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神》吴呜呜

4、chapter4

　　第4节

　　神再未对Pisces流露过任何宠溺，似乎从她醒来那刻起，他便封闭了对她的感情，没有拥抱，亦没有亲吻。他最大的宽容只剩下在每个发现她偷偷卧在自己脚边熟睡的清晨，将她拎到柔软的小床上安放好。

　　然而Pisces却乐此不疲。她喜欢枕着他一如大理石质地的脚背，像睡在云端，睡在森林，睡在收留流浪游鱼的海礁里，他的脚是最具包容力的摇篮，她靠近它便觉安心。天亮被丢开，天黑再找寻回来，这是Pisces与神之间无言的游戏，如同呼吸，你的身体不允许空气在体内久作停留，但你需要它。你无数次将空气呼出，却在下一秒迎接它的回归。

　　你的生命里也存在这样一个摇篮吗？你习惯握着他的手，还是靠着他的肩？如果他存在，请你一定记得，记得那双手掌间的温度，记得那只臂膀给你的支撑与包容，然后在未来无数个失散的夜，无论相距多远，你的灵魂必将循着暮色中熟知的气息，踏上回归的路。

　　Pisces从不问神为什么疏远她，她一直是沉淀的、安静的用自己的方式寻求回归，然而这寂静在无人处会撕下它的伪装，像发狂的小兽般躁动。

　　有时她欢笑着在花园里追逐蝴蝶，却在抓到那忽闪的小翅膀时猛然安静下来，这安静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距她十几米之外的摩西都不得不注意。他看到这年幼的姑娘一手掂着一只翅膀，将她的俘虏对着太阳高高举起，用一种痴迷而又几近冷酷的神情注视着它。光线中那对翅膀如此通透，泛着妖异的色泽。

　　有一瞬间她克制不住的想要撕裂它。她臆想着在那毁灭的时刻，这美丽的翅膀会发出脆嫩得令人心痒的破碎声，然后“哧”的一下，在空气里绽放成一团彩虹色的礼花。

　　阿耶…………阿耶…………阿耶…………

　　她是灼烧着的。因无爱而产生的恐慌在她空洞的双眸中飞扬成两簇满含破坏欲的焰火，如同想要打破安宁的清晨，扰乱平静的湖面，一种跃跃欲试渴望毁灭某种平衡的恶意的冲动，撕咬着那些无法传达的呼喊，在她体内吹过刮起无数场肆虐的风暴。

　　直到摩西走近，将手中捧着的一本羊皮卷书敲在她的脑袋上，她才如梦初醒。

　　“坏孩子。”摩西带着一贯的肃穆收回书卷。

　　那蝴蝶趁Pisces一时的错愣，早已挣脱她的挟持，颤颤悠悠地飞远了。Pisces双手抱着脑袋，用略微红肿的眼追寻着它的离去。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应我呢…………”女孩的声音宛如梦呓。

　　他知道，这一次也同之前的一样，她无法打破“平衡”。

　　珍爱的人，珍爱的事物，即便只是徒有其表的空虚幻象，即便只是覆盖甜美糖果的那层威化纸，即便那份所谓的真爱并不完全属于你。

　　你依然舍不得。你将它含在嘴里，藏在心底，舍不得它被拆穿，舍不得它化去。

　　你舍不得。

　　Pisces收回目光。现在，她恶意燃烧着的小火苗，因着突然涌入进来的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