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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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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微升的时候, 我习惯性出外活动, 现在已经好很多, 开始时阳光照在皮肤上会很痛, 如今只有些虫蜇微痒的感觉. 而今晨又是个阴天, 让我觉得舒服很多.
我跳过对面商业大厦, 自顶楼安全梯进入大厦.
正是上班时间, 上楼的电梯拥挤, 而下楼的电梯里很空荡, 就着电梯里的镜子看见自己. 脸色不透明的石膏白, 看起来很惨淡, 衬得上身起褶的黑衬衣有些萎靡脏旧. 我想该买替换衣服了.
出门时没有拿行李, 一是我东西不多, 再者留的那两三件衣服被苗盈穿过, 索性留给她穿好了, 我不太喜欢保留别人用过的东西, 而且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保留的.
掏出口袋里的现金, 数一数, 剩下不多. 银行里倒还有笔款子, 只是前些日子又不小心把提款卡弄丢了. 只好计划了今早去补办一张提款卡, 这样一来早上就变得有些忙碌. 忙碌的好处是, 因为知道有地方要去, 故而不会沿袭老习惯不知不觉地走回头路.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用得有点可耻. 譬如说, 明明打算好和HB彻底分手的, 我也不觉得大家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可以挽回. 但刚离开还是会不习惯. 夜宿它处还是会想在HB家的时光, 白天起来, 还是惶惑无目的有些习惯使然地想要回到HB那里去看看. 藕断丝连, 缠夹不清. 真让人讨厌.
我走入时装店, 拿了一套内衣, 一件黑衬衣, 又挑了一条黑色长裤, 及披肩式的大围巾. 拿进试衣间去又无心试了, 懒懒坐下来, 发一会呆, 复拿了东西出来, 结了账, 提着袋子,囊中羞涩地走出店门.
白天的城市街道很热闹, 人流拥扰, 忙忙碌碌来回, 也不知道到底何始何终, 为了什么样的事情这样执着地匆忙、假笑、严肃、抑郁、恼怒或麻木.
中心银行的大楼很体面, 体面得有点炫耀.
我进去, 在帐户咨询处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来, 不片刻就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咨询顾问殷勤走过来, 问我: “请问,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欧洲国家就有这点好处, 服务态度比较体贴大方, 让人舒服.
我点头, 回以微笑, “那就麻烦您了.”
他请我过去他的办公桌边坐下来, 整一整领带, 态度专业礼貌地问: “小姐,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我告诉他我丢了提款卡, 他问了我的名姓, 提了些保安问题要我回答, 以确保我不是冒充户主.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我, 上身贴我近了一些, 道: “琳福特小姐, 你在本银行一共有两个账号, 这是您账号下的储蓄金额.”
我点点头, “请问我有可能今天拿到新提款卡吗? 因为最近打算搬到外省去, 我又没有手机, 联系不便. 希望您能尽快提供新卡给我.”
也许是我多心了, 但我总有点觉得这位银行顾问对我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尤其在他故意向我靠近时.
很奇怪的, 我并不是一个有贞节廉耻意识的女人, 甚至在某些时候可算放荡. 但在我意识清醒冷静的时候, 我异常的讨厌人体过近的交流. 所以我冷冷地盯着对方状似无意地向我靠近.
“琳福特小姐, 请在这上面签个名.”
那银行顾问一面说着, 一面递上表格和笔. 一股怪异熟悉的味道从他身上透过来, 有些熏人, 而他含笑的眼神贴近的时候, 透着幽微的诡秘. 我皱眉, 抬手很自然地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 他仿佛被我的动作打扰到一样, 手上的纸笔慌张地掉落下来, 打在我手上, 最终跌落在桌面上. 然后他似乎很紧张抱歉地探伸了上半身, 抓住我的手, “琳福特小姐, 您没事吧? 真是抱歉, 我太不小心了.”
诡秘.
我冷冷, 冷冷地盯着他.
