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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生活变回曾有过的空洞……

      早上醒来, 觉得不舒服.极度的干渴.
      明明天空只是微微泛白, 可身体皮肤对这点自然亮度都有些受不了. 喉咙里腥甜且痛, 仿佛砂纸打过一样.

      我大口大口地吸气, 换来的只是缺氧的窒闷感和喉咙肿痛腥涨的难过. 这是代价, 重拾旧恶的代价.
      只要吸血, 必定惧光, 我早知道, 也试过的, 如今却不信邪地故意要玩自己一玩, 失心疯了.

      此时体能也大大减弱, 我不敢冒险在高空中跳跃, 於是寻了路径自酒店顶楼下来.

      进入酒店内部, 走廊对面看见有房间服务生推车过来, 错身而过时, 定睛看一眼那女子胸前名牌 ---- “沙拉”.

      步入电梯, 电梯内的男服务生看我一眼, 笑眯眯打招呼: “早, 沙拉”
      我微笑点头.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戏法, 各行业都有人会, 现代人类中比较常见的笼统称呼是催眠术. 吸血鬼尤其擅长此道, 因为可用以迷惑猎物神志, 趁其不备, 攻其不意, 减少扑杀中的野蛮和对方挣扎造成的麻烦. 当然也有不少血魔享受猎物惊吓尖叫临死挣扎的样子而对此技不屑一顾.
      我自不是其中之一, 照以前某人的说法, 我根本没那个胆. 而事实上就算不用此技迷惑猎物, 我也很少会对人造成那种值得挣扎的强烈恐慌和危机感, 基本上我是一个比较温和无能的窜种吸血鬼, 我只会狐假虎威.
      大群捕杀时, 我只会跟在同伴身后收拾残局, 说老实话, 我吓不到人, 倒更容易被人类垂死挣扎的疯狂绝望渴切的扭曲样子吓到.

      电梯下降到一半楼那么高的时候, 我觉得困, 尽管没有自然阳光的照射, 我还是觉得虚弱. 我估计这是心理作用, 但无论如何, 我有点不明白, 既然不舒服, 我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也许只是一种常规, 出去证明我还有去处可去, 证明我还活着, 我的生命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没有目的没有去处的, 但我到底在证明给谁看呢? 又有谁在看我? 太白费力气了.
      经此一想, 我决定留下来, 昨夜疯得可以了, 今天自己老老实实呆一呆, 算修身养性吧.

      留下来, 去哪里呢?

      思考被身体的不适打断. 我这么饥饿. 胃都几乎饿痛了. 这当然也是心理作用, 事实上成为吸血鬼之后, 我对食物的需求就本能地降低了许多, 这么说吧, 三周不吃饭对我来说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我也奇怪了, 奇怪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敏感软弱, 曾经以为自己有一颗僵硬冰冷如石头的心呢 ---- 当然, 这也是做吸血鬼的专利, 浪漫一点形容, 可称是冰肌玉骨, 自是清凉无汗.
      科学一点讲, 连毛孔都没有了, 何处流汗?

      但便如大理石一般坚硬也免不了受伤, 想想坚硬如钻石照样可被激光切碎, 何况其余. 其实世上事不过如此, 仿佛生来就是要伤害并被伤害的. 能伤害他人, 是你的本事, 被人伤害, 是你学艺不精, 统共没有可抱怨的. 所以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昨夜死了的男子和那半死不活下落不清的半同类也毋须抱怨什么, 就当是流年不利吧.

      我闪身转入背阴处一间房间, 也该为将来一段时间的食宿问题做计划, 常住顶楼也不是办法. 这种念头一起, 才发现自己是享福惯了, 根子里早种下了骄奢的性子, 若有别的事分心倒罢了, 不然自然而然地就向着华奢的生活迈进. 这也算是成为吸血鬼的附赠品吧.

      当然请别误会, 不是说成为吸血鬼就等於中□□头奖外带免费整体整容了, 其实吸血鬼中也不乏生活贫困龌龊, 偷抢俱沾, 相貌丑陋粗俗恶心的. 我不过运气好一些, 带我出师的恰巧是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况且他资龄据说八百多岁了, 本就生于富贵人家, 累世积财, 又有忠心仆人代代伺候, 精明强干的财务代理代为理财, 自可轻易做到富可敌国.

