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神》吴呜呜

5、chapter5

　　第5节

　　这个夏季似乎永无止尽。

　　Pisces站在宫殿的回廊里仰起脸，头顶永远是盛夏里最热烈的艳阳，就像她每一次看到的那样。她背靠着石壁歪过脑袋，举起一只手贴近耳边，细细聆听着。她觉得自己体内埋藏着一棵小树，微妙而又确实地生长着，发出难以察觉的吸水声。

　　是的，她在吸水。这整个宫殿就是一片恒温的海域，她行走其中，反复做睁着眼睛的梦。

　　淅淅，淅淅，淅淅……她倾听着她的小树，她宛如轻声啜泣着的生命。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 Pisces，”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之间静默的交流， Pisces偏过脸，看见摩西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皱着眉头，“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Pisces漫不经心的扫了眼长长的走廊，那些灰白色的石壁上布满了她的杰作——只有半片翅膀的灰色蝴蝶，厚嘴唇麻子脸的青年教士，以及看不清面容头上却扎满粉红色蝴蝶结、脚上还赫然蹬着双人字拖的长发男子……

　　“画得像不像你？” Pisces将一只小手拍在教士的部分。

　　“这是……我？”摩西迟疑了一下，难得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即他又恢复正色道：“不， Pisces，我不介意你把我画成什么样，真的，但你怎么能将创世神……”青年顿了顿，目光从那片粉红中收回，换了套说法，“你这是在亵渎神威，要知道，他可是这世上最光辉的存在，他的圣颜……”

　　Pisces用力捂住了耳朵。

　　她并不知晓他的模样。

　　正因如此，才更不想从他人口中获知。

　　Pisces静静观望着不停说教的摩西，他俊毅的脸因说话而轻微鼓动，由于听不到声音，那样子看上去就像在做口型。

　　应该把他画得漂亮点儿……

　　Pisces在心中肯定的同时，又自作主张为他活动着的口型配了段女高音。她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摩西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摸不透这个小丫头在鬼笑些什么，于是他停住嘴。

　　Pisces小心的先放开一只手，确定摩西已经不说话了，她才满怀期待的小声问他：“那……阿耶生气了吗？”

　　青年冷硬的神情似乎因不忍而放柔了几分，“没有， Pisces……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女孩细细咀嚼着，她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当成珍宝藏在心底，如果做个乖孩子不能换取他的回应，那么，就做些会挨骂的事，做些惹人厌的事吧。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小水桶、颜料和一把小刷子，像私奔的公主，心慌而又欣喜的肆意欺负他的城堡。她踮着脚站在凳子上，扬起缤纷的小刷子奋力挥舞着，夜色为她铺展开一场无尽的幕剧，任由她表演那充满攻击与报复感的小坏蛋。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这卑微的小姑娘在放下画笔后，却借着月光向石壁上的人祈祷——

　　哪怕骂我一句，好不好？

　　然而，正如蒙上了双耳，他听不到她，他永远拒绝她。她无声的口型里那些青涩而又哀凉的句子，早已失散在夜风里了。

　　Pisces将脸贴在长发男子的脚边，让那些满含默示的色彩与自己毫无阻隔地依偎在一起。

　　“ Pisces，我们一起，把它擦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