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神》吴呜呜

6、chapter6

　　第6节

　　在清洗石壁的第七天，Pisces发现了那些字迹。它们歪歪扭扭地挤在比她头顶略高些的位置，像一棵浅淡的开满花的树。

　　【今天大家和神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星星很漂亮。 Libra】

　　【——称霸宇宙！ Leo 】

　　【遥望夜空，顿觉自己像Aries的鼻孔一样渺小…… Gemini】

　　【啊啊啊~~~！不要写奇怪的东西上去！还有我的鼻孔一点都不小！！ Aries】

　　【好吧，和Aries的鼻孔相比，星星们顿感自己的渺小…… Gemini】

　　【啊啊啊啊啊~~~~~~！！！ Aries】

　　【写点有意义的话吧，你们两个！ Scorpio】

　　Pisces着迷地阅读那些字迹，仿佛行走在月光下的海边，海潮退去，湿润的沙滩上显露出无数白灿灿的贝壳。它们是玩累了的野孩子，浑身是泥，脏兮兮的坐在浅水处，双手撑进清凉的沙壤，仰着身子冲Pisces开怀大笑。

　　毫无疑问，这是前11个孩子曾经刻下的日常片段，由于身高上的差距，Pisces比摩西更容易发现它们。

　　“是吗，阿耶和他们一起看过星星……”Pisces目光复杂地看着它们，这些字迹分布得很随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Pisces已经无心刷洗墙壁了，她双手贴着壁面，一边沉思一边向后循去，好像这么做就能将那些字迹所描绘的情景印入脑海。

　　好像这么做，就像她也经历了一样。

　　【决斗吧，Leo！是男子汉就该用脚倒挂在秋千上，勇敢的让头盖骨与大地撞出正义的火花！ Sagittarius】

　　【这是哪门子的男子汉？!哪门子的勇敢？!哪门子正义的火花啊？！白痴才会接受…… Taurus】

　　【本王接受你的挑战！ Leo】

　　【太可怜了，那个秋千。 Aquarius】

　　【左边的绳索比右边短了0.001厘米，我们需要先请摩西大人加以更正才行。 Virgo】

　　“哼，连摩西也在上面……”Pisces略嘟起嘴，偷偷扫了眼一旁挽着袖子专心擦洗石壁的黑衣青年，他的脸被午后的日光勾勒出一圈肃穆冷峻的金色轮廓。

　　“怎么了？”似乎是感受到Pisces灼热的目光，青年转过头问道。眼下这个神情古怪的姑娘，就好比万圣节未能讨到糖果的小魔女，孤伶伶站在门后，隔着宽大的帽檐，以一种自下向上的角度，受伤般凝望着他。

　　“没什么。”Pisces迅速扭回头，继续用小刷子清洗墙壁，但那些有气无力的动作显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好像一个没睡醒的人在刷牙。

　　青年耐心等待着。

　　“喂，摩西……”许久，女孩低垂着眼带些别扭地小声问，“花园里……有秋千吗？”

　　摩西的瞳孔骤然扩大了些，他定定地看着Pisces，试图从她依旧迷茫的双眸中觉察出某些蛛丝马迹。他思索了一阵，淡淡道：“有的。”

　　他引领她去往林荫深处，拨开茂盛的枝叶和草丛，犹如拨开一朵神秘的绿色花蕾，一瓣一瓣，缭绕着尘封的幽香，那荒废许久的秋千便在她的视界中一点点展开，仿佛沉睡在核桃里被遗忘了的拇指姑娘，亦或是埋伏在浅草间沉寂的小怪物，半睁着哀怨的眼，奄奄一息地遥望着她。

　　Pisces靠近过去，摩西则沉默地留在原地。

　　秋千上落了薄薄一层木屑，由树干延伸下来的两根绳索也有些松垮，分不清哪根长哪根短。

　　“你比我要幸运得多。”

　　出乎青年的意料，Pisces并没有马上坐上去，反而有些拘束的站在那里。起初他以为她是在对他说话，又听了听才意识到，她倾诉的对象只是面前静止的死物。

　　“至少你曾经拥有过，可我呢，自打我醒来他就没正眼瞧过我……”Pisces伸出手在秋千上划拉了两下，吐息般低语，“现在，你跟我一样了。”

　　那话语中隐隐透露出嘲讽和洋洋得意的负面情绪，但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女孩牵起嘴角，笑容如同正俯视着死尸的一缕孤魂。她以一副侵略者或凌辱者高高在上的姿态，优雅地坐到秋千上。

　　摩西僵直着脊背，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帮她推一下，然而未等他做出决定，女孩已经默默地自己玩起来。她半坐在秋千上，双脚贴住地面一点点向后退去，等到了适合的位置，她便快速收双腿，微蜷起身子，失去支撑的秋千就颤巍巍晃动起来，一荡一荡，沉缓的，绳索发出轻细的呻吟。

　　松弛的心弦因着突然归返的久违了的重量而重新变得紧实。

　　仿佛停滞的磨盘再次动转，失落的洋娃娃又回到小主人的怀抱。

　　Pisces仰起脸，头顶穿过碧绿的天然屏障滤下的日光流水般淌过她的面庞，一波一波，随着秋千摆动的幅度，扩散出明明暗暗的斑驳的光影。女孩呼吸着空气中满是清鲜的树香，连那最初的嘲弄与恶意亦被流光洗尽，徒留下平静与温情。

　　也许只是Pisces的臆想，那一刻她觉得身下这秋千就是另一个自己。

　　你曾经被那11个人围绕着吗？你曾经被摩西的手覆盖过吗？那么此刻众人散去、落了单的你……曾经快乐过吗？

　　Pisces一手贴在心口，一手握住秋千的绳索，双眼仍若初醒的婴儿，朦胧的、寻找着什么般仰望着头顶。

　　“呐，暖和点了吗？”

　　嗯，暖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