      说起钱这个东西来, 真是可笑讽刺, 很多人一生致力于此, 却也不过保个温饱, 一生积蓄往往抵不过某些人一夜花销, 或者平均每日的进账. 而钱这东西, 积攒到一定程度, 你想不要都难, 真是钱可生钱, 光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都够你每天提了整袋子两元钱的硬币去海滩上打水漂二十四小时不停. 说起来, 钱和这世上很多事情一样, 也是要看缘分的.
      像HB就不是跟钱有缘的人. 但HB就是有这点好处, 跟他没缘的, 他也不稀罕强求, 譬如说我, 自是跟他无缘的, 所以他也不稀罕呢, 要来就来, 要走就走, 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至於我呢, 我就没那么洒脱了, 倒不说会强求, 但得不到时心里难免有想法、不畅快. 这点上我到底是羡慕佩服HB的.
      而我说过, 我不是大度的人, 所以我这会儿心里恨恨地嘲讽, 哼, 没脑子的人就是有这种好处--- 想得开, 那倒是, 连 “想” 这个字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了, 如何能想不开呢?

      话说回来, 我也挺吃惊于自己居然小家子气至此, 不是应该地把过去丢在过去, 大方洒脱地往前走吗?

      回过头来若有人问, 我应当自然随意地说: “HB啊, 人不错呢. 还有? 嗯, 多的就不清楚了, 毕竟未曾深交过.”

      而现在若有人同我提起HB, 我只会希望对方立刻变哑巴.

      我趁着检查配备的服务生离开前一刻闪身进入房里, 速度太快, 她只微微觉得身边有冷风吹过, 并看不见我的实体, 于是关上门离去了. 我拉上帘子, 倒在床上躺下来, 浑身脱力, 倦困地卷缩着身子睡了.

      梦里景象万千, 情节混乱而画面真实, 夜幕时分猛然惊醒, 刹那间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只觉头昏. 而视力奇异地明晰洞彻, 夜色中一切都比白天的正常清楚许多, 喉头涌动, 又饿了.
      暗沉夜色里似乎有一双眼在冷冷静静地盯视着我, 一刹那的惊怵, 虚弱紧张疲惫而慌恐.

      饥饿惊恐的感觉这么强烈, 但我却连坐起身来的欲望和力气都没有.

      我忽然发现我虚弱至此, 不但是身体, 而且是心理的虚弱, 完全没有御敌的能力.

      一转眼间, 房间里空落落的, 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勉强自己站起来, 在房间四处搜寻了半天, 连个鬼影也没有. 难道又是我多心了? 可到底觉得不安, 这四面墙和窗户的禁固带着压逼的气氛, 不能让我觉得安全, 只让我觉得陌生和束手束脚.

      进入浴室泼水洗一下脸, 抬头来看见镜中惨白的一张面皮, 微青的眸光透着一种贪婪无望和软弱. 我吸了口气, 被自己不知不觉沦落到这种地步吓到. 生命原不该如此的, 我劝慰自己, 这只是又一个常规里的低潮期, 象以往每一次一样, 我会爬起来, 活下去. 而我也必需爬起来, 不然只能没有完结地象一株僵死的植物一般枯坐着, 直到完全失去爬起来的能力, 因为没有人会拉我一把, 我是孤独的.

      我会爬起来, 象以往一样, 因为这种没有完结的枯坐和等待远比爬起来继续我这味如嚼腊的生存更让我无法忍受.

      恒久的不可计数的岁月里只有这条真理是屡试不败的 ----- 只能靠自己. 这不是大道理, 只是教训里学来的生物法则.

      不明白到底什么让我这么脆弱, 原以为离开HB会是一件简单的事, 却怎知会引起这样的后果. 如人离开了地球一样, 刹那失去了重心, 不但是身体平衡的重心, 也是生活的重心. 我忘了过去的一段时间里HB已是我生命里除了自己之外的全部所有. 就算我不爱他, 我照样还是需要他,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去推动每一天的生活. 与他在一起后, 梦与醒的过渡才不再成为一种折磨, 我才能有规律的自愿地醒来, 因为刹那间清醒不再代表空茫, 我有了理由睁开眼, 因为有人等我醒来, 等我跟他说话, 同我聊天, 或者只是看看我, 或者只是我醒后睁眼能看见屋里有一具熟悉的身体.
      渐渐已成一种习惯, 致命的习惯.

      可幸或者是可惜, 我的生命是不死的, 我有永恒的时间来活着更改我的习惯.
      我不认为HB会是改不掉的那个特例, 我所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连HB都可以不在乎拥有或者失去我.

      想想当初选择HB的原因, 如今已成了笑话. 我选择他, 因为我有这个选择权, 也因为我以为条件如他, 会稀罕我多一些, 可惜到底是看错了. K那里错了, 安朱那儿错过, 苗盈那儿也错了, 还有很多很多别的错误都无心一一计较了, 轮到HB, 本以为我总是学聪明了一点, 想不到还是错了, 一错再错. 该用的借口都用尽了, 恐怕也只能承认是我自己的错吧.

