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奇谭 之 莫菰》起灵是个温柔的孩子

17、入门•罹之境(1)

　　第三日。
　　“今日之试为罹之境，并不如昨日来的容易。”陌上月的声音略显清冷，“瀛洲入门试，更为注重心灵的试炼。罹境试炼，便是让你面对人生中曾经历的最不忍唤起的回忆，只有击败幻境，才算胜利。在场六人将随机分为三组，由于是入门之试，不同与入瀛洲，每组会有一位上仙保护你们，你们的同伴也可以适时帮你们。以出幻境时间长短为优劣，现在开始抽签分组。”

　　六人随意抓取纸签。
　　“嗯。”陌上月看了看道，“澹台夏与桃荏嫣一组由赤萏负责，白术与旋覆一组由青沨兮负责，白芥与莫菰一组由慕子寂负责。如若准备好了，便可前来找我，我将作法带你们入幻境。”

　　澹台夏懊恼的抱住头，桃荏嫣轻挑秀眉，也是一脸不愿，她本想今日之试若能与白芥同往多好。
　　无奈考试还是要继续，澹台夏只好硬着头皮。
　　“桃姑娘，请。”澹台夏尽量客气。
　　“倒霉。”桃荏嫣一挥手，转身走向陌上月。
　　“……--#”
　　“澹台，忍忍忍。”旋覆扯扯澹台夏的袖子，澹台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跟了上去。

　　“上仙，请。”澹台夏躬身道。
　　陌上月点点头，闭上眼徒手在空中划出印结。澹台夏只觉身子一轻，天地扭转，来到自己的故乡。
　　澹台夏瞥了一眼身旁一脸不快的桃荏嫣，道：“桃姑娘，既是我先入试，也请配合。”
　　桃荏嫣心下也想快些解决，便径自向前走去。

　　“夏儿，快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似是很痛苦。
　　“娘？！”澹台夏不及多思，飞奔而去。
　　只听一声阴戾的婴儿叫声，澹台夏面色惊恐，步伐踉跄。
　　“啊——”桃荏嫣吓得退了一步。
　　一只九头似兽似蛇的怪妖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口中獠牙尽露，狰狞无比。九婴的利爪压着一个青年女子，大口的鲜血正从其口中汩汩而出，而另一旁则躺着一个已然没了气息的壮年男子。
　　“爹？！娘？！该死的九婴！”澹台夏恨恨的攥拳，上去迎战。
　　九婴早已狂怒，哪管来人如何，它对着地上的一男一女喷出三丈烈火，澹台夏呆滞的看着这一幕，明明是有机会的啊，明明……爹娘不用死的……
　　“走啊！”桃荏嫣看他还愣在那里，一边看着狰狞的九婴，一边去拉澹台夏。
　　“你闪开！”澹台夏一掌打开桃荏嫣，桃荏嫣哼了一声，再不管澹台夏，只在一旁远远看着。
　　“我从来认为自己没什么不对，生来就拥有吸引妖魔之躯只能怪老天爷没安排好，给我一劫罢了。我曾经没有机会杀了你，是我活这么久最大的憾事。今天我便手刃了你！”澹台夏剑指一旋，指端抽真气如白练，点步腾身，直入九婴死穴。九婴一声凄惨的嚎叫，应声倒地。怒火中烧的澹台夏渐渐恢复气息，四周幻境渐渐散去。

　　“澹台。”
　　澹台夏似乎还有些没恢复，愣愣的站在原地。
　　“澹台，”赤萏难得正色，上前扶住澹台夏的肩，轻柔道：“刚才那虽只是幻境，你却没有被悲伤所惑。总有一天，你会手刃自己的仇人，当然，在那时候，我更希望你是抱着一颗慈悲心，原谅那些错。”
　　“……”澹台夏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大口的吸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澹台……”旋覆轻道：“都已经过去了。”
　　莫菰上前蹲下，抚着澹台夏的背，却不言语。
　　折伞跳上澹台夏的肩膀，用柔柔的爪子轻轻拍他的头。

　　“……………………”澹台夏渐渐缓了过来，抬头侧脸对白狸道：“你的爪子好脏好吗…别拍我头…昨天刚洗的…”
　　“没事，”白狸继续拍着，幽幽地道，“拍你之前我舔过了。”
　　“？！什么？”澹台夏跳了起来，挠起头来，“完了完了！我会不会掉头发！我的发型啊！你这只傻猪！笨猪！”
　　见澹台夏恢复，莫菰舒心一笑。
　　“谢谢大家。想到有大家陪着，很多东西都变得简单得多……”澹台夏难得认真。
　　“少恶心。”折伞眯着眼，揉了揉耳朵。

　　“桃荏嫣。”陌上月唤道。
　　一旁发愣的桃荏嫣似是心事重重，半晌才反应过来。澹台夏正了正衣冠，准备与其一起入幻境。
　　“我…我不要他跟我一起！”桃荏嫣终于还是忍不住。
　　“也可，视为放弃考试，请回。”陌上月抬手做“请”状。
　　“……我……”桃荏嫣有些不甘心，却不再言语。

