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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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清言收拾完餐具踱回自己屋子的时候，雷万鸣也到了家。
“少爷回来啦！”万鸣前脚刚踏进家门，管家德全就喊了起来。德全虽然是家里的管家，可是他长得很忠厚，人也老实，所以雷家上下都没把他当外人看。这时，他的这声叫喊在万鸣听来分外亲切，让他有种要哭的冲动。
“嗯，全叔。家里还好吗？”反复深呼吸，万鸣终是平静地开口问道。
“都好都好，”德全忙不迭地点头，忽而又皱起眉头，“只是太太一天天地想你。想去看你吧，又怕岳先生说你娇气，再把你赶回来；不去看你吧，又……”说到这儿，他自己又笑了，“看我这是说什么呢，你好不容易回来呢！快去见太太去吧，就在屋里呢！”
“嗯。”
德全拍了拍万鸣的肩膀，出去了。万鸣赶紧擦了擦眼睛，朝母亲的屋里走去。
“是我的小宝儿回来啦？”刚撩开门帘，万鸣就听到母亲孟月枝亲切的呼唤，心里不禁一暖。
“对啊，娘，我回来了！”换了一个欢快的语调，万鸣一个箭步奔到母亲的怀抱。
“都是男子汉了，还撒娇，像个什么样子。”虽是这样说，孟月枝还是把万鸣紧紧地搂在怀里，整个人都在摇啊摇，而且边摇边说：“呵呵，没在师父那儿学什么功夫，倒是重了不少！”
“才不是！”万鸣讷讷地说道，“我每天都练功，现在正在练流星锤呢！”
“哎呦，那可要小心些，别砸坏了的！”接着，月枝又轻轻地喟叹了一声，“早知道这么危险，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去学戏。”之后，好像突然想了起什么，她又很紧张地盯着万鸣的眼睛问：“怎么现在回来了？挨师父骂了？该不会是被师父赶出来了吧？”
“没有，”万鸣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过几天师父要带我们出去，所以，让我们回来向家里人辞行。”
“不是才学了这几年吗，这么早就要走啊？什么时候呢？”月枝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颇紧张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师父说到时候会告诉我们的。”
“哦。”月枝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别这样嘛，娘，”万鸣搂着母亲的脖子咬耳朵，“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我是出去见世面，等我回来，肯定比镇上的那个老学究懂得还多，给娘争气！”
“呵呵，真是我的好儿子。”月枝高兴地捧着万鸣的脸亲了又亲。万鸣也笑弯了眼，任母亲亲个够。
“都多大了，还这么没大没小！”门帘一掀，雷老爷从外面进来了。抖了抖身上的大褂，之后坐在了正对着两母子的太师椅上。
“怎么，我见到我的小宝儿高兴，搂搂他也不行？”月枝抱着万鸣丢给丈夫一个白眼，兀自笑得欢快。万鸣只好扭过头去，叫了一声“爹！”
“嗯，”雷德海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刚才遛弯儿的时候碰到你师父了，他说你们过几天就要出去，你知道吗？”
“喏，这不是让他回来给你辞行了？”没等万鸣回答，月枝就愤愤地说道。
“我说你能不能改改这个脾气，怎么说着说着就是一顿抢白？”
“我怎么了？我就是心疼我的宝儿，谁跟你似的，小宝儿就是丢了你也不见得会皱眉头！”说着，月枝的眼圈都红了。
“哎呀呀，这是什么话？！”雷德海气得站起来直跳脚。
“娘，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么说是存心不想让我出去长见识了？还是不想让我走得安心……”
“呸呸呸！什么话，什么走不走的，多慎得慌。”月枝瞪着万鸣直拍自己的胸口。
“好，我不说了，你也别气了，好么？”万鸣又投入母亲的怀抱，在月枝的怀里蹭来蹭去。
“谁生气了？”抚着万鸣的头，月枝终是缓缓笑开。
“我看啊，只有鸣儿能镇得住你！”一旁的雷老爷见状复坐下，气定神闲地下了结论。
“那是！他可是我的宝贝心肝儿啊！”月枝笑得满脸幸福。
“呵呵……”
“哈哈……”
夜深了，镇上都陆续掌灯了。在这时候，大多数镇上的大人会静静地坐在那些豆大的灯芯下面喃喃地说着一天的琐事；小孩子趴在床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而雷老爷一家三口的笑声传到了很远。
遣走了所有的男弟子，放着一桌子的碗筷，岳清言走到了晓倩的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一下。
“谁？”晓倩的声音很警觉。
“我。”
一阵脚步声后，晓倩把门开开了。“爹，找我有事儿吗？”见岳清言盯着女儿看了半晌，终是开口：“现在忙吗？”
“我没忙啊，怎么了，爹？”晓倩看着父亲，满脸迷茫地问。
“咱们爷俩很久没一起散过步了，一块儿来吧。”边说着，岳清言转身走开。
