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苍挽歌》历果

3、郢纶

　　颢王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素衣夫人，起身，和衣躺在素衣夫人身旁，枕在夫人怀里。久违的亲切感觉，颢王闭上眼睛，一股讨厌的咸涩液体随着喉结的蠕动充斥胸腔。十几年来，这个小人儿时而犹如他的小女儿一般招人怜爱，时而又如至亲一样给他温暖，时而又似陌路之人与他相隔甚远捉摸不定。他看不懂她，然而他又被看不懂的她深深吸引，甚至牵制。他看着她的笑，笑了；他看着她的泪，皱眉。他的嬉笑怒骂完全为她所左右。他想要保护她，然而，他又总是不停地伤害她。他的思绪再一次飘向了四年前……
　　“你为何一再拿它出来？难道本王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用心吗？”
　　颢王一把夺过素衣夫人手中的锦袍。
　　素衣夫人从榻上跌跪在颢王脚下，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已是泪流满面。
　　“他到底是谁？这个赠你锦袍，让你如此心心念念十年的人是谁？”盛怒之中的颢王大声责问，“我要毁了它，毁了它！”
　　“不！殿下，求求您……”
　　锦帛撕裂的尖锐声音在素衣夫人心上狠狠地划过，她倒在地上，用身体护住破碎的锦袍。颢王一手拉着她的发髻，一手狠狠地托住她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望着这张为泪水浸湿的苍白的脸，颢王心痛地说道：“十年了，我以为已经占有了你，如今看来，你连一时一刻都不曾属于我。既然……”颢王的面庞一点点靠近那张苍白的美丽的脸，眼神由凄然而为怨恨，“既然你的心不属于我，那就用身体好好侍候我吧！”
　　“不，殿下，不……我……我已经……有了……”小腹一阵阵剧痛，素衣夫人眼前一片漆黑，她似乎看到一道光芒在迅速离她而去，“……孩子……”
　　“窕儿，窕儿……”颢王抱着流血不止的素衣夫人破门而出，惊慌大叫：“来人，快来人，传御医，快！”

　　时隔四年，颢王躺在素衣夫人的怀中，握住她的手道：“窕儿，你可恨我？”
　　“窕儿是荩苍族人，奴隶之身，若不是殿下眷顾窕儿怕是早已死了，窕儿怎么敢恨殿下呢。”
　　“窕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一年前，都怪我一时失控，让你失去那个孩子，使你的身体再难复原。”
　　素衣夫人沉默了一阵，幽幽的叹了口气，“那也是殿下的骨肉，殿下又何尝不悔不恨呢。再说殿下当时并不知情，只怪窕儿未能早点告诉你。四年了，窕儿不怨了。只是栿儿，殿下一定要替我找到栿儿啊！”
　　颢王握紧素衣夫人的手，“我发誓，窕儿，我一定会把栿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公子栿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一个红衣少女扬着弯弯的嘴角。
　　“你醒了，你好能睡啊，直睡了一天一夜。来，把这碗汤药喝了。”红衣少女端过一只碗。
　　栿儿接了，环视屋内陌生的陈设，便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红衣少女嘻嘻笑了，栿儿发现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美。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快乖乖把药喝了吧，这对你的伤有好处。”
　　栿儿这才看到自己的腿绑着绷带，动一动就钻心的痛，于是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咳咳……这药、好苦！”
　　“药都是苦的嘛，爹爹吩咐过要你把这碗药都喝了，你快把药喝了吧，喝完我给你果子吃，这果子可甜了！”少女拿出一颗紫红的山葡萄笑嘻嘻的说。
　　栿儿看着少女笑得弯弯的嘴角，一口气把药汤喝了，还没来得急呼口气，少女就把葡萄塞进了他的口中。哪知栿儿一咬，葡萄汁液流出，酸涩更甚汤药，栿儿急忙吐出，脸皱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要你吃就吃啊……哈哈，上当了吧……大笨蛋啊哈哈哈……”红衣少女弯着腰几乎要笑到地上去了。
　　“快、快给本公子清水漱口！”栿儿又急又气，想要起身，可脚伤了动弹不得。
　　这时，少女突然不笑了，而是侧耳细听——“是爹爹回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一个肤色略显苍白的英挺男人出现在房门，他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颊，肩上背着一把弓，那头大角鹿伴在他一侧，鹿角上挂着箭袋。
　　“那头鹿！还有我的弓和箭袋！”栿儿惊讶极了。
　　“夭夭，把东西还给他。”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是，爹爹。”红衣少女接过弓和箭袋递给栿儿。
　　栿儿道了声谢，不解地问道：“这位大叔，请问我何以至此？我记得我是在追这头大角鹿，然后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夭夭给男人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男人道：“这鹿是我驯养的，这次它跑到树林玩耍被公子误以为是野鹿追捕，这鹿极通人性，记得我在林中设下的捕兽陷阱，它为自保才会引公子掉入陷阱，还请公子恕罪。”
　　“天底下当真有这般聪明伶俐的鹿。是栿儿冒犯了，不知道这鹿是大叔驯养的，还以为是林间野鹿。还要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公子客气了，叫我郢纶就可以了。”
　　“母亲教导栿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公，不知您可否再帮我一次，送我回家，我一夜未归，母亲大人会担心的。”
　　“不忙。公子腿伤未愈，只管在这休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令堂的。”
　　栿儿解下随身携带的玉佩说：“多谢恩公，请恩公去颢王宫，将玉佩给我父王看，他自然会派人来接我回去的。”
　　郢纶接过玉佩，没有一丝惊讶之意。公子栿没有发觉，这个自称郢纶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