打。

　　幻境如雾散去，旋覆追打着白术，白术悠然的躲过攻击。
　　“又……发生什么了……”莫菰仍旧歪着脑袋，终于没再挠榨菜，这幻境有此等促进关系的功能吗，她心说。

　　“旋覆，”青沨兮微笑着，止住嬉闹的旋覆，“你能认识到并面对自己曾经的过错，实属不易。如今你已不是独自一人，也并不寂寞，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一些变化正在发生。珍惜眼前人。”
　　“谢上仙。”闻及最后一句话，旋覆心念，这上仙怎么都这么爱八卦爱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