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绿林笑笑菇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纪耀荣偏着脑袋看坐在他身旁的耀棠。
　　就在这一夜之间，他便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孝子贤兄到一家之主。看着自家弟弟直着眼神发呆，他想，耀棠少不经事，情绪失控是正常的，现在与他深谈未必是一件好事，看来只能自己撑一段时间，等他明了事理，告诉他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耀棠，这饭菜不合胃口？”
　　纪耀棠抬起眼来，瞥了一眼他这位至亲的兄长。父亲的死似乎并没有给纪耀荣带来多大的影响，而是一改先前心事重重似的样子。虽说近日奔波于丧事黑眼圈似是加深了一层，但也不是萎靡不振的神色。父亲的死是遂了他的愿吧？纪耀棠一想是这样的缘由，便觉得自心底传来一阵阴冷的寒意。
　　纪耀棠只吃了几口，便撂下了碗，转身便要上楼。
　　“耀棠？”
　　他却像是要故意耍脾气似的，径自上了楼。
　　纪耀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不知所措的女佣，说：
　　“把碗筷先收拾下去吧，耀棠他今天情绪还不稳定，你们去准备一碗馄饨，光顾着跟我闹，半夜又好饿肚子了。”纪耀荣故作轻松地冲女佣们笑了笑，随即也上了楼。
　　女佣们目送纪耀荣走上去，别过脸去小声议论。
　　“大少爷脾气未免太好了吧，这样顺着二少爷。”
　　“就是啊，大少爷为人和善，对待咱们也是没的说。”
　　“你说这样的性子怕是以后要受少奶奶欺负啊。”
　　“咱这大少爷模样周正的很，年龄也不算小，这大少奶奶怎么连个影都没有呢。”
　　“这红事白事还能放一块咯？哎呀你还是去通知后厨包馄饨吧，我来收拾。”

　　纪耀荣推开房门，绕过床尾，凑到纪耀棠的身边，伸手把床边的台灯打开，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
　　略微暗淡的明黄色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也柔柔地折射在纪耀棠的脸上。
　　纪耀棠垂着眼睛，故意不去看他的兄长。
　　因为纪老爷生性好色，仗着自己有资本，也曾干过些见不得人的事。纪耀棠的生母，纪家的五姨太本是个家道中落的洋太太，跟着丈夫来到上海佯装资本家做生意。谁知一日两家在码头卸货起了争执，那时正是纪老爷权钱鼎盛的时候，查清了这洋人底细后，便偷偷放了冷枪，太太也被他霸占了去，因为这洋人雇佣的全是中国工人，初来乍到也没和这边的洋人打点好关系，便死了个不明不白。这个洋太太生下二少爷不久后也含恨离世。正因如此，纪耀棠便有了异于平常的相貌，单是眼睛没有明显的西化，明亮的仿佛是黑曜石一般。
　　纪耀荣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看着本该熟悉的面容出神。
　　“哥？”
　　纪耀荣这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尴尬，他抬手揽过纪耀棠的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饿了去楼下吃馄饨，明天我去学校接你。”纪耀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耀棠点了点头。

　　初冬，厉风携着丝丝入骨的寒意，纪耀荣害冷呆在车子里，望向车窗外三三两两结伴离校的学生。
　　纪耀荣远远地便望见了纪耀棠，像是被簇拥着走了出来，身旁有三个一般大的男学生在同他笑闹，更多的是女学生在同他打招呼。
　　这些女学生也太肆意放荡了，新青年难道就该是这样？不过好在耀棠恢复了精神…
　　纪耀荣打开车门，倚在车门等着纪耀棠走近。
　　“耀棠。”纪耀荣呼喊了一声，纪耀棠听到后冲他摆了摆手，随即便跟身旁的伙伴告别，然后信步走了过来。
　　“哥，冷不冷？”
　　“还好，倒是你穿的少。快进去吧，外面冷。”
　　“顺子，先去趟银行再把二爷送回家。”
　　纪耀荣看自家弟弟还是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便抓过他的手来轻轻摩挲，他的手比自己的还要暖一点。
　　纪耀棠依然望向窗外，思绪像是飘得很远。

　　“耀荣，有个大活我专门留给你。”
　　“噢？是谁？”
　　“渡边中将，最近在这一带很有作为，好多人都在巴结他呢。”
　　“和日本人打交道？”
　　“对，你尽快把他约出来。捞着他的钱，对你对我都没坏处，你说是不是？”
　　纪耀荣扯了扯嘴角，算是答应了这桩差事。既然行长都这样说，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傍晚，渡边中将的宅邸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市银行的经理。渡边中将听对方言谈得体，又约在戏院见面，想这倒是一个消遣的好机会，便满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