他盯着我的脸, 仿佛很紧张, 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粒. 最终他咳嗽一声, 松了我的手, 坐下来, 强笑着语无伦次地道歉, 似乎有点呼吸困难, 急急解着领带和领口处的衬衫钮扣. 我四下略一环顾, 这才发现, 他的办公桌所在的角落很隐蔽, 如果没有大响动, 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对我们这种生物来说, 遇见这样不愉快的事情太平常了. 所以我并没有大惊小怪的声张. 但多逗留一刻也是让我讨厌的.
我扫一眼他桌前的名牌, 冷冷盯着他, 冷冷问: “洛伍德先生, 您是否可以停止解您的上衣扣子, 尽快帮我办理提款卡续补手续了? 还是你有在工作中跳脱衣舞助兴的嗜好?”
他道歉: “小姐, 请别误会, 我没有恶意.” 他一面紧张地伸手掏出手帕, 在额头上擦拭几下, 一面起身将坐椅调整一下,抬身时领口里一条银色坠子落出来, 有点刺眼地在他胸前晃动, 十字架. 我冷冷勾起唇角, 冰凉戏弄地道: “很别致, 不知道倒过来是否更适合你?”
我嘲讽,十字架, 正着是上帝, 倒着是撒旦.
他愣一下才知道我是在指评他的挂链, 脸色顿时有点青白, 似乎又带点迷惑不解.
我冷嘲, “先生, 麻烦你快一点, 我实在懒得在投诉你的单子上除了性骚扰之外再加一条业务生疏, 办事不利.”
他尴尬紧张得几乎不知道应对, 但在我盯视下总算开始做正事.
我盯着他手忙脚乱地填写表格, 输入信息, 然后去后面帮我办理新卡.
他请我输入新密码, 然后将卡递给我. 连声的道歉. 周到迅速的服务, 很让人以为他是怕我投诉, 但是……
我弹一弹卡片, 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起身, 贴在他耳边仿佛有些感慨地轻声道: “露馅了.”
感觉他身体微僵, 好心地解释道: “殷勤得太明显了, 虱子.”
我斜乜着他半侧面孔上有点目瞪口呆、惊惧茫乱的神情, 笑意更深冷不屑.
我提了包, 不多做逗留, 转身走出了银行.
“虱子” 是吸血鬼与猎魔人之间彼此挖苦对方的一种轻蔑称呼. 笑话对方跟虱子一样, 入骨附髓, 贪鄙难缠.
吸血鬼与虱子同是附吸人血的生物, 所以猎魔人以此形容吸血鬼是显而易见的.
而吸血鬼用此形容猎魔人的原因就只有知内情的才能真正了解, 也算是猎魔人的隐痛.
据传闻此称呼源自五世纪, 当时欧罗巴大陆诸公国实力相当, 都不服他国统治, 却又狂热地想要领导征服大小诸国. 故而征战连年, 政局散乱, 民众难以领导. 自相残杀至诸王权惨颓灰灭、无力再战之际, 才由克里斯提尼会议中推选出来的智者暂行统治整顿民生之职. 可人心散乱, 对新立政权并不信服, 新政策推行得难以想象的缓慢无效. 智者以为治人不若治心, 而治心最快速有效的途径呢, 不过是使人临险境时方出现展示政党的保护能力, 使其躲避奔逃在自己羽翼下唯命是从, 自此捕获民众对执政党的向心力.
旧时候神鬼宗教一说是最快速有效的盅惑人心的武器. 而智者在政党暗筹的阴谋中, 考虑再三, 选了地位低下却好争权现功的猎魔人一族的计划.
因而出现了一段不为正史记载的猎魔人与吸血鬼的合作. 猎魔人一面故意提供机会放任吸血鬼袭击不肯服从新政、拒绝移居克里斯提尼会议中规划的土地生活、耕作,并拒绝服务新党的各部族及乱兵游勇;一面吸血鬼也暗自配合猎魔人演出了几场掩人耳目的戏码, 让人们充分了解只要服从新政就能得上帝使者救助, 免除被血魔袭击的危险.
政策推行一如预测, 非常成功. 而猎魔人一族在政党权势稳定后, 于罗马教庭里一时权势熏天. 而当多数民众服从新党新教之时, 自然也是吸血鬼一族食物骤减之日, 而可以预见的是协议两方日渐尖锐的利益矛盾冲突.