　　幻境再现，澹台夏环视一周，似是一座府邸，入门口是鲤鱼跃龙门的石雕影壁，澹台夏有些移步向前，内心惊呼。暗青色的琉璃瓦与乌木高柱典雅不失庄重，穿过垂花门，是一座院落，院子里的荷塘中菡萏正娇艳，清池之中隐隐可见锦鲤与芙蓉鲤正在嬉闹。
　　游廊边正立着一个孩子，澹台夏绕过一旁的青竹林，蹲在一旁打量。
　　小姑娘正看着荷塘中的鲤鱼，手里拿着石子，打向水中的鱼儿，鱼儿被惊得四散，清亮的水面泛起涟漪。
　　“荏嫣，半年不见又长漂亮了。”一个中年男子道。
　　“伯启，这孩子自小就接受这样的赞美，你可别夸她，她经不起夸。”另一个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开口道，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爹~你总这样，嫣儿确实很好看嘛~”小女孩拉着藏青男子的衣袖，摇了摇。
　　“好好，我的嫣儿最好看了，还有，嫣儿以后不要再作弄这一池锦鲤了，它们都是生命呢。”桃老爷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宠爱。

　　澹台夏不及细思，幻境逆旋，又至一处。待澹台夏定神之后，却见身旁一直不语的桃荏嫣急匆匆的找着什么。
　　澹台夏只低着头默默地跟着她，多说无益。
　　只听走在前面的桃荏嫣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是那个花一样的小女孩，只是此时，她正倒在血泊里，脸上刀痕刺目，血肉模糊。一旁持刀的，是一个小男孩，清秀的面庞稚气不减，他愤愤的喘着气。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伤了我爹爹，爹爹本就未从几年前的大战中恢复，现下更不知转归……”小男孩声音越来越小，干涩而绝望。
　　澹台夏歪了歪脑袋，没理清思路，桃荏嫣不住的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你…到底……是……”血泊中的女孩挣扎着，瞳孔愈发涣散。
　　“院中一池清水，养我与爹娘数十年，爹娘从来都帮着桃家化去危机，你却恩将仇报！”小男孩思及在家生死不明的父亲，捂了捂心口。

　　澹台夏撑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这男孩与他的父母也许是这院落清池中的鲤鱼精，几年前的大战应该是指十六年前的仙妖之战，小男孩的父亲伤于仙妖之战，几年未恢复其身体，也许还不懂事的桃荏嫣做了什么伤害这些鲤鱼的事情。

　　桃荏嫣摸了摸自己的脸，几近崩溃，眼泪簌簌的如雨而下，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膀里，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

　　可是，桃荏嫣现在还是如此漂亮，并未毁容，难道用了什么邪术？一掠而过，澹台夏不作多思，却看见一旁颤抖的桃荏嫣缓缓抬起了头，眼睛血红，眼神中说不出的愤恨。

　　“我，杀了你。”一股怨念似是蔓延，桃荏嫣中邪一般的提剑走向小男孩。
　　“站住！”澹台夏拦在桃荏嫣面前。
　　“你滚开！”桃荏嫣血红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澹台夏。
　　澹台夏抬手一巴掌，打在桃荏嫣的脸上。
　　“若是当年，可说你年幼尚小，不知生命之可贵！可如今，你当悔过才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伤及他人性命，夺人所惜，他人也将反之对你，纵然那孩子是有些不知轻重。”澹台夏顿了顿，看了眼桃荏嫣，她似乎并未受到感触，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加深了她的怨念。
　　桃荏嫣闪电般抬起手中剑，就向澹台夏劈去。澹台夏躲避不及，只得用手臂格挡。
　　电光火石间。
　　“桃荏嫣，住手！”赤萏一声喝断，轻柔的光环绕着桃荏嫣，桃荏嫣渐渐恢复过来，幻境散去，她坐在地上，内心翻涌的情绪被轻柔的抚慰着。
　　众人不知发生什么，澹台夏气血翻涌，有些不顺。
　　莫菰看着桃荏嫣，不知该不该上前安慰。
　　桃荏嫣倏地站起，看了一眼白芥，白芥清淡的目光不沾丝毫情绪；又狠狠的看了一眼莫菰，推开众人，跑向远方。

　　“喂，小子，那女娃好像喜欢上你了。”折伞极少跟白芥说话，此时却攀上白芥的肩头，暗语道，“这我不管，她当我家傻菰做情敌可是冤枉，以这女娃怨愤与偏执，傻菰有苦头吃了。”白狸揉揉脸，跳下白芥肩头。
　　白芥瞥了眼莫菰，莫菰正挠着折伞早上没束好的榨菜头。

　　“我去寻她，你们别耽误。”澹台夏恢复气息，随桃荏嫣而去。
　　“赤萏，你也去。”陌上月淡淡道。
　　“好。”赤萏旋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