晓倩赶紧走出屋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理了理头发一声不响地跟在岳清言的身后。
“胳膊还疼吗？”岳清言信步走着，头也没回。
晓倩低头摸了摸胳膊上的於痕，复抬头轻声答道：“不疼了。”
“怪爹吗？”
“不，”晓倩摇了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爹这么做一定有理由。”
“是明芳让你这么说的吧？”仿佛可以将一切看透一般，岳清言淡淡开口。
晓倩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回头看了晓倩一眼，岳清言没说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倩儿，这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留下来。”
“爹，你在说什么？！”晓倩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
“我和你的师兄弟出去，你一个女孩儿家，就留在家里算了。”没有一点儿商量的语气，岳清言已经下了决定。
“不行，我得和你们在一起。”晓倩快步跑到岳清言面前，拦下他大声道，“平日里我和大伙儿一起练功，一起长大，现在要出去闯荡了，却留我一个人在家里。爹，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
“我知道出去闯荡比在家练功更苦，爹不想让我去是不想让我受苦。但是我平日里和师兄弟们一起练功，一起干这干那，他们能受的我也能；另外，我们经常是在一块儿的，现在爹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只剩我一个人，这对我不是也很不公平吗？”
“要是跟我们在一块儿，会比你现在所想象的更苦。”岳清言盯着晓倩的眼睛，“你还要去吗？”
“嗯！”晓倩坚定地点头，“我一定要去！”
不再说什么，岳清言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许久，岳清言对晓倩说：“我想去看看你娘，你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要早点儿回来啊，爹。”说完晓倩就转身回家了。
当晓倩回到家时，岳清言已经到了春玲的坟前。叹了口气，岳清言满是怜爱地抚上坟上的青草，幽幽地开口：“你还好吗？”
轻叹一口气，也不在意稍显潮湿的地面，岳清言坐在了春玲的坟旁。一手轻抚着坟上的嫩草，岳清言淡淡开口：“这么多天没来看你，现在想想，真是说不过去啊。”
“心里的事儿多了，就想找个人说说。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最佳人选。”
“呵呵，”岳清言低下头，声音就像是笛子在黑夜里的呜咽，“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那么早就把你召走了，只留下我……”
“知道么，倩儿可能要有麻烦了。”晚风带着水汽吹来，岳清言仍旧低着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老七怕是看上她了，我看着不是什么好事儿。老七那儿，我使不上力，只好想着通过这次出去，让老七和倩儿逐渐生疏，可是倩儿非要跟着。”
“该经历的，逃也逃不掉。与其一直保护她，让她忘了怎么保护自己，不如让她一个人去面对。省得有一天我和你团聚了，留下她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同意我这么做么？”看着春玲的墓碑，眼里仿佛要滴出水来“没有你，我真是一团糟啊。”
“其实啊，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在的时候，我们的倩儿总是那么乖，那么惹人疼。一见她受了委屈，你就寝食难安，一点儿也不比倩儿受的罪少。”
“你说要是你还在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许久，岳清言终是无力地倒下，望着满天的繁星兀自出神。
又过了些时候，岳清言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向春玲的墓碑，柔声说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倩儿幸福的，我向你保证。我相信，我们的倩儿很坚强，她一定可以的！”
“或许，真的是我想错了呢。”
想起只有晓倩一个人在家，岳清言赶紧向妻子告别：“倩儿一个人在家呢，我得回去了。过几天我就要带着班子出去了，没办法来看你了，不过我一回来就带倩儿来，好吗？”
轻轻地摸了一下墓碑，一如抚上春玲的脸庞，岳清言的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你好好在这儿休息吧，我走了。”
九天之后，长春班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