狡兔烹, 走狗蒸, 一言不和, 猎魔人立刻开始全力执行自己的老本行, 捕杀吸血鬼.
却不想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智者用此阴谋统一政权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下策, 事后销毁证据之心是早根植的了, 当初利用猎魔人一族的势力主要也是看中其在政党及教廷内实力微弱, 日后较易根除. 此时更不会错过机会, 借机由得猎魔人和吸血鬼两族自相残杀, 轻而易举地重创两族的根基, 铲除了猎魔人一族在教廷的势力.
而到猎魔人一族反应过来时, 一切早无以挽回. 双方都损失惨重, 无力再斗, 默许了暂时的和平, 休养生息, 所以五世纪中叶到六世初期猎魔人和吸血鬼的争斗罕见地平静, 两族众甚至仿佛消失了一般.
而私下里, 吸血鬼对猎魔人极尽挖苦之能, 并将猎魔人一度对吸血鬼的蔑称“虱子”原封送还给对方. 若说吸血鬼吸人血若虱子, 终免不了给人捏死, 那么利用吸血鬼在人群里谋夺好处的猎魔人, 岂非附在吸血鬼身上间接吸人血的虱子一样? 两相比较, 谁更阴险下流更一目了然. 更可笑对方投鸡不着赊把米, 利用宿敌谋权不成, 反遭人逐, 亏其一度以人类的同类, 和拯救者自居, 丑态出尽.
这渐成异能界里众所周知的笑话.
而千百年来, 虽然外界渐忘了这种陈年旧事, 但吸血族怎么可能忘了这种打击宿敌的把柄? 有机会总是要拿出来说说的, 所以“虱子” 这一称呼就成了一向自命清高的猎魔人一族最提不得的心病. 所以此称呼一般只有吸血族和猎魔人两族知其底细.
那银行顾问无疑是猎魔人一族的菜鸟, 他身上的异味自然是他们著名招牌 “香水” ---大蒜精油. 而他压在我手上的时候, 手心里的潮气来自预先涂抹过的圣水. 领口里掉出来的十字架、递交的卡片上偷偷用银粉画的咒符, 全部是除妖降魔对付吸血鬼的招牌手段.
想起他那一头汗, 真滑稽. 看见我这么个跟吸血鬼仿佛很有点渊源, 却又完全不着他那套的人物, 怕他也吓得不轻吧?
整件事情让人讨厌的可笑, 且透着难以明了的奇诡.
据我所知还没有可以日间行走的吸血鬼, 所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怀疑并且执意拿我当吸血鬼试探对付?
而他在银行碰见我只是巧合吗? 或者有我不知道的阴谋?
C城象许多城市一样, 有个别的吸血鬼存在, 虽然我没见到过它们也无意打探. 所以有猎魔人的出现并不是稀罕事情, 但今日见的这家伙实在奇怪, 他的手段, 和那个十字架, 怎么都看着有点眼熟, 却一时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到底出自何处.
我闲闲在街上游荡, 虽然天阴, 但有自然光线的感觉还是让我不舒服, 仿佛通宵熬夜、极度困乏一般, 我的精神思维像惯常一样散漫, 抓不住个根绪, 想不明白, 也懒得多想.
对早上的怪事我并不太放在心上, 我对危机没有什么大意识, 我不知道别人, 可对我这种生物来说生死存亡的意义实在微末. 我活得混乱、也活得太久, 热情消磨得所剩无几, 真理道常对我也极之模糊. 我没什么可顾忌的, 也没什么渴盼的, 事不临头心不动, 临头再对付.
对於我们这种非常生物来说, 固定是要见非常事的, 今天这种怪事想想也没什么好稀奇. 而若是真有危机, 要来的总要来, 躲也没用. 若没什么大事, 又何必空费神躲? 故而我决定不再追究早上的事情, 反正追究也追究不出什么.
其实有这样的事情分神是好的, 不然脑袋空空的我免不得又要想我身边唯一可想的事情, HB.
无疑不是件让人心情好转的事情.