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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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渡边中将靠在朱红色门柱边，害怕一不小心就把脱落的油漆块蹭到呢料大衣上，环顾四周，昨晚打来电话的那个经理似乎依然没有现身，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离约定时间已过了两分钟，渡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
“渡边先生吗？”
定睛一瞧，只见眼前是一位打扮得体却不失摩登的公子哥，头发很短且没有抹生发油，容貌俊俏的很，以至险些把他当做乔了装的戏子，但是这通身的气派却是一般玩物不可及的，万不会只是个银行经理这般简单。
“纪耀荣，幸会”
渡边伸出手与之相握，浅浅一笑。
梨园里仅约有六成上座，所幸他是个日本人，想来也不会对名角之类的太感兴趣。纪耀荣这样想着，挑了一个近一些的位置落座。
纪耀荣一边看戏，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瞥坐在身旁的人，但见他只是抿了几口茶水，或是瞧几眼戏台再瞧几眼自己。不咸不淡的交谈上几句，而后又是一阵莫名的尴尬。
再抬头看戏台之上，已是换了下一出。纪耀荣看得不很分明，似是《辕门射戟》。又见呼啦啦一排武生上台，眼神无意间与一挺拔却略显纤弱的粉面武生撞上。纪耀荣直直盯着这扮相俊美的小生，全然被他的样貌给吸引住了。一旁的渡边看在眼里，心底倒觉出一丝趣味来。
纪耀荣似是发现了自己略有失态，于是转过头想开个话头避开刚才的尴尬，却见随行的一名副官正与渡边耳语，渡边神情肃然的点了点头，而后迎上纪耀荣的视线浅笑道，
“实在不巧，耀荣君，有事要先走一步。”纪耀荣听着他还算标准的发音，站起身来想送一送这位来头不小的中将。
“耀荣君不要送了。”渡边仍旧是笑。在两旁身材较矮小的副官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这日本军官真是好生奇怪，与自己脑中的固有印象是大相径庭，他要是褪了这一身便装，换上一身长袍倒像是个云淡风轻的教书先生了，纪耀荣心里这样想着。
等他再回过神来，已不见刚才那个俊武生了，纪耀荣呷下一口清茶，心里计划着去寻些乐子。
穿过狭长的走廊，看见一个像是管事的老头子闲闲地摆弄着烟斗，纪耀荣凑上前去，粗略描述了一下面目，老头了然一笑，转头向长廊的尽头高喝，
“小栓子！”
长凳上的少年向这边望来，老者冲他打了个手势，他像是略有踟蹰似的地走了过来。
“来，见过纪少爷。”
“纪少爷”少年垂首。
纪耀荣看着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小栓子，未经思考就伸出手揉了揉对方有些扎手的寸头，这使纪耀荣有些莫名的兴奋。
小栓子抬眼，眼神有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纪耀荣笑着向走廊尽头走去，至长凳处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处，小栓子也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拘谨。
纪耀荣与生俱来的亲和，毫不费力地便与小栓子搭上了话。谈话内容由浅入深，原来有着一副好皮相的小栓子本是花旦的好材料，早些时候不学好，偷着学会了吸大烟，身子骨愈发虚弱，一来二去患了肺病，嗓子更是咳出了病，成角儿的希望便更为渺茫了。现在不过是跟着戏班子混口饭吃而已。
纪耀荣看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口道，
“不如我带你去外面走一走？”
他像是迟疑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却又是低下头。
“先失陪一下，纪少爷。”小栓子起身拉开了隔间的门，随即又关上。
既然人家尊称自己一声纪少爷，就不能做偷听墙根的苟且之事，纪耀荣强定住心神，专心看木门上的雕栏式样。
门哗地一声被推开来，纪耀荣不由抬头。打头走出来的是一位似未谋面的少年，年龄应是比小栓子稍大些，面相身段倒不似一般戏子故作的娇媚，一身素色长袍，看来是刚卸了扮相。
“莲老板，这是要哪去啊？”走廊尽头的老头仍是擦拭着烟斗，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少年。
这唤作莲老板的少年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单是径直走向前来，对纪耀荣开口道，
“纪少爷，师弟无礼，让您见笑了。纪少爷唤在下莲声便好。”
纪耀荣也算通些这梨园里的门道，这莲声是个新兴的角儿，捧他的人不算多，来头却都不小，分行宗经理也是对他倾慕有加。
莲声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莲声不敢驳纪少爷的面子，可是师弟自幼体弱，做师兄我的总该多照顾他，今儿个这天气不适合他外出跑动，所以我就帮他做个主，恳请纪少爷莫要怪罪。”
纪耀荣坐在温暖干燥的车里，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回家！”
“耀棠，我..噢？这位是？”
纪耀棠领着一位着男装的女学生走了过来，这女学生看来是有些偏瘦弱了，也未施脂粉，五官清丽可人，倒是个俏皮的假小子。
“哥，这是我同学，冯小姐。”
“冯小姐，幸会。”
氛围有些微妙的尴尬，恰时纪耀棠被听差叫了出去，天气永远是最好的话题，纪耀荣和冯念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怀心事。
纪耀棠走出大门，不远处的半旧老爷车停在一旁，能感觉出车窗内有一双眼睛在直直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