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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素衣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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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纤巧的手解开一个红色的包裹,捧出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袍子。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华丽的面料和一道道修补的痕迹,不时停滞于一点,似在追忆。
“母亲。”
这双手的主人闻声抬起头来,一个青衣少年走来,他剑眉星目,英挺飒爽,只是腰身略显羸弱。
素衣夫人微笑着伸出双臂,将这少年揽入怀中,轻唤:“栿儿。”
公子栿看到母亲身旁的锦盒,便皱了眉头道:“母亲又有伤心之事了吧。是不是那个彤弓夫人又恶言恶语?”
“没有。栿儿多心了。”素衣夫人忙收起锦盒,“母亲只是习惯了要每天看一看。栿儿这么急着赶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母亲?”
公子栿毕竟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很快就把锦盒的事丢在一边,眉开眼笑地说起因为他骑射技艺的进步,父亲终于答应带他出城打猎的事情,父亲要他前来向母亲请辞。
公子栿的父亲即是岐邑族大将军翦。翦攻下王城之后便获得了此处封地成为颢王,同时岐邑部族君王为了牵制和拉拢翦,将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嫁给了翦,封为彤弓夫人。公子栿的母亲是翦攻城所获,身份低微,本不应有什么封号,但翦对其钟爱有加,又因其常着素衣缟服,为人谦和,乐善好施,深得民心,因而被尊称为素衣夫人。
素衣夫人进颢王宫之时也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如今转眼十多年已过,素衣夫人依然红唇点点,柳腰细腕。颢王翦对素衣夫人的宠爱颢地人人皆知,素衣夫人的衣食车马规格不在彤弓夫人之下,也难怪贵为岐邑王姊的彤弓夫人颇有微词。
然而,颢王表面上与素衣夫人相敬如宾,实则已然四年没有踏入素衣夫人的房间。这其中原由只有素衣夫人和颢王知晓。素衣夫人的身前婢女汐儿百思不得其解:要说夫人失宠,可是每天锦衣玉食没有丝毫削减,颢王得到美玉珍玩也不忘遣人送来给夫人玩赏一番。有一次夫人在荷花池赏花,汐儿曾见到颢王远远的望着夫人。每隔数月颢王还要派画师来给夫人画像,足以见得颢王是想着念着夫人的,但是自从四年前夫人小产之后,颢王就不曾踏入夫人的房门。这几年来,彤弓夫人越发飞扬跋扈,连她手下的婢女云碧的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汐儿要为夫人煎药,那云碧把她挡在膳房门前说什么要给彤弓夫人煮茶,气得汐儿直反白眼,煮茶用得着整个膳房吗!
汐儿气鼓鼓地为夫人抱不平,可是夫人只是微微一笑。
“别人对你恶言恶行,只因她料定如此会使你伤心,你若不放在心上,她便伤你不得。”夫人如是说。
汐儿快言快语:“夫人不在意别人的恶言,汐儿可咽不下这口气。夫人不把彤弓夫人放在心上,也不把颢王殿下放在心上了么?汐儿可是听说近日颢王宫又有新人了,西边的瑾王送给殿下两个能歌善舞的美娇娘。夫人一点也不忧心么?”
夫人又是微微一笑,只吩咐汐儿别忘了去煎药。汐儿只能连连叹气,干着急。
颢王翦骑着一匹枣红骏马立于城门前,一身轻便的装束,青衣白带,马上搭着劲弓箭袋。颢王带着次子栿和一干随从出城打猎。
公子栿此时已换了件朱赤短衫,第一次出城打猎的他煞是兴奋。翦在一旁看他举弓搭箭,不时小声提示他一些要领。
翦的儿女中,他最喜欢的是公子栿,而四个儿子中最不像他的也是公子栿,栿不像翦与婢女所生的大儿子伯弶一般膀大腰圆,也不似彤弓所生的两个儿子叔虞、季昶那样工于心计,栿更像他的母亲,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更得翦的欢心。只是翦担心公子栿体态羸弱,因而常常亲自教他骑射剑术,以期能够改变他的弱态。
一只大角的公鹿闯入栿的视线,他按捺住心中的欣喜,马上凝神静气,拉弓搭箭,哪知一箭未中,射到了树干上,惊动了那大角公鹿。鹿转身奔逃,公子栿急忙策马追去。鹿跑进茫茫密林,栿不顾身后父亲的大声劝阻,只身奔入密林,竟然不见了踪影。翦和一干人马在林中找了栿一天一夜,却寻不见丝毫踪迹。
得知消息的素衣夫人,自然忧心不已,连药也喝不下了。
“夫人,您就喝一口吧,不服药病怎么能好呢?”汐儿急得在夫人榻前直打转。
这时颢王大步走了进来,汐儿急忙跪下行礼。
“夫人怎么样了?”颢王问汐儿。
“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连药也不喝。”
素衣夫人听到颢王的声音,睁开眼睛,焦急地问:“栿儿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应经派出大批人马去找了,并且命人张贴了赏金告示,如果有线索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因为一夜没睡,颢王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单眼皮狭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左耳延伸到下巴¬¬——那是往日征战的纪念——为他增添了威武之感。
颢王握住素衣夫人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窕儿,我发誓不会让你再失去栿儿的!”
素衣夫人包裹了一天一夜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轻轻说:“颢王累了么,来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