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nuoya

3、2

　　佟当家的原名佟春雷，后来改名佟嘉业。
　　村里来拜会佟家的，每天都不少。更有外地的富商、当官的，不远千里万里得带着谢礼来佟家。可见佟当家的顶着内蒙龙神的消息传播之远，名气之大。
　　其实佟家发迹，也不过近几年的事情。八年前，佟春雷的还只是西墲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大字不识一箩筐。那年冬天酷寒难当，村里的好些老人没有扛过去，佟当家虽说年轻力壮，却得了肺病，在村里的卫生所治不好，烧的糊里糊涂，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后来村里人合伙凑了些钱，辗转把他送进县里的大医院。没成想，他这一病就是三年。
　　那个时代民风质朴，佟家人丁稀薄，出不起钱，村大队就一直供着，直到佟当家的出院。那个时候，他儿子佟壮已经九岁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该病成麻杆的佟当家，却精神奕奕、衣冠笔挺地回来了。不久传出来消息，说是佟春雷生病期间梦遇龙神，说他前世手勤心善，曾以生命做赌救过遇害的龙神，龙神却职责所在，无以为报，便约定这辈子以自己的元神为佟春雷护体，真身为他固元，保他此生福泽绵延，财源广进。龙神附体后，佟春雷便开了天眼，真气养生，性情学养都与以前天差地别。
　　像神话传奇一般，曾经食不果腹的粗鄙村夫，一跃成为精通医理、未卜先知的顶神半仙，带着住院时就积攒的名气与钱财，衣锦还乡了。佟春雷给自己和儿子改了名字，从此西墲村就有了众人尊敬的佟嘉业佟大当家，和聪明灵秀的佟深昀佟小公子。
　　程康半信半疑地问他大姐，既然佟家发迹了，为啥还窝在他们这个穷山沟？
　　他大姐双眼发亮，一脸崇敬地说：“你知道啥，佟当家是最重义气的人，他说当年全靠村里人集钱给他治病续命，情深恩重，他顶了神后，不仅还清了村大队的钱，还立誓这辈子不离开咱们村，保佑这一方水土人民。”
　　说完还意犹未尽的望着窗外，脸上一丝儿红晕：“你是不知道，佟当家的有多精神。”她还用了一个县城里学的新词：“特别帅！”
　　程康性子冷，对大姐的羡慕憧憬都不放在心上，但村里人把佟当家的传的神乎其神，耳濡目染十几年，也由不得心里有些敬畏……
　　闲话扯远了，且说前一回程康和他爹来了佟家，将将进门就被佟小公子惊了一跳。
　　程康疑惑着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见他人高身壮，少年老成的样貌非一般得英挺俊朗，浓浓的剑眉下是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显出一股平易亲切来。听他蓦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更是惊诧不已，只知道怔怔地望着他。
　　佟深昀羊绒衫外面一件灰色的西式背心，一身洋气的打扮连程照升都前所未见。他带着小心地轻声问道：“小后生，你就是佟公子吧？”
　　这一声，便把程康惊醒了，他红脸垂下头，不去看佟深昀。佟深昀爽朗地笑道：“是啊，大伯，你叫我小昀就好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唤公子，传出去了叫城里的人笑话我！”
　　程康他爹颇为受用，慈祥地弯了眉眼，向他招手说坐过来一起说话。
　　佟深昀带着笑瞅了一眼耳朵通红的程康，走上前去坐到程康旁边与他们那排成直角的椅子上，低头问程康：“程康，你不认识我么？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
　　虽然这么说，其实这小村子只有水利局投资盖的一所中学，初中和高中全在一栋楼里。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穿着蓝夹袄的姑娘跑到厅上，吊着眼睛扫了一圈，黑眼珠定在程康身上，骂道：“你个讨债鬼，足球踢到我身上就跑了，现下我身上还疼着，你却坐到这里喝热茶了！”
　　平日里，佟深昀是和他家下人们玩笑惯的，他家下人也仗着佟家的气势，比村里人傲气一些。
　　但见刚才还红着脸的程康，此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得瞪着那姑娘。心下急转，沉下脸来回到：“春兰，你玩儿疯了，没见这里还坐着父亲的客人么？没有规矩得闹闹嚷嚷！”
　　春兰被佟深昀重话说了，一时又羞又恼，毕竟是下人又不敢发作，蚊子一般嗡了声：“我错了，客人别见怪。我去下面烧水。”说完扭身跑了。
　　演了这么一出，程照升虽然明白佟小公子懂事，但心里的那一点亲切却荡然无存。程康不愧是他爹生的，此时心里便想：大姐盲目的得很，佟家哪是造福一方，简直是称霸一方。想着便对身边越靠越近的佟深昀讨厌起来。
　　佟深昀冤枉得很，他从小跟着他爹学习风水八卦，迎来送往人情世故，的确比一般孩子早熟，也难免学了些老爷习气。其实心眼较多的佟小公子，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他不过是不愿意让程康受气，又急着与他拉近距离，就端起架子来教训了春兰。
　　此时程照升恢复了刚见面时的礼貌客套，程康也像平时学校里一样，冷冷清清的脸没有什么表情。深昀心里一“咯噔”，，尴尬起来。
　　程康他爹毕竟是大人，见场面一时冷下来，只好捡起刚才的话头问道：“小昀，你认识我家康小吗？”
　　程康原来还静静端详角落里叫足球的东西，听到他爹的话，偷偷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