      我冷冷审查一遍自己的得失, 与往常一样, 一无所得, 除了总结出我的失败和无能. 但计较不出来的事, 至少可以不计较, 我还活着, 生活还很长, 没有了谁都不是不能克服习惯的. 於是我从从容容洗了澡, 换了衣服, 之中都没有人来打扰, 就连酒店整理检查房间配备的人也没来过, 这是一个普通的障眼法, 或者称为结界, 施法之后, 普通人经过这房间门前, 看见的只是一面墙. 当然这不是吸血鬼的常能, 吸血鬼只有清醒地在与人正面接触时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迷惑对方的心神.

      但别问我如何学来, 我已经忘了. 瞧, 记忆就是这样经不起时间的折腾.

      我并没有将头发擦得很干, 干净的发丝里微湿的气味和感觉带着一种清新的舒适感, 时时让我留恋.
      而这当然也是一种习惯, 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 因为对我没有伤害, 所以保持了下来, 不曾改变过.

      我出了门, 夜里的酒店比清晨时热闹些, 酒吧餐厅里聚集着些打扮富贵入时的人们, 我穿行其间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 并不引人注目.

      今夜头晕, 不想叫酒, 况且酒后容易乱性. 乱的是常性, 不是吸血鬼的本性, 意识疏散的时候只会疏松了我对吸血鬼本性的克制. 而今夜我不想猎捕, 只想静静地象一个正常人一样在人群中借一点温度, 伴我独自用餐.

      侍者拿来菜单, 无非龙虾、鱼肉、牛排, 意大利面食. 我既不饥饿也对此类食物不感兴趣, 闲闲翻拨着菜谱, 最后看见甜点. 忽然想起一本小说里写的苦笑话来, “人生苦短, 先上甜点.” 我会心笑了, 叫了一客覆盆子野梅果蛋糕, 可不是, 先尝点甜头享乐过了再说, 一切的不如意只消留待明天. 明日之后还有明日, 总有一个明日它们会变得无足轻重, 或者到时我会将之忘记.

      而与甜头来的, 远不是甜点那么简单, 还有我不太愿意见到的人, 苗盈.

      我本来打算躲开她, 却明显发现多余了, 她并没有看见我, 或者并不打算此时看见我.
      她并不是一个人, 我随即笑了, 苗盈岂有落单的时候? 她耐不住寂寞的. 就算她能, 男人们也不会舍得让她寂寞.

      苗盈身边的绅士, 看得出来不但有钱而且有势.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与自信不是光用金钱就能堆积起来的.
      而这个一副王者气势的男士, 还不是得拿苗盈当女王一样对待.

      有一句话用来形容苗盈这样的女人是极合适的 ---- 男人征服世界, 女人征服男人. 我微微笑, 苗盈对男人一向是很有办法的, 不, 总体而言她对人都是很有一套的, 总能在别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
      至少她在我身上就不止一次得到了她想要的.

      远远打量着苗盈, 客观地角度去看这样一个美人, 就算我不是很喜欢她, 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美的. 美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形容词, 但如很多普通词语一样, 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全不是那么回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能够说美丽, 说成功, 但能做到的, 却远不及此数, 而能美到苗盈这种地步的, 更不能算常见. 苗盈喜欢也极易做到艳惊全场, 尤其在人类这个圈子里.

      苗盈一袭清凉性感华贵的晚装, 配着棕栗色波浪大卷, 带着些热带风情的娇艳妩媚, 搭住餐厅入口处小台阶下男伴伸出来的手, 柔软着腰肢姗姗走下台阶来, 微侧着颈子目光斜斜扫过餐厅中一干人等, 引回无数道目光, 却漫不经心地将之甩掉, 美得目中无人, 美得带煞. 这一干人等当然也包括我. 我不知道也不太想计较她到底看到我没有, 我也告诉自己我不想知道苗盈何时,又是为何离开了HB. 重要的是, 她和HB,于我都只是路人, 我不能阻止她出现在我所到之处, 而我也无需故作玄虚地特意躲避她. 象这样见面只做不识是最好不过的.

      经了一番折腾她和她的情人总算坐定用餐.

      我离坐的时候并没有吃完我的甜点, 不是它不够甜也不是它不够好, 只是我对所有人事的淡漠并不是一块甜点可以激活的. 无论再好, 也不需要吸引我至不能摆脱的地步, 浅尝